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沒地方可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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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不知道什麽時候停的。

許繁星追到紀馳的時候,紀馳已經走到了車邊。

“馳哥!”許繁星叫了他一聲,紀馳轉過身,昏暗中看不清楚他臉上到底有多少醉意,只從身形來判斷的話,挺像個爛酒鬼的模樣——看來酒勁兒是上來了。

“我送你,”許繁星晃了晃他車鑰匙,又對聞聲過來的吳叔笑笑,“吳叔,我待會兒還得回來,讓我送馳哥回去,方便些,你就先下班吧。”

紀馳沒有出聲。有許繁星在,吳叔自然是放心的,哎了聲,跟他一起把紀馳攙到了許繁星車上。

雨後的夏夜溫度有些低。紀馳在副駕駛上,腦袋微微往右邊靠著,半闔著眼,被灌進來的風將滾燙的臉吹得冰涼。

“喝了酒吹冷風當心感冒。”許繁星把窗戶給他關上,不知道想到了什麽,笑了聲,又說,“馳哥,你覺著我這樣,像不像你老婆,成天對你噓寒問暖管東管西的。”

紀馳並不答話。

那笑沈寂下來,許繁星盯著前路,半晌,又開口:“真不知道你這些年是怎麽回事,好好的家業不想繼承,興致勃勃地要去學畫,臨了臨了改了行,結果呢還是走的這條道。自己創業吧也行,證明你牛逼,你格局大,可這都多少年了,為了你這公司費了多少精力在上面,人都熬成一塊石頭了,何必呢,要說你不想幹這行你可以不幹,可既然幹了,哪裏還有舍近求遠的道理,自己家那麽大的產業不幫忙,整天單打獨鬥地折騰,我看著都怪不好受的。”

“你看看你,胃不好了,偏頭疼的毛病也有了,頸椎病關節炎我看也不差了吧?不說談生意拉人脈,你是絕對不會出來跟我們玩兒的,是不是你現在生活裏只剩下工作工作工作,其他什麽也不在乎了?我們這些朋友也不要了?”

“哦對,”許繁星把方向盤往左打,醋意怪大的,“你這幾天包的那個小情陣勢搞的還挺大,聽說你上周去外地,會開了沒一半就飛回來了,為了他吧?這段時間也是,一有空就去看他吧,搞得公司上下都知道,消息都傳到我這兒來了!偶爾放松我沒意見,厚此薄彼可不成,你自己算算這個月推了我多少次約了,每次都是忙忙忙,有那麽多可忙的麽,你紀大少爺缺那麽點錢?再說了,你忙死了還有時間包小情玩兒?還玩兒得挺上頭,糊弄誰呢整天。”

紀馳仍是那副樣子,也不知道這堆話到底聽進去了多少。

許繁星長嘆口氣:“你知道跟你絕交這個念頭在我腦海裏出現過多少次麽!我寶貝兒都勸我,得不到回應的感情!不如就此放下吧!哦對了,這寶貝兒還是上次那個寶貝兒,演戲的那個,你見過的。”他想著想著又覺得氣不順,“他媽的,也就是你紀馳,換個人來這麽給我臉色,小爺我早一腳給他踹十萬八千裏外去了。”

紀馳突然動了動,低聲道:“前面那個路口右轉。”

許繁星:“……啊?”

“前面那個路口右轉,”紀馳閉上眼,昏沈的腦袋突然痛起來,他揉了揉太陽穴,“去學府路那套房子。”

許繁星閉上嘴,跟著車流,手指在方向盤上難耐地敲了半天,紅燈還剩下十秒倒計時,他才忍不住開口:“真去啊?不是這兩年都沒去那住過了麽……馳哥,我雖然不知道你跟席遠具體是怎麽分開的,但這麽多年了,你也應該走出來了不是,這種沒良心的渣男,騙財騙色、說走就走,你還想著他幹嘛,兩年前你不都開始美好新生活了麽。對了,你最近喜歡那新小情,要不電話給我,我替你叫他過來陪你?”

他劈裏啪啦語速快得跟個自動打字機似的,趕在紅燈變綠前把話說完了,眼瞅著紀馳又跟個雕塑似的沒反應,徹底醉糊塗了,還是認命地把方向盤往右打。

媽的,喝了點酒,這人魔怔了,難不成那兒還真有個席遠在屋裏待著?做夢呢吧,這人也真奇怪,怎麽年紀越大,越活越回去呢,前兩年好不容易走出來了,一喝醉,別人一提這茬,就又打回原形。

狗改不了吃屎!

許繁星攙他出電梯的時候還在心裏暗罵,到門口,本想輸密碼來著,紀馳卻輕車熟路地,先他一步用指紋解了鎖,然後低著頭楞在門口,看著門把手發呆。

“得,醉成這樣了都,還記得自己開鎖呢,怎麽不知道自己扭開。”許繁星被他給氣笑了,費勁巴拉地探出一只手去開門,邊開門邊絮叨,“我說馳哥,也沒見你怎麽長胖啊,怎麽這麽重,你是不是偷偷背著我去練肌肉了,我上次給你介紹……臥槽?”

許繁星怔住了,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人,他眨了眨眼,嘴巴半天都沒合上,“臥槽。”他又重覆了一遍,“這兒還真他媽有個席遠啊。”

夏安遠放下水杯,三步並作一步到了門口,準備幫許繁星攙著紀馳。許繁星沒撒手,呆呆地問他:“你是席遠吧?”

