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章 絕代天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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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在北庭府住下的第四天下午,北庭彌天邀眾人到他的書房參觀藏書。君忘憂是一聽到“書”字就頭痛,因而借口身體不適未曾前來。北庭聶心則是乘機去給眾人的飯菜加點料。

這懾魂散當真厲害,無色無嗅,而且每次只要那麽一點點,今天晚上是最後一頓,到時候無論是素還真還是四無君都會乖乖地臣服於本小姐。至於那個水閣主人,哼,敢搶本小姐看上的男人,就讓你嘗嘗心上人受盡折磨,自己卻無能為力的心痛滋味。君忘憂,你做了鬼可別怪我,誰讓你是那水閣主人的心頭肉呢,還有你居然敢辱罵本小姐的事,我要你拿命來償!

北庭聶心將毒摻入晚膳,分別送往大廳及水問心所居的竹園。素還真、四無君一會兒會和爹爹一起用膳,她自然要去作陪,而君忘憂一定會去纏著水閣主人,但若有外人在那個怪人是絕對不會摘下面紗的,也就是每天都是君忘憂單獨用膳,所以連續幾天他都沒中毒,真不知道這人到底長什麽樣子,該不會醜得驚天地泣鬼神吧?

北庭山莊·竹園

“香,你進來怎麽不走正門,我們好歹是在人家府上作客,你總該告訴主人一聲。”水問心看著躍墻而入的香座無可奈何的說,“唉,算了,下次不要這樣了。”

“問心,他們送晚飯來了。恩,這北庭府的廚子手藝真是沒話說,改天我要去問問他,願不願意隨我回聽雨樓。”君忘憂看著桌上布好的菜,已經食指大動。

“香,一起用膳吧。”水問心招呼香座入席。

“你啊,這都是自己人,你還帶著這玩意兒,吃飯喝水都不方便!”君忘憂見沒有外人在擡手要摘她的面紗。

水問心輕輕一閃:“君樓主教訓的是,小女子知錯了。你們快吃吧,我要先把這局珍瓏解開。”

“哼!你現在說知錯,到時候還是照帶不誤。那些黑白子有什麽好玩的,又不能當飯吃!來來,奔戰、天香,我們吃,不要理她。”君忘憂一邊說一邊夾菜送入口中,不忘招呼一幫為水問心留菜的兩人。

“啊!天香,你幹什麽!不是給你們主人留好菜了嗎?”君忘憂跳起來撣掉身上的菜,原來是香座突然出手打掉了她的筷子。

“有毒!”天香道。

“什麽!?”戰座大驚,這幾日她一點沒有發覺,若是主人有什麽閃失,她死一萬次也不夠。

“香,你說明白些。”水問心第一個鎮定下來,究竟是什麽毒自己竟然也沒察覺,唉,都怪自己這些天為了那兩個不應用任何牽連的人亂了心弦。

“懾魂散,產自苗疆,無色無味無嗅,連食四日,會使人迷失心志,任人擺布。”一向寡言的香座一邊說一邊為三人把脈,“主人,您和奔戰都沒事,但君摟主中毒頗深,凝露浮香可暫時鎮住毒性,不過毒素未清之前君樓主不得動武。”

水問心立刻倒出一顆凝露浮香讓君忘憂服下:“香,這次多虧你及時回來,不然……”

“主人,您可猜到下毒之人了?”戰座問。

“應是北庭家的人,他們大概是想借忘憂控制我,再借我牽制……糟了!戰、香,照顧忘憂。”水問心飛奔而出,這懾魂散連我都沒發覺,那他們……他們千萬不要有事!北庭彌天、北庭聶心,你們竟然如此大膽!

北庭山莊大堂內,一小廝上前在北庭彌天耳邊說了幾句,北庭彌天轉向素還真、四無君道:“二位,老夫有些雜事要處理,失陪一會兒,聶心,替為父好好招待兩位先生用膳。”

“是,爹爹。”北庭聶心回答,“兩位先生請。”

北庭聶心將二人引入正廳,命婢女布好菜,親自為二人斟酒,只見她優雅地舉杯:“聶心敬二位先生,多謝二位賞光前來。”

“小姐不必多禮。”素還真答道。

二人舉杯欲飲,突然飛來兩片冰淩將酒杯打落,只見水問心立於門口,身邊寒氣環繞,頃刻間,地面、桌椅上都結上了一層薄冰。

“解藥!”水問心道,那聲音冷得讓人心寒。這一刻眾人才真正感覺到來自世外書海水閣主人的壓迫感。

“閣主,您說什麽解藥?聶心不清楚。”

“本宮有說是你嗎?不打自招!”水問心看著她一字一句的說,聲音沒有一絲波瀾,“懾魂散,產自苗疆,無色無味無嗅,連食四日,會使人迷失心志,任人擺布。北庭聶心,你好厲害的手段,忘憂哪裏得罪你了,你竟如此歹毒!”

