凡煙小說

第69章 像飲鴆止渴,卻甘之如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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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名字最終被夏安遠不知道叫了多少遍。

叫到嗓子幹透,嘶啞,脫力,只剩氣音。

他也仍然在叫。

紀馳,紀馳啊。

好像這麽多年缺失的那些東西,念在嘴裏心裏的名字也好,藏在每個深夜的想念壓抑也好,都在這個夜晚,用並不妥帖的方式,一次性全補了回來。

像飲鴆止渴,卻甘之如飴。

睜開眼睛,身旁已經沒人了,另一半床單的溫度是涼的。

窗外天光大亮,不過紗窗被人拉上了,遮住了一大半的亮度,外面是個好天氣,金燦燦的日光被紗窗的紋路分割開,投到陽臺的地上,也是紗窗的模樣。

夏安遠盯著看了半天,艱難地從被窩裏爬起來,還沒等他挪到床邊,臥室門被人輕輕打開,開門的人看到了夏安遠。紀馳走進來,規整的發型,一套筆挺考究的西裝。

“不睡了?”

“幾點……”破碎的兩個音,夏安遠清了清嗓子,“幾點了?”

“十一點。”紀馳看了眼手表,“可以先吃點東西,再回來睡一會兒。”

夏安遠將紀馳這套衣服看了半天。昨晚睡的時候得有三四點了,可看紀馳這模樣,一定是早上很久就出門去的。

他搖搖頭:“我不餓。”又想起什麽,問紀馳,“你……吃過了嗎?”

“早飯是吃過的。”紀馳朝他走過來,“開了兩個會,回來陪你吃午飯。”

“十一點吃,會不會太早?”夏安遠才睡醒,笑是有些軟綿綿的,“先睡一會兒再吃吧?”

紀馳看著他,從上到下,忽而也笑了一下,淡淡的,又帶那麽一點別的意味。

夏安遠跟隨他的視線去看,見到自己渾身的痕跡,這時候才想起來將自己往毯子裏藏。

“等等,”紀馳叫住他,拿出來一小管藥膏,“擦了藥再睡。”

擦藥?

夏安遠一僵,後知後覺地察覺到不對。

昨晚準備工作做得太過匆忙,疼痛不適肯定是有的,但對於夏安遠來說,這種程度遠遠用不上擦藥。

“沒必要吧。”他仰著頭看紀馳,耳根子有點發紅。

紀馳伸手,輕輕掀開裹住他的毯子:“還是有必要的。”他坐到床邊,碰了碰夏安遠身上那些淤青,過了會兒才說,“弄痛你了。”

夏安遠楞了幾秒,原來紀馳指的是身上的傷。他想接過藥膏來自己待會兒擦:“沒多大事兒,不疼的。”

也許是從前幹那些粗活時受的傷太多,夏安遠對疼痛的忍耐度比常人高一些,兩個大男人在床上這麽折騰一宿,難免弄出些傷來。

他覺得沒什麽,甚至他很喜歡這種痛的感覺,他本來就想讓紀馳把他吃掉,更痛一點也沒什麽關系,在這種被索取被需要被渴求的時刻,肉體極度痛苦和快樂的時刻,他能夠忘記一切,心跳只系在對方身上,痛象征紀馳在跟他血肉相融,骨骼打散又重組,在夜晚,可以悄悄長成連理枝的樣子。

“我來吧。”紀馳不把東西給他,讓他躺下去,擠出藥膏,從他肩膀和脖頸的痕跡開始一點點塗,有一搭沒一搭地跟他說話,“午飯想吃什麽?容城的菜你應該都喜歡吃。”

藥膏沒有刺鼻的味道,但抹上去沒兩秒就開始發涼,比起來,紀馳手指尖的溫度更高一些,沒奈何,溫度在這種時候總有足夠的掌控力,夏安遠的註意力只能被迫放在他手指的流連上面。

“都可以。”他看著天花板上晃動的光影,回答紀馳。

“我瞄了眼菜單,有豆腐腦,酸辣的那種,嘗嘗嗎?”

