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別不高興了,紀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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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總。”夏安遠走出來,輕輕地叫了他一聲。

紀馳的視線隨著夏安遠的動作動了,試衣區柔亮的光線下面,這視線沒什麽東西能夠遮掩。

黑色直筒褲細窄修長,短款牛仔外套下擺只到腰背處,有很狂放的毛邊,露出裏面裹著腰的白色緊身打底t,稍低一點的U領,讓鎖骨挺得漂亮,兩根素鏈疊戴在中間。

一眼看過去,太瘦了。

衣服瘦,人也瘦,剪裁和搭配把整個人襯得更瘦削。

但這樣的凜冽瘦削和他與生俱來的獨特性感此消彼伏,被維持在一個絕佳的平衡點,反而成為整身最亮眼的地方。

夏安遠沈默地站在原地,等待紀馳的點評或命令。越發沈默,他就越發顯得高挑。

整套衣服的風格很妙,雅痞,覆古,文藝,叛逆,是年輕的,也是張揚的。

更妙的,是這套衣服穿在夏安遠身上,他粗糙,落拓,勁韌,也低沈,竟然完全把它們駕馭住,他有游刃的掌控力,漂亮的骨骼和皮肉完美地撐起來這身年輕張揚,但獨屬歷經世事成熟男人的性感又被遮掩不掉,垂眸擡眼之間,像有電影質感的打光在他身上移動,黏住人的註視,溺沈人的呼吸。

紀馳定定地看著他,眸色幽深,好半天都沒有說話。

“再加副墨鏡吧。”vylina打破這詭異的靜謐,她一手掛著一副墨鏡,“夏先生,喜歡哪一個?”

夏安遠看了看紀馳:“紀總覺得呢?”

紀馳往前走了兩步,到夏安遠跟前,擡手,冰涼的指背在他眼角一擦而過:“不戴。”

於是夏安遠轉頭看向vylina:“不戴。”

“fine,”vylina把墨鏡收起來,頗有欣賞意味地將夏安遠上上下下打量了半天,“那麽接下來就差發型了。”

vylina的工作室離這個商圈不太遠,三公裏外的商業公寓,也是寸土寸金的地方。

工作室有發型師一直等著他們,見vylina帶著幾個臉生的帥哥來,興奮地一吹口哨:“歡迎啊幾位。”

看來他們的工作風格挺隨性的。

夏安遠放松了不少,跟vylina和發型師去樓上,回頭望了一眼紀馳,他和趙欽被安排到了等候區的沙發上。

“您頭發很久沒剪過了吧。”發型師對著鏡子裏的他笑笑,將圍布披在夏安遠身上。

夏安遠點了點頭,雙手在圍布下交疊,不知道放在哪裏的音響正播送當下的流行歌,坐到這裏來的時候,他的恍惚還沒緩過勁兒來。

發型師手在夏安遠腦袋上比劃,繼續說:“這個長度其實剛好,稍微修一下,連發蠟都不需要怎麽用。”他又朝坐在一旁的vylina拋了個媚眼,“還是咱麽vylina厲害,這麽一身再配個寸頭,那味兒,直接能上臺走秀了都。”

vylina跟他打趣了幾句,夏安遠全沒聽進去,被發型師這麽一說,他又提起心來,生平第一次穿這麽招搖,渾身都被這些布料裹得不自在極了,剛才從商場走到停車場,不少人都在盯著自己看,壓根沒幾步路,夏安遠卻感覺自己連走路先邁哪條腿都不記得了。

“讓這口煙跳升/我身軀下沈,曾多麽想/多麽想貼近。”歌單切到了《暗湧》,vylina輕輕跟著唱了幾句,“你的心和眼/口和耳/亦沒緣份,我都捉不緊。”

是夏安遠熟悉的歌,他睜開眼,發型師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出去了,vylina站起來,替夏安遠將圍布解開,請他到另一邊的化妝臺坐,嘴裏仍然跟音樂哼著。

害怕悲劇重演/我的命中命中

越美麗的東西/我越不可碰

歷史在重演/這麽煩燒城中

沒理由/相戀可以沒有暗湧

其實我再去愛惜你/又有何用

難道這次我抱緊你/未必落空

仍靜候著/你說我別錯用神

什麽/我都有預感

然後睜不開兩眼/看命運光臨

然後天空又再湧起密雲

夏安遠呆呆地看著她,vylina理了下化妝桌上的瓶瓶罐罐,笑了笑,問他:“夏先生覺得我唱得怎麽樣?”

