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了心園。

“你醒了，還有沒有哪裏不舒服？”水問心走近床邊，探上他的脈，恩，脈象已經平和多了，算是度過危險了。

“為什麽帶面紗？”床上重傷的男子盯著她。

“無禮！”一旁的紅菱道，“小姐，這人一身劍傷又中了毒，一定不是好人，反正他現在已無大礙了，把他丟出去，免得惹來禍事！”

“紅菱！咳咳，咱們開的是救人的醫館！”她轉身對床上的人說，“公子，小丫頭口無遮攔，你莫要見怪。”

“多謝相救，在下火雲堡火凜天。”自報家門，卻驚訝的發現眼前的人竟對自己的名號沒有一點反應。

“火公子，你身上的毒已經肅清，這幾處劍上再修養幾日自會痊愈，你功力深厚，那點內傷自己調息即可。”

“你不認識我？”火雲堡又被人稱為魔堡，他更是人們眼中十惡不赦的大魔頭，手段毒辣，毫無慈悲之心，順他者昌，逆他者亡，他習慣了別人看他時眼中的恐懼。說出自己的名號，立刻聽到一旁紅衣婢女的抽氣聲，可為何她……？

“醫者眼中只有傷者，你姓什名誰，是好是壞，都與我無關，我，只要救你。”水問心淡淡地回答，將紅菱手中的藥碗遞給他。

“你……”火凜天接過藥一飲而盡，那晚他昏過去前，只那驚鴻一瞥，他就在心中發誓要得到這絕美的女子，這一刻他更加堅定了這個想法，若他是惡魔，那麽眼前的她就是上天賜給他的仙女，他在她身上看到光明，他要占有這片光明，一定要，“你，你叫什麽？”

“璇璣。”從他手中抽回藥碗，隨口答了行醫用的名字，她是璇璣，西湖畔了心園的璇璣，杭州城內人人敬若神明的神醫璇璣，她，不是水問心。“咳，咳，咳。”

“你不舒服？”火凜天擡手想幫她順氣，一旁的紅菱上前一步擋開他的手，滿眼戒備之色。

“不要緊，風寒而已。火公子早點休息吧。”她轉身離開。

“小姐，這火凜天不是好人，他既然已經沒事了，就趕快讓他走吧。他看您的眼神怪怪的。”紅菱有些擔心。

“紅菱，你多心了，火公子只是感激我救了他而已。”她並未在意。

幾日後，武林宮棋室。

“世途，火凜天現在何處？”素還真落下一子隨口問了一句。

“剛剛離開杭州西湖了心院，返回火雲堡。”屈世途回答，隨即又補充道，“了心園家是醫館。”

“了心園？了卻凡心嗎？”四無君道。

“開醫館就已是懷有濟世救人的慈悲之心，這樣的凡心何需了卻？”素還真感嘆。

絕燁和屈世途對望一眼，不知那話當不當說。

“絕燁，你有什麽要說的嗎？”四無君看出他的欲言又止。

“主人，我們……我們之前奇襲火凜天出手過重，幾乎取了他的性命，無奈之下才將他逼入了心園。”絕燁回答。

“噢？還不算太笨，做錯事知道補救。”四無君輕笑，“只要他沒死就好，不必在意。”

“可是……”絕燁繼續說，“可是，這本是我們的過失，沒想到連累了了心園的璇璣大夫。”

“璇璣？璇璣圖的璇璣嗎？妾心璇璣只為君嗎，這位大夫是位姑娘？”素還真問。

“是的。而且火凜天看上了那位璇璣姑娘，硬是要將人家帶回火雲堡。”屈世途接著說，“這位璇璣大夫醫術通神，而且心腸慈悲，為人看病從不收診金，反是解囊贈藥，杭州城的居民都說她是救世的觀音，是活神仙，所以……”

