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暫時無法接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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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午飯雨就停了,也許是雲層散不開的原因,陽光看不太見,可溫度迅速升上來,讓人悶著熱得厲害,像被層厚棉被從頭到腳捂了個嚴實,汗都是從毛孔裏淌出來的。

夏安遠還從沒經歷過這樣的夏天。

紀馳連酒店也沒回,在商務車上將就把衣裳換了,直接去了會議場地。

專程有人將夏安遠送回酒店,房間在最頂層,套房,裝修豪奢到夏安遠難以想象。他把行李拖到主臥,沖了個澡收拾一番,出來客廳才發現茶幾上擺著個包裝精美的禮盒。

夏安遠拿起來看了眼,樂了,這位張總還真是位人才,動作也真夠快,不過是多喝了幾口那茶,他竟然立刻就著人暗地買好了送到紀馳房間裏來。

明擺著是知道了自己跟著紀馳的。

這麽一想,夏安遠覺得自己剛才的表現多多少少都有些欲蓋彌彰了,也得虧自己臉皮厚,不然換個人,這時候反應過來還不尷尬地鉆到地縫裏去。

他又想,容城的人包容性也真夠強的,他曾經在林縣認識的那些人,沒一個不是談“同”色變的,鄙夷有之,唾棄有之,咒罵有之,就更別提一起上桌子吃飯了。

人家這甭管看沒看出來他跟紀馳倆人的關系,至少全程沒給自己一個有意味的眼神,看你和看別人沒兩樣。說實話,夏安遠雖然總覺得自己是不在意別人目光的,但在這種環境裏,他的確是感到更舒服一些。

不過張總還是打錯算盤了。

夏安遠只是看了眼那盒茶葉的名字,連包裝都沒有拆,原模原樣地給放了回去。

就紀馳現在那個到處轉圈撒尿占地盤的怪脾氣,張總這走的是招昏棋,不是來討紀馳歡心來了,是自己來送命來了。

午後時光困倦乏味,夏安遠手機上沒什麽人可聯系,他既不玩游戲,也沒什麽刷社交或是新聞軟件的習慣,把電視機打開百無聊賴地翻了會兒,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這一覺睡得不知日月,像是一直在做被什麽怪獸在混沌中追著跑的夢,等他睡醒,夢忘了個幹凈,房間也早已昏暗下去,紀馳卻還沒回來。

紀馳給夏安遠戴的那塊手表除了睡覺洗澡,夏安遠就從沒摘下來過,但到今天,他也沒養成用手表看時間的習慣。夏安遠按開手機,屏鎖上的時間停在21:09。夏安遠不免有些吃驚,他竟然一口氣睡了這麽久。

略過各種app的彈窗,消息面板顯示收到了三條短信,都是紀馳那串號碼發過來的。

「臨時有安排,晚上早點睡。」

「?」

「睡醒吃飯,按門口的服務鈴。」

前兩條消息都是下午四點那會兒發過來的,中間隔了半小時,想是沒等到夏安遠回信,紀馳才發了個問號。

最後一條隔了又有四五十分鐘。夏安遠站起來,才發現自己腳邊有團毛毯,他明白過來,多半是紀馳久沒等到他消息,差人來房間看他來著。

夏安遠把毛毯收拾好,放在沙發邊上。剛睡醒還覺察不到餓,他捏了捏煙盒,還是從裏面抽出一支來,咬在嘴裏,給紀馳回信。

「睡醒了,紀總。」

這話看著聽著都幹巴巴的,夏安遠盯著他們貧瘠的聊天框,想了會兒,又補上一句。

「您什麽時候回來?路上註意安全。」

紀馳太忙,基本上沒有及時回覆過他的消息——雖然他倆的聊天記錄就只有前天他通知自己跟趙欽要來接他,和今天這幾條而已。

夏安遠拿著手機到陽臺,想將窗戶開一半點煙,走近了才聽到玻璃上劈裏啪啦的聲響。

又下雨了?

外面黑壓壓一片,又有霧氣,從屋子裏連外面的夜景都看不清,也根本察覺不到下雨。夏安遠將窗戶推開一點,風立刻卷著潮氣灌進來,他夾在指間的那支煙也馬上被打濕了。

下得這麽大。

夏安遠怔怔地望著外面漆黑的雨夜,他嗅到雨中的腥氣和潮濕,渾身被這風吹得冰冷,心忽然懸吊吊地蕩起來,讓這雨聲吵得惴惴。

他又給紀馳發了條信息,問他忙完了嗎,等了半天也沒動靜,那支被雨水打濕的煙已經叫他捏成了碎渣。

這時候夏安遠又回客廳坐下,重新磕出來一支煙點上,翻出趙欽的號碼打過去,卻竟然一連幾個電話都是暫時無法接通的狀態。

再顧不得其他,夏安遠甚至都沒來得及去通訊錄找,手指在撥號盤上飛速動了幾下,準確地撥出紀馳的手機號。

——仍然是機械女生播送的那句「暫時無法接通」。

夏安遠耳邊突然嗡了一下。

這瞬間,他想到了所有可能,心臟跳得厲害,但只願意問自己最好的猜測,還在開會?或者會議廳沒有信號?

