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 到底誰才要贖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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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六

第二天,清早。多福就被倩儀請到白玥那裏。

白玥看見,果然就像姝媛說的那樣,多福像極了黑伍的模樣。

白玥因此試探性地叫了他一聲:“黑伍。”但多福去站著,一臉疑惑的神情。

白玥於是帶著歉意的笑說:“二大王別見怪,我只是看你像我認識的人,才一時喊錯了名字。”

多福也笑著說:“哦!原來是這樣啊,只是,夫人以後別二大王二大王的叫了,讓我心裏怪難受的,夫人,就隨大哥一樣叫我二弟吧!”

“叫你二弟?我實在是有些不適應,怪別扭的,不如,直接叫你多福吧!”

“隨夫人的意吧,只是我還不明白夫人今天叫我來有什麽事?”

白玥笑著說:“我能有什麽大事啊!只是聽山哥說你們感情很深,才想見一見你的。”

“啊!”多福有些許的不安,他說:“這實在是我太失禮了,原先也想來見見夫人,但聽說你身體一直不太如意,所以,不敢冒昧地打擾你。”

……

不管白玥用怎樣的方法套多福的話,多福總是一副嚴謹的樣子,全然找不到黑伍的神韻。白玥開始有些懷疑是姝媛判斷失誤了,可是,真正讓她去否定姝媛最後留下的話卻又是萬難的。於是,白玥又問了多福一些敏感的話,卻同樣得不到她想要的信息。

最後,白玥只得以身體疲倦為由打發了多福回去。但她沒有忘記用一種十分含蓄而又婉轉的方式請求了多福,不要把今天自己叫他來談話的事跟山貓說。

多福走了不久,倩儀就回來了。

“夫人,從二大王那裏問到了嗎?”

白玥搖了搖頭,說:“一點頭緒都沒有。只知道山哥的確是救過多福。”

倩儀說:“這些難道還不足以證明姝媛的猜想嗎?”

白玥嘆了口氣說:“多福說他跟山哥老早就是結義兄弟了,因為受了重創才一直隱閉修煉的。後來,山哥給他灌輸了許多的靈力才得以恢覆了元氣。”

倩儀失望極了,“那麽,姝媛的推想是錯的了,唉!只可恨姝媛竟然為此而魂飛魄散了。”

白玥緩緩地點了點頭,然後,問:“知道大王是去見誰了嗎?”

“大概是大王囑咐了什麽,大家都不肯多說一句話,我是從一個關系較好的姐妹那裏才打聽到,大王昨天只接見了靈鼠軒的人。”

聽到這些話,白玥就變得不同尋常,“大王是一大早就出去的嗎?”

倩儀說:“說是大深夜就出了山。”

倩儀說完話就一直盯著白玥,她甚至擔心白玥會因為她的這一句話而昏倒下去。然而,白玥的心卻異常的平靜。她好像一下子明白了所有以前不明白的事。她用一種倩儀怎麽都無法理解的眼神看著窗外。窗子正對著靈鼠軒。那裏收藏著她一切的歡樂,以及她無法忘卻的情感,還有她的夢。從這一扇小小的窗子裏,白玥好像看到了山貓見到悠然時欣喜若狂的模樣。

她走到窗前,坐在窗子下方的一方板凳上,倚著窗欞,讓風吹著,突然,有了一陣睡意。

四十七

山貓從深夜一直等到晌午也不見悠然出現,但他沒有等待的著急,他的臉上掛著充實的笑意。從他身邊經過的人都驚異地望著他,偶爾也會有熟識的人過來跟他說些關心的玩笑的話語。然而,這些對於山貓來說都沒有任何的意義。在那一段時間裏,他的心裏頭只想著紫晨。

紫晨終於出現了,山貓感到風柔和了,陽光也不再刺目了。他顯得那樣的得意。紫晨把山貓引到了一個角落。

“紫晨,你回來了。”山貓很激動。

紫晨微微點了點頭,說:“山哥,有靈兒的消息嗎?”