“好聽。”夏安遠點頭,稱讚道,“您粵語很標準。”

“妝前保濕,您自己拍拍,”vylina俯身,擦幹凈夏安遠的臉,接著又不知道在上面抹了什麽,“我外祖家是G省人,所以會那麽點。”她轉身,拿起遮瑕和化妝刷,“夏先生呢,是哪裏人?”

夏安遠被問得有些怔,他其實並不清楚自己真正的老家在哪,還沒等他想好怎麽回答,vylina“啊”了聲:“抱歉,我不該問客人這些問題的。”

“沒關系。”夏安遠對她笑笑,“閑聊嘛。”

vylina開始給他臉上塗塗抹抹了:“夏先生底子實在太好了,我都不知道該怎麽給您畫,稍微遮遮黑眼圈,畫兩筆眉毛應該就差不多了。”

夏安遠閉著眼睛任她弄:“這麽隆重,是要參加什麽活動麽?”

“您問我啊?”vylina樂了,“我就是一搞造型的,想知道原因,得去問紀總。”她想了想,又說,“不過應該不是什麽活動,像紀總這樣的身份,要帶人參加什麽活動,一般都穿高級定制,這種時裝成衣還不怎麽夠得上格,可能只是希望你平時出門都這麽穿吧,當成常服。”

常服……

消化好一會兒,夏安遠才繼續問:“您跟紀總很熟麽?”

“我跟紀總怎麽能熟?我和趙欽熟,今天能見到他老板我都是走了大運了。不過像紀總這樣家世顯赫,年輕有為的男人,京城各個圈子裏,應該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吧?”vylina仔細地看著夏安遠,“更何況他長那麽帥,倒追他的得排到三條街開外去,從小不就是這樣了。”

夏安遠突然睜開眼,跟vylina的目光對上,他盯著vylina看,這個目光在男女之間說實話有些太僭越了,但夏安遠試圖這樣在她臉上看出端倪來。

眼熟。

他曾經在哪裏見過vylina。夏安遠確定了。

“夏先生?”vylina驚訝地挑了挑眉,利落的眼線也跟著動了動,“這麽看著我,認出來了麽?”

夏安遠認真想了半天,最終還是搖頭:“不好意思,我們在哪裏見過嗎?”

vylina一言不發地看著夏安遠,良久才幽幽地嘆了聲氣:“果然還是沒認出來啊。”

她把化妝刷收起來,直起身子:“高中的時候,3班那個追你的女生,還記得嗎?”

3班的女生?

這麽一說,夏安遠有印象了——托過李家齊牽線搭橋的那個女孩兒,那年五一假夏安遠沒跟他們一起去度假村,被她誤以為是自己將她婉拒,不僅沒有斷了這個念頭,反而更直接大膽了,隔三岔五就到教室門口堵自己,那架勢幾乎都要到不死不休的地步。

後來不知道是什麽時候因為什麽原因偃旗息鼓的,夏安遠沒再怎麽見過她,就算見到她了,她也繞得自己遠遠的。

“你是許……”夏安遠只記起來姓氏。

“許雨薇。”vylina笑道,“您竟然還能記得我姓什麽,我可太高興了。”

得知vylina是高中校友,這個“您”字聽著就更萬般別扭,夏安遠笑裏面有幾分尷尬:“你變化太大了。”

“夏先生變化更大,”vylina偏著腦袋將夏安遠端詳半天,“外形變了這麽多,連名字也變了?不過還是一樣好看,我下午那會兒一眼就把你認出來了,嘖,真不愧是我喜歡過的人。”

夏安遠看著vylina身後鏡子裏的自己,有幾分悵然:“這麽多年了,有變化也很正常。”

“是啊,這麽多年了。”vylina頗為感嘆,“我也真沒想到,這麽多年了,你跟紀總還在一起。”