紀馳塗到了夏安遠肋骨的位置,這裏和他鎖骨腰側臀後的大腿部位都是重災區,紀馳晨起看到時也是一陣心驚,昨晚上他實在是瘋過頭了。

但他知道就算重來一次,自己也依舊控制不住,他竟然像個毛頭小子,對方只要給出一點點甜頭,他就茹毛飲血地撲上去。

好不容易抓到了一點真實的夏安遠,他恨不得能將他揉到自己的身體裏去,恨不得跟他真的合二為一,這樣他就再也沒法逃,再也哪裏都沒法去了。

他甚至那時候在想,假使,假使夏安遠願意用愛當他的武器,自己一定會在他將刀抽出來的那一刻,即刻將自己的胸膛送上去。

“挺想吃的,”夏安遠偏著頭看紀馳,指了指嘴唇,又指了指紀馳的,輕笑:“不過咱們倆這嘴,今天還是別碰辣椒的好吧。”

紀馳動作頓了頓,看到夏安遠嘴唇上破破爛爛的痕跡,不由得舔了下自己的。

夏安遠猶豫了一下,問:“沒人註意到麽?”

紀馳無論去哪裏都很容易成為焦點,怎麽會沒人註意,早上一見面,張洲多看了他嘴兩眼,接下來整個會議時間裏,有事沒事都揶揄地盯著他,其他人也一直跟著偷偷地看。

也就是紀馳,換個人來,真不一定能在這種四面八方的窺視裏穩坐中堂。

“沒事。”前面塗完了,紀馳拍拍夏安遠的胯,讓他轉過去,“後面還有。”

夏安遠乖乖地轉過去,臉陷在枕頭裏,說話的時候聲音被堵得悶悶的:“你想吃什麽,吃點中餐吧?”

“豆腐腦,”紀馳說,“酸辣的那種。”

為什麽一定要吃豆腐腦呢。

夏安遠昏沈沈地想。

腦袋裏閃過一些東西,冬天,雪花,枯黃的落葉,踩在落葉上脆生生的碎響。

他好像快要抓到什麽了,那也許是他跟紀馳剛在一起的第一個冬天,快到新年的時候……

“我想嘗嘗,這種味道的豆腐腦,是不是像你說的那樣好吃。”紀馳打斷了他的閃回,繼續說。

是。是寒假的第一天。

他記起來了。

紀馳接他兼職下班,路過那個老小區背後的巷子時,給他買了一碗豆腐腦。

白嫩的豆花澆了鹵子,混合了口蘑、雞蛋、肉碎、木耳……還有些其他什麽,熱騰騰的霧氣撲了夏安遠一臉。

當時他跟紀馳分吃光了那一碗,溜達回家時順嘴提了一下,算上這次,他吃過三種不同口味的豆花,加糖甜味的,加油辣子酸辣味的。

紀馳問他最喜歡哪種,他想也沒想就選了酸辣,他一直喜歡吃辣口的,盡管吃辣的功力也沒多高,但邊跟紀馳描述的時候,他還邊意猶未盡地回憶。

當時紀馳替他擦幹凈臉上沾的醬汁,也順嘴一提。

“有機會我一定嘗嘗。”

“好啊,”夏安遠說話聲還是悶在枕頭裏,只比剛才低一些,“那就嘗嘗。”

他忽然轉頭對紀馳笑:“舍命陪君子了。”

紀馳塗藥的手剛好從臀縫往下,聞言,他看向夏安遠,“是麽?”

涼嗖嗖的感覺飈上來,夏安遠僵住,等他塗到地方才記起來問:“這藥能塗這兒麽?”

“怎麽不能?”紀馳俯下身,貼近他的唇,要親不親的,“問過醫生了,通用的。”

涼過之後又一陣熱,夏安遠似乎被眼前人的呼吸點燃,好一會兒,他忽然往前,用破碎的唇碰了下紀馳的,聲音很低:“要做嗎。”

紀馳看了他一會兒,輕輕收回了動作,起身去衛生間洗手,回到臥室的時候將衣服都脫下來掛好,隨手撿了件幹凈的t換上。

他掀開被子躺到夏安遠旁邊,帶來一股淡淡的香味,不像之前那麽冷了,聞起來很優雅、很舒服。

“這麽看我幹什麽?”紀馳伸手一攬,將夏安遠撈進懷裏,低聲說,“一點多就要出門,還得留出午飯的時間,時間不夠,理解一下?”

他看了夏安遠幾秒鐘,就這幾秒鐘,夏安遠都受不住閉上了眼,睫毛微微顫動著,像振翅欲飛的蝶。

“睡吧,”紀馳撚撚夏安遠的頭發,低頭,吻好像落到了剛才撚過的地方,“陪你再睡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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