“所以，你們想去搭救這位活神仙，”四無君諷刺道，“她若真是神仙自會有自救的本事，而且你們以為免費開醫人贈藥需要多大的財力。這了心園身後必有強大的後臺。”他繼續分析，“這種人若不是打著醫館的旗號，暗地裏做著見不得人的勾當，就一定是幹了什麽虧心事，做個懸壺濟世的樣子贖罪，哼，偽善！”

“還有一種可能，她真的是滿心慈悲，欲救世人。”素還真補充，“若真如此，那救她一人，就等於救萬人。”

“你打算救她？對了，我到忘了，你是君子嘛。”四無君冷笑，偽君子。

“你難道不好奇，究竟是怎樣的人竟能讓那冷血無情、殺人不眨眼的火凜天動情，”素還真緩緩地點出重點，“也許，她，會成為火凜天最大的弱點。”

“你怎知火凜天動情了？”話一出口，四無君便發現自己問了個很蠢的問題，那了為了權力、地位不擇手段的冷血男人，除了暖床的妓女，身邊什麽時候有過女人？從來沒有。火凜天啊，火凜天，你竟暴出這麽大的弱點，我們若不好好利用怎麽對得起你？

“世途你和絕燁去查查了心園的背景。”素還真吩咐道。

“是。”兩人受命，絕燁不放心自家主人又問，“那，那位璇璣姑娘？”

“我們會考慮幫幫那位活神仙，不過在不打草驚蛇的前提下。”四無君搖著羽扇回答。火凜天才是他們要的大魚，至於那位神醫姑娘，哼，你自認倒黴吧。

“璇璣，和我共乘一騎好不好？”火凜天邀請，雖是問話，語氣卻霸道得不容拒絕。

紅菱、紫妍擋在她面前，不允許火凜天靠近，可是……唉，真是被紅菱說對了。她們剛送火凜天，他就派人上門來提親，紅菱、紫妍自然出手將他們請走。可沒想到，第二天，火凜天親自前來，硬要帶她離開，而且打傷了紅菱和紫妍。沒有武功的她，根本無法保護她們，更保護不了自己，被他強押上車。一路上他對她還算有禮，反正她早已學會認命了不是嗎？她已經這樣了，難道還會有更差的情況嗎？現在的她，只要不連累別人就好。嘆了口氣，將自己的手放在他手中，看著他眼中的殺氣消失才放下心來，她不能讓她們在為自己受傷了。

“啊！”她驚呼，來不及反抗已被火凜天拉進懷中，火凜天橫抱著她走到自己的坐騎旁，不理會她小貓般的反抗，將她放在馬上，自己跟著翻身上馬，將她圈在懷中，不理會她的掙紮，一手扣緊她的柳腰，一扯韁繩，策馬奔出。知道她在乎那兩個婢女，所以才將她們留下，做逼她就範的籌碼。

“璇璣，你是我的！”火凜天不知是第多少次在她耳邊霸道的宣示。曾經也有人說過相似的話，“世人與我皆陌路，而我獨願與你同行。”那白衣男子眼中的深情和堅定；“早晚有一天你的世界會因我而傾倒，你將因我而迷醉。”那黑衣男子眼中的狂熱，都曾讓她的心悸動不已。可是現在，由身後的人口中說出，她卻沒有絲毫的感覺。她，果然還是忘不了他們，可是現在的她，已經不是可以讓他們心動的水問心了，她是璇璣，殘破不堪，軟弱無助的璇璣啊！不知是不是因為帶了面紗，眼前的景物好象突然模糊了……

不遠處的樹林中，一道黑影自樹上躍下：“真想不到火凜天的臉上會有這種表情，可惜那女神醫帶著面紗。”擡頭發現自己的同伴仍站在樹上望著走遠的隊伍，“素賢人回魂啦，人家走遠了！”

“你，你覺不覺得那個背影很像……”素還真躍下，眼睛依舊盯著那個方向，怎麽會，怎麽會，那個背影……

“不是，那不是她！”自然明白好友的意思，他不否認他也幾乎以為那是她，但是他立刻否定了自己的想法．那不是她，因為那般高傲自持的她，不會讓人輕易近身；那般冷靜聰慧的她，更不會讓人發現自己的弱點，找到威脅自己的籌碼；那不是她，因為，因為他們親眼……看著她……氣絕……