“是。”夏安遠無奈地笑了下,“沒想到許少爺還記得我,不過我現在不叫席遠了,我叫夏安遠。”

許繁星一聽這話就火大,要不是手裏還攙著紀馳,他就直接一拳揍他臉上了,還他媽笑?這張臉笑起來就叫人恨得牙癢癢,丫的狐貍精!

“我管你他媽的什麽遠!那是個什麽東西,什麽玩意兒!現在、立刻,給老子滾出去!!你當初不是拍拍屁股走得挺瀟灑的麽?!怎麽現在又他媽陰魂不散了,趕緊滾!滾蛋!!有多遠滾多遠!!別他媽的出現在馳哥面前!”

夏安遠抿了下嘴,仍舊去扶紀馳:“紀總喝醉了?咱們先把他送到屋裏再說?”

“我跟你有什麽好說的?!”許繁星拳頭捏得死緊,“不對,馳哥也跟你沒什麽好說的!今晚我就當沒看到你,你趕緊滾,滾滾滾,再不滾老子揍死你。”

“我沒地方可滾,”夏安遠垂下眼,從他手裏分過紀馳一半的重量,“這幾天我一直都在這,紀總安排的。”

這瞬間,許繁星關竅突然就被打通了——原來這幾天讓紀馳上頭的那個小情,就他媽是席遠!!哦不,他說他現在叫什麽來著,夏安遠,就他媽是夏安遠!還以為頭先紀馳喝多了說胡話呢,沒想到啊!好家夥,改名換姓卷土重來了啊!這真是……真是……

“你他娘的……操!”許繁星氣得都不知道該罵什麽好,感覺自己腦子都糊塗了,話說到這份上,他總不可能背著紀馳把人給趕出去,並且還不得不跟夏安遠一起將紀馳弄到床上去。

“等下,我去開門。”夏安遠一時間忘記趙欽告誡他的話,伸手去拉主臥的門,卻發現門是反鎖的,根本拉不開。

許繁星白了他一眼:“這間屋子他沒拿來睡覺,也不讓‘外人’進。”

“外人”兩個字他念得咬牙切齒。

夏安遠犯了難,一共四間房,一間主臥,一間書房,一間隔音的鋼琴房,就剩自己住的那間次臥,總不可能讓紀馳跟自己睡吧?

“楞著幹什麽,走啊。”許繁星竟真要將紀馳往次臥帶。

夏安遠趕緊跟上他,把人安頓好,才開口:“這間臥室……”

“這間臥室你在睡。”許繁星肩膀被紀馳壓得酸痛,邊松泛胳膊邊替他補充,冷道,“我怎麽不知道是你在睡?這裏丫的就這一間屋子能睡!”頓了頓,他又補充,“他住這裏的時候也是睡的這間。”

夏安遠覺得奇怪,過了會兒才輕聲問:“主臥為什麽不能睡了?”

聞言,許繁星恨鐵不成鋼地瞪了紀馳一眼,轉而不耐煩道:“這事兒你問我啊?我的回答就是,這關你屁事兒啊,他愛睡哪間睡哪間,不愛睡哪間就不睡哪間,廢話那麽多,怎麽這房子是你出錢買的麽。”

夏安遠不說話了,上前替紀馳脫掉衣服和鞋,去衛生間打了熱水,上上下下都給他擦拭幹凈,蓋好被子,才轉身出了臥室門。

許繁星在臥室裏轉了兩圈,想到夏安遠的反應,又挺不自在地跟到客廳去,“餵。你這人還真怪,罵你你都不還嘴啊。”

夏安遠拿了根筷子,去攪杯子裏的蜂蜜,對他淡淡一笑:“喝蜂蜜水麽?醒酒的。”他給許繁星也倒了杯,“我為什麽要還嘴,你說的都是事實。”

……

許繁星活了也有小半輩子,今晚總算感受到什麽是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滋味了。他憤憤接過水,一口氣喝完,空杯子往島臺上一放:“我告訴你,不管你當初是什麽原因拍屁股走人的,在我這兒,都不可能原諒!馳哥他人好,也許就對你那些事兒不計較了,可擱我這兒不行,我這人最記仇,尤其恨背叛我兄弟的人,你要一走了之這輩子再也不出現在京城也好,偏偏你又回來了,又跑來跟我兄弟睡一屋,什麽目的啊?錢?色?你別告訴我是為了他媽的愛情,總之不管為了什麽,這事兒都沒完!沒完!”

夏安遠靜靜聽他說完,輕聲道:“是為了錢。”他走出島臺,指了指自己,“許少爺,您看我混成現在這樣,不是為了錢,還能是為了什麽。”

說罷,他頓了頓,又開口:“您放心,為錢是最純粹的。我跟紀總,各取所需,時間一到,我自然會安安分分地離開。”

許繁星盯著他看,發現面前這個人跟八年前比實在是變化很大。

頭發短了,身條高了,更精瘦了,臉雖然還是那張臉,卻黑了,糙了,成熟了,眉眼間有股子抹不去的滄桑,這種滄桑許繁星也經常在大街上那些路人眼中看到,像被生活磨礪到沈靜無神,似乎發生什麽苦難在他們身上,他們都可以安然接受。

夏安遠都這樣說了,許繁星自然也不能再放什麽狠話出來,不然難免有點越俎代庖的意思。

他哼哼了兩聲,量夏安遠沒什麽膽子也沒什麽本事對紀馳不利,叮囑了他兩句不痛不癢的,轉身就走人了。

天知道這一晚上給他心情弄得有多跌宕起伏,兩個死基佬的破事兒,誰愛管誰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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