“沒有,也許她跟銀狐需要的就是清靜。”山貓說。

紫晨還是只點了點頭。

“紫晨……你不知道多有多想你,雖然你在婚禮上棄我而去,但我從來都不曾怨過你,我的心意從來都沒有變過。紫晨,我……我想……我想知道你是怎麽想的。”山貓睜著嚴肅的眼睛,期待紫晨的話。

紫晨看他那副認真的樣子,不由得轉過身去。“山哥,你難道都不曾為白玥想過嗎?就算不能像銀狐帶著靈兒那樣遠走高飛,起碼你也得承認白玥的存在呀!”說到這裏,紫晨又轉過來面對山貓,“山哥,請你好好的對待白玥吧!不要再讓她受心痛之苦了,就算是當作幫我贖罪也好……”

“贖罪?難道你只認為對白玥有罪要贖?對於我,你就連一點兒的愧疚也沒有嗎?紫晨,你的心可是夠狠的,只想到白玥會心痛,卻不曾知道我都快要感覺不到自己的心跳了。”山貓眼裏閃著淚光。

紫晨呆了一會兒,“對不起,山哥,對你,我只有對不起。因為我的心裏已經填滿了麾宇的一切,所以,無心顧及你的感受,因此,你也不要再對我有所期待了,用心的去對待白玥吧!”

山貓笑了,很苦。“看來,是我妄想了,原來一直都是我的癡心妄想。”

“山哥。”紫晨看他的樣子,不由得湧出一股深深的愧疚。“白玥她前世就已經是你的戀人了。”

山貓沒有說話,只是嘴角露出一絲嘲笑。

“我沒有騙你。”紫晨很認真地說:“白玥原本是永生佛座下的綠荷仙姑。因為和你相戀而跟隨隨你入了魔界,可你前世有太多的執念,以至於讓她連你最後一面也沒有見到,後來,她為了再次追隨你而從佛壽閣盜走了長眠燈塔裏的燈芯,又在百花娘娘那裏求得了百花凝露。”

山貓就問:“她要燈芯和百花凝露做什麽呢?”

“做心。”

“做心?”山貓越來越覺得難以理解了。

“因為她背棄了永生佛,所以,被剖去了仙心。如果她安心地呆在魔界,沒有心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但她卻要進入輪回隧道,因此,她必須要這些做成一顆心。”

山貓搖了搖了頭,說:“說得好像真的一樣,紫晨,難道你為了讓我死心,連說謊也願意?”他的眼神裏有一種失望的神色。

“我沒有說謊。”紫晨為自己爭辯。

“好,那你說說我前世是什麽樣的人。”

紫晨痛苦地搖了搖頭。

山貓於是笑著說:“連這個都不願說,你讓我如何相信你。”

“心,白玥的心和你的心。白玥的心是用長眠燈塔的燈芯做的,要用百花凝露養著,可是,她傷心一次,百花凝露就減少一分,當百花凝露沒有了,白玥就會心枯而死。”

山貓沒有說話,臉上的神情瞬息萬變。他眉頭緊鎖,問:“那我為什麽也會心痛。”

“那是因為白玥害怕你們輪回之後會忘記彼此,所以在輪回隧道裏用她的發絲結成仙繩栓住了你們倆的心。”紫晨說。

山貓閉目沈思了片刻,問:“那麽白玥痛一次,我也會跟著痛一次是嗎?”

“對,一直到你們其中一個的心停止了跳動。”

山貓開始昂著頭望著天空,時而也會看一看紫晨。好久,他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似的,說:“好吧!我相信你的話。以後,我不會再對你有什麽了,也會好好地對白玥。”但是,他又突然擡起了淚眼,“紫晨,這樣的話,如果我以後這樣做,你是不是可以為我跳一支舞。只為我一個人,只跳給我一個人看。”

他萬萬沒有想到一向不輕易拒絕別人的紫晨竟然會如此殘忍地對他搖頭。山貓覺得在那一個瞬間,他被剝奪了所有。他呆呆地,一步一搖地,牽動著雙腳。突然,一串聲音飄進他的耳朵裏,它充滿了對往昔的懷念,仿佛是一陣輕柔的溫風,帶著久別的情感,環繞在周圍。兩行清淚,順著紫晨那純白的,美麗的,溫柔的,恬靜的臉龐滴落在她含在唇間的竹葉兒,撞碎了,化成無數細小的珍珠。山貓情不自禁地停住了腳步,黯然傷神,淒然淚下。然後,他坐到一旁靜靜的傾聽,靜靜的追憶。

那種飄飄渺渺,若有若無的呼喚,把山貓帶進了一個鮮明而又純凈的世界。

“山哥,白玥與你只有兩世的緣份,希望你今生不要再負她了,也請你不要再對靈鼠軒做出任何殘忍的事了。”

紫晨留下了這些懇求的話,也留下了一片幹凈的純潔的夢境,然後,帶著那美妙的聲音遠去了。

山貓緊閉著那雙飽含淚水的眼睛,仰著頭對著天空。他知道紫晨離開了,但他仍然不願意睜開,因為他不願意走出那個夢境,也不想用淚眼送走自己那遙遠的夢。也許,他根本就是沒有勇氣,真正的把往事視作陳跡。

四十八

夜晚,天邊有一輪滿月。白玥閉著眼,倚在窗框上睡了好久。

朦朧中,她覺得有人問她,“你覺得冷不冷啊?”