夏安遠一楞,沒來得急澄清這個誤會,只突然冒出來個想法,那個時候自己和紀馳談戀愛,竟然到了其他班的同學也知道的地步了麽?他還以為他已經足夠謹慎了。

vylina仿佛陷入回憶似的,“還記得以前我追你的那時候麽?寫情書、送早餐,什麽法子沒使過啊,當時我就覺得,像我這麽活潑可愛體貼善良人見人愛的大美女,攻陷你還不是輕而易舉。”

“這倒是,畢竟你這麽漂亮,哪個小男生能扛得住。”夏安遠玩笑道,又補充了句,“不過我記得後來你好像突然消失了。”

“不是消失了,我躲著你呢。”vylina“嘖”了聲,“同樣都是追人,某些人仗著強權,對競爭者威逼利誘打擊報覆,我不躲著你該怎麽辦,可憐我這美好的初戀,就這樣無疾而終不了了之……不過見到你們現在還能好好的,我這口氣也就放下了。”

這倒是夏安遠從來不知道的事情:“紀總他……怎麽你了?”

vylina委屈地扁扁嘴,正要說什麽,突然變了神色,俯下身子,很認真地看著他。她手貼上夏安遠的顴骨,臉跟夏安遠的靠得很近,像是正在化妝,又像是在撫摸,從夏安遠背後的角度看來,其實更像兩個人在接吻,她聲音悄悄的:“就是爭風吃醋那點事兒,你回家自己問他去吧。”

夏安遠疑惑地眨眨眼,覺得有必要向她解釋一下自己和紀馳的關系,卻一時不知道該從何開口,躊躇間,身後敲門聲響起來。

vylina迅速直起身子,夏安遠回頭看向門口。

“我打擾了?”紀馳倚在門口,擡眼掃過夏安遠,看向vylina。

“紀總來得剛好。”vylina請夏安遠站起身來,她臉上的笑很明艷,“我今天的任務圓滿完成了。”

紀馳一言不發地看了眼手表,轉身往樓下走,夏安遠見他動作,匆匆跟vylina打了個招呼,趕緊跟上他。

趙欽沒再一起,紀馳是自己開車來的,這個時間點,夏安遠要離開,自然也是坐他的車。

關上車門好半天,紀馳也沒發車,夏安遠往左邊看,跟紀馳的視線撞個正好,他頓了頓,心跳在這冰涼的註視下突兀一抖。

“安全帶。”良久,紀馳提醒他。

夏安遠反應遲鈍地“噢”了聲,趕緊把安全帶系上。

車這個時候才往外開。

駛出地下停車場,他們前進的方向正好是日頭落下的那邊,天際線的雲彩被霞光染成了五顏六色,像水彩畫上的花——紀馳從前蠻喜歡用這種艷麗的顏色畫水彩畫。

夏安遠被光晃了一下,眼睛不由得瞇起來,沒過多久,車停在紅燈前,紀馳伸手將他前面的遮陽板放下來,動作很隨意。

“紀總,”夏安遠終於能直視前方了,他問紀馳,“您還記得……vylina嗎?”vylina這個讀音他念得蹩腳,紀馳聽到了卻表情淡淡不做反應,夏安遠補充道,“就是許雨薇,剛才那位造型師。”

紅燈變綠,紀馳踩下油門,車飆出去好大一截才回答他:“沒聽過。”

夏安遠看出他不高興的情緒了,卻不知道這不高興從何而來,他想了想,覺得紀馳從小到大認識那麽多人,未必真能記住許雨薇,還是放棄了問他的念頭。

他沈默了好一會兒,等車駛到密集的車流裏去,車速慢下來,才又叫紀馳:“紀總。”

紀馳沒應他,手指在方向盤上敲著,像不耐煩的樣子。

“紀總。”夏安遠又叫了一聲,紀馳還是沒反應,神色淡漠地看著前面。

夏安遠看了他一會兒,忽然解開安全帶,往駕駛座那頭探身,匆匆在紀馳側臉印上一個吻。但因為動作太快,沒控制好力度,密閉的車廂間,這個親吻發出不小的聲音。夏安遠坐回去,反覆了好幾次才將安全帶成功扣回去。

他別過頭,不敢盯著紀馳了。說不清是緊張還是害怕,夏安遠目光一直停留在前車忽閃的車燈上。視線邊緣的紀馳開著車,冷冷的,姿勢表情仿佛沒變過。

他抿抿嘴,對紀馳低聲道:“別不高興了,紀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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