“是啊，那怎會是……”素還真喃喃的重覆道，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是啊，他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不是她，因為……因為是自己親手……親手……

“快走吧，他們走遠了！”四無君深吸一口氣，閉上眼平覆自己的心緒。不是她，絕對不是，那種懦弱、怯懦的女人怎配與她相提並論！

約莫趕了五天的路，一行人終於到了火雲堡，火凜天將她安置在自己臥室旁的房間，幾乎是招告所有人她將是這裏的女主人。

“璇璣，你好好休息，我還有事要處理暫時不能陪你，過幾天我帶你去見父親。”在她散落的發絲上落下輕吻，她跑不掉的。

待火凜天走後，紅菱才開口：“小姐，對不起，都是咱們連累了您。”

“傻丫頭，胡說什麽。是我自己救錯了人，才引狼入室的，咳咳，你們已經很盡力保護我了。咳……咳……”

“可是……”紫妍剛欲開口，就被她打斷：“你們的傷好些了嗎？”

“已經沒有大礙了。”

“唉，我放有世外書海求救信號的珠釵被火凜天丟掉了，現在只能靠你們沖出去，到最近的分舵求救。”

“小姐，您放心，我們一定盡快找救兵回來救您！”

“不！咳……咳……我要你們記住，”她看著她們，“你們要把自己的安全放在第一位，我不允許你們有事！咳……咳……只要你們平安的逃出去，火凜天就無法再威脅我了，而且他……是不會傷害我的……咳……咳……咳……咳……還有，記住．我……是璇璣，水問心兩年前就死了，我是現任水閣主人玄漠半年前認的義妹璇璣……你們一定要記住！”

紅菱、紫妍對望一眼，玄漠公子接任不久，小姐是不想給他引來不必要的麻煩吧。

“是，紫妍記住了。”“小姐，您放心，您是璇璣，了心園的璇璣，盡此而已。”

聽了她們的回答，她點點頭，從袖中取出一瓶藥：“這是凝露浮香，你們帶在身上，咳……咳……小心些，切不可以我為念……”

紫妍上前一步為她順氣，紅菱不放心的開口：“小姐，我們都逃出去，那誰來照顧您？紫妍的功夫比我好，不如我留下服侍您……”

“不！”璇璣打斷她，“不，你們一起走，分兩個方向去求救，紫妍，你向北走，去聽風軒，紅菱向南去愉園，不要留下來！我會……咳……咳咳……我會照顧自己……這是命令……你們……你們若還當……還當我是主子……那麽……今晚子時，連夜出去！”

“是！”小姐都這麽說了，她們只能領命，早點搬救兵來。

當夜子時，璇璣坐在房中，靜靜的等待著，火凜天快知道了吧，紫妍、紅菱你們一定要出去……這樣……這樣我才能沒有牽掛……

“砰”的一聲，房門被人一腳踹開，火凜天怒氣沖沖的抓住她：“是你讓她們逃走的的！”

“你要的是我……不是她們！”平靜的面對眼前憤怒的男人，現在他已經沒有威脅她的籌碼了，不是嗎？

“哼，你怎麽知道她們成功了，我告訴你，那兩個賤丫頭現在在地牢！”

“不可能。”她輕笑，擡眸與他對視，“你不是正在告訴我，她們已經成功了嗎？不然，你為何會這麽暴躁？”

“你！璇璣，我從不知道你這麽聰明！”火凜天瞪著她，她如她的名字一般滿是玄機，他派人查過了心園的背景，卻一無所獲。她到底是什麽人？哼，不過這都不重要，只要他要她，就一定會得到她！

“聰明？也許吧，不過，我到覺得是你太笨了。”無視他眼中的怒火，現在的她還有什麽好怕的呢？“留住一個女人的方法有無數種，而你，用了最差勁的一種，所以我勸你最好不要再奢望會得到我！”