她回答說:“不冷,很涼快。”

“但是,我好冷。真的,白玥,我真的很冷,好冷,好冷啊……”那個聲音真的很冷,讓人為之顫抖。

“可是,我看見你頭上有好多汗啊!這樣,你也冷嗎?”白玥問。

“對。因為好冷,所以,我在烤火,我要把自己燒焦了,才不會覺得冷,哈……哈……”

白玥睜開了惺忪的睡眼,一種冰冷的感覺浸刺到她的心底,她好像快要凍僵了。

“夫人……夫人,你怎麽了?”倩儀握著白玥冰冷的雙手,著急地問。

白玥擡起頭看著倩儀,“沒事。”

倩儀輕舒了一口氣,“也許是坐在風口,有些著涼了。我才出去一會兒,夫人就在這兒受涼了,那些個侍女真是不知道怎麽做事的。”倩儀因為心疼白玥,不免要數落幾句。

白玥卻笑著說:“這也不能怪她們,連山哥都不在乎我,又會有哪個人肯在乎我呢?況且,我也是想吹吹風的。”她突然問倩儀,“倩儀,你剛才是到哪裏去了?”

倩儀扶白玥坐在床邊,說:“本來,看到天黑了就想去幫夫人打些水來,無意中聽到二大王跟大王說靈鼠軒起了火,我就躲著聽了他們談話。”

“起火?為什麽會起火?難道又是山哥嗎?”白玥有些驚謊。

倩儀連忙說:“不是的,夫人。是綠裳祭司自己放的火。”

“啊!綠裳,綠裳……倩儀,我剛才夢到綠裳了,她說,她好冷,還說要烤焦了自己,倩儀,怎麽辦?綠裳她……她……不行,我要去靈鼠軒,我要馬上回靈鼠軒!”

倩儀拉住了白玥,“夫人,別急,你別急啊!綠裳祭司已經得救了,只是熏壞了眼睛而已。”

“我要去看她。我要為山哥,也為我自己,我要向她請罪。”白玥流著淚說。

“夫人,就算你要去,你也得想想怎麽說啊!”

白玥說:“不用想了。到了那兒,我會任由綠裳處置,或打或罵都絕不會吱聲。”

“夫人,你忘了,到如今,靈鼠軒都沒有人來給你報信啊!你到了靈鼠軒要說是我偷聽了大王跟二大王的談話嗎?”倩儀大聲說。

白玥一聽,人馬上安靜了下來。一時,不知是什麽滋味在心頭湧動。好像是犯了錯的孩子最終鼓起了勇氣想要承認錯誤,卻偏偏又找不著對象,她撲到倩儀的懷裏哭了,很傷心。“倩儀,我該怎麽辦?我該怎麽辦?綠裳她一定是不肯原諒我,才不讓人來報信的。”

從那天起,白玥就完全變了。她整日陰著臉,也沒有多少精神,只躺在床上,而且,除了倩儀,再不允許任何人靠近她。她甚至都不敢開門窗,一旦門窗有一絲的沒有合攏,她立刻就會大喊。有一次,倩儀僅僅是忘了拉下窗簾,白玥就滿屋子的跌撞奔跑,她說聽到了許多聲音,那些聲音都是罵她的。

有時候,山貓也會來看白玥,但他很忙,只能夠抽出一點兒空時間來關心她。況且,只要他一靠近白玥,經常會是兩人各自捧著心咬牙忍痛。紫晨和麾宇也來過,但白玥一看見他們就躲到被窩裏,始終都不肯出來。她害怕見到靈鼠軒所有的人,唯獨期待著能見到綠裳。

倩儀眼看著白玥逐漸地消瘦,逐漸地憔悴,終於,無法漠視了。這一天,她懷著顫抖的心悄悄地摸黑離開了貓兒山,她到了綠裳的竹樓前,聽到屋裏有響動,有些膽怯了。她在那裏徘徊著,不敢走進去,但又不想就這樣走開。

好不容易有了勇氣,屋裏的燈也亮了起來。她知道不該再猶豫了,便真的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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