雨天通信不好也是常事,夏安遠這麽開解自己,卻仍然固執地撥那個一直打不通的號碼,直到在這機械式動作的空隙之中,瞥見了消息欄上面一堆八卦娛樂新聞中間夾雜著的,不知道什麽時候給他推送過來的本地新聞。

【地震臺網正式測定:09月02日20時46分在S省樂亭縣龍王溝鎮(北緯xx度,東經xx度)發生5.2級地震,震源深度10千米。】

【9月2日晚,受地震和強降雨影響,S省樂亭縣龍王溝鎮突發山洪泥石流,造成2人死亡8人失聯,交通出現中斷。目前,當地政府正全力組織搜救。】

夏安遠夾煙的手沒來由地抖了抖。

一根煙快要燃到盡頭,他也沒往嘴裏餵,似乎只是用這種方式來緩解此刻心裏說不出的焦躁。

他又把這兩條新聞讀了一遍,看著空氣中的煙霧發呆。

地震?

對這兩個字眼夏安遠一點概念都沒有,也不知道5.2級地震是大是小,容城會不會被影響到,如果會被影響到的話,那現在紀馳他們也許確實是通話信號受到了影響,或者是因為地震造成的混亂在堵車?

突然想到這個關竅,夏安遠連忙打開地圖,準備翻找樂亭縣到容城的距離,窗外突然一瞬亮如白晝的電光閃過,他下意識望向外邊,才發現陽臺的窗簾被風吹成了卷,雨水已經將那上面淋濕了大片。

夏安遠想起身把窗戶關上,剛一站起來,漆黑的天穹就炸開一聲驚雷,是恨不得將這天地震碎的力度。夏安遠被這雷炸得渾身一抖,手機差點都脫手掉出去。

他心驚肉跳地等這個雷轟隆隆地響完,房間剛安靜下來沒兩秒,突然又是一陣急促的“咚咚咚”。

“夏先生?夏先生”

“夏先生您在裏面嗎?!”

夏安遠盯著那扇振振作響的房門,心都要從嗓子眼裏蹦出去了,察覺到自己挪動的腳步過於僵硬,他深吸了口氣,兩三步跨過去將門打開,門外站在最前面的,是紀馳帶過來的人中看起來年紀最小的那位助理。

此刻他急得滿地轉圈:“夏先生,請問您現在能聯系上紀總他們麽?我打他們的電話都打不通。”

“剛才打過了,”夏安遠緩了緩,極力保持冷靜,他搖頭,“打不通。”

“您應該有紀總的私人號碼吧?試一下私人號碼呢?”小助理身後的工作人員急道。夏安遠沒見過他們,多半是張總那邊的人。

夏安遠按開手機,將通話記錄調出來:“就是私人號,試過很多次,都聯系不上。”

這些人聞言,頓時臉色鐵青,傻子都能從他們臉上看出不對勁來,夏安遠沈聲問他:“你沒跟著紀總?到底出什麽事了?”

那小助理臉皺成了團,雙手疊在一起,一刻不停地攥著,急得幾欲要哭。他磕磕絆絆地說:“是、是,我下午本來是跟著的,中場會散會那會兒紀總讓我回來看您,您不是睡著了嘛,紀總就讓我留在酒店照顧您,萬一您有什麽吩咐……後面的事兒我都不知道,就只知道紀總改了行程,但我也沒跟著了,具、具體情況是什麽我實在是不清楚,聽他們說……”

“別什麽聽他們說,也別廢話,”夏安遠打斷他,看向他後面那幾個,“你們誰知道情況?”

站小助理後面那個瘦高個開口了:“是這樣,本來晚上沒有安排紀總的行程,但這次項目的扶貧組那邊出了點問題,不知道誰洩露了紀總今天到容城的消息,那頭老鄉吵著要見紀總,竟然還大張旗鼓地準備了長桌宴,晚上不去都不行,”他頓了頓,看了眼夏安遠的臉色,繼續說,“但那會兒雨早就停了,我們也看了天氣預報,今晚那邊不會下雨,離得也不遠,國道也都好走,張總跟紀總一合計,幹脆就把這個行程提前了,可誰也沒料到……”

“那邊是哪邊?”夏安遠心頭一震,往前一步,扣住門框,他聽見了自己可怖的心跳聲,也聽見自己話裏壓抑不住的急促,“他們一共去了多少人?!”

“十個人,”那人一臉凝重,他看著夏安遠的眼睛。

“他們去了,樂亭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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