“哼，璇璣，我好象太寵你了，”死死捏住她的腕，看著她因楚痛而落下的汗珠，“你聽好，只要我還要你，你就得留在我身邊。要不要賭賭看，你那兩個忠心的小婢女能跑遠？我火雲堡多的是殺手死士！”甩開她，轉身離開，絕不能讓她們活著，他不會讓她們搬救兵來帶走她，誰都不能將她從他身邊帶走，他不會讓她離開的，絕對不會！

跌坐在床邊，看著自己淤青的手腕，唉，沒有武功的自己竟這麽柔弱。

老天哪，求你保佑她們……不要讓她們有事……

“世途，了心園的背景查到了嗎？”素還真問自己的部下。

“屬下無能，”屈世途道，“我們查了許久，只知道了心園的藥材、錢物，就連日常的食材、衣物、胭脂、花粉，甚至是茶葉、書籍都會有人按時送去，但就是查不出這些人的背景。”

“看來這所謂的女神醫真是大有問題啊！”四無君輕諷。

“主人、素先生，”絕燁沖入武林宮別莊，著急的稟報，“今夜火雲堡突然派出大批殺手，連夜搜索，好象是有莊內什麽人逃走了。”

“噢？是那位女神醫嗎？”四無君問。

“不，那位璇璣姑娘還在，而且她好象不會武功。”

“世途、絕燁，你們去查查他要抓的是什麽人！”素還真吩咐道。

“你們帶人跟著那批殺手，若他們找到要抓的人，想辦法把人帶回來。”四無君補充。

待二人離開，素還真笑問：“玉兄，要不要賭一把，火雲堡今夜之事一定與那位璇璣姑娘有關。”

“哼，那女人還不算太笨！璇璣嗎，她還真是一身玄機！不過她以後的日子一定不好過，那火凜天可不會允許有人忤逆他。”四無君道。

風在耳畔呼嘯，快些，再快些，小姐的安危全靠她們了，紅菱、紫妍分別向南、北兩方向急奔。

紫妍的運氣很好，運功狂奔了一個時辰，終於甩掉了追兵，她現在只要用最快的速度趕去聽風軒，小姐就會得救。小姐，您一定要等我回來，還有紅菱，願你和我一樣順利逃脫。

血在滴，自手中的劍上滴在地上，留下一條細細的血河，分不清是敵人的血還是自己的血，不能倒下，她不能倒下，她要救小姐。上次，上次她們留在島上，沒隨小姐來中原，結果，結果她們等來的是小姐辭世的消息。這次，這次絕不能再讓小姐有事，絕對不能。小姐她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活下來，小姐她忍受了多大的痛苦，每次，每次小姐的病發作，僅僅是看著，僅僅是看著，都讓自己覺得無法忍受。她不能，不能再讓小姐有事，小姐她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縱使那麽艱難，那麽痛苦，小姐她依然為了所有人挺了過來。絕不能再讓人傷害小姐，絕不可以！不斷有火雲堡的殺手，怎麽也殺不完。她不可以倒下……不可以啊！

三柄劍同時向她刺來，她躲不開了，真的躲不開了。小姐，對不起，真的對不起。在紅菱絕望的那一剎那，一道藍影從天而降，擋開那三劍，單手抱住她躍出重重包圍。絕燁抱著她，這女孩的武功並不高，能支撐這麽久全憑那堅定的意志，他在這女孩眼中看到無比的忠誠，對主人的忠誠，和自己一樣的忠誠。

“你沒事吧？”揮劍擋住敵人的攻勢，他著急的詢問懷中滿身是血的女子。

紅菱抓緊他，不管他是誰都好，她只能靠他了：“小姐，救救我家小姐，向南……愉園……說……說玄……漠公子的……義妹……有……難，請世……外書……海……救……救……”紅菱再也支持不住昏了過去。

“你，你說什麽？你家小姐是誰？你再說一遍！”絕燁震驚萬分，玄漠公子的義妹，那不就是……怎麽可能？不行！他必須馬上回去稟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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