“閣主,聶心真的不知道您說什麽。素先生、四無先生,你們勸勸閣主啊,聶心真的沒做過。”北庭聶心哭著向二人求救。

素還真上前一步,擋在水問心和北庭聶心之間:“閣主,先把事情說清楚,再動手不遲,這其中可能有些誤會。”

“是啊,不要涉及君樓主就這般激動,閣主一向的冷靜自持呢?”四無君諷刺道。

可惡!這兩個人要慪氣也得看看時候,水問心氣得發抖。你們就後面相信北庭聶心,我水問心在你們心中還不如一個剛認識不到十天的女人,你們還敢口口聲聲說……發現自己心中的異樣情愫,水問心急忙斂回思緒,開口道:“你們自己試試,氣沖任督二脈,打通中腕、巨闕、天池三穴。”見二人依舊沒有動作,水問心大怒,“你們不信我!?”

四無君與素還真對望一眼,看來閣主真的動怒了,二人依她所言,凝神運氣,不到半刻都噴出一口血來。

“哼!”水問心將兩顆凝露浮香擲出,“此藥可暫時壓制毒性,但毒素未清之前不得動武!”隨即一步步逼近北庭聶心,“解藥!”

“這……閣主,聶心真的不知道這是怎麽回事,這其中一定有誤會。”她又轉向素還真、四無君,“二位先生,聶心真的沒有害你們,你們有相信聶心啊!”

“誤會?難道我們沒事閑的,拿毒藥當糖吃嗎!”君忘憂沖入大廳。

“忘憂?”水問心見她一人前來,心中警鈴大作,“奔戰、天香呢?”

“有個老頭突然殺進來,她們讓我先過來……”

該死!都怪自己一時沖動,算漏了他們還有這一手聲東擊西。可惡!奔戰、天香應該可以抵擋一陣,還是先要解藥要緊,他們三人現在都不能動武,若再有強敵來犯,我一人怕是護不了他們三人周全。思及至此,水問心已出手攻向北庭聶心。

北庭聶心見再沒有回旋的餘地,抽出隨身的軟鞭相迎,鞭子上隱隱泛著藍光,一看便知淬過巨毒。世外書海武功何等神妙,二十招過後,北庭聶心已處下風。一見如此,她鞭鋒一轉,攻向素還真和四無君,水問心身行一閃為二人擋下攻勢,怎料北庭聶心此舉是虛隨即一把毒針射向一旁的君忘憂。

“啊!”君忘憂躲閃不及,被毒針刺中右臂。

“忘憂!”水問心飛掠過去,將她扶住,運功以內力將毒陣逼出,倒出一顆凝露浮香餵她服下,有將幾顆藥震成粉末灑在她的傷處。水問心一心一意、旁若無人地為君忘憂療傷,這等情景甚是若惱了一旁的三人。

“小心!”素還真、四無君同時道。

只見北庭聶心一鞭擊向水問心的背心。

水問心是何等武功,鞭風疾疾怎會沒有感覺,但她若是躲了忘憂怎麽辦?這一閃神之際,軟鞭已襲到身後,卷起那遮身的青紗。水問心當下運功禦起寒氣護體,硬生生地接下這一鞭。只聽“咯啦”一聲,一襲青紗被從正中劈開,像冰面破裂一般,碎落滿地。

所有的人都楞住了,她的出現引起一陣驚艷的呆滯,那是一個非常美麗的,美麗得超出所有人能想象的範圍的女子。古人雲:“所謂美人,以花為貌,以鳥為生,以月為神,以玉為骨,以雪為膚,以秋水為姿,以詩韻為心。”但這些讚美的詞句放在眼前這女子身上,都顯得太過蒼白矯情。也許,在世人印象中,沒有女人可以真正完美到將美麗、溫柔、優雅、高貴、聰穎與堅韌、強大、決斷、霸氣這樣的詞匯結合在一起,如果有,那這女子也必定像個假男人。然而若當你看到她的時候,就會知道自己錯了!這些詞語本就屬於女子,而且只屬於眼前的她一人。現在的她臉色極度冷清,然而並不蒼白,卻透著一股特殊的力量,柔韌而不激烈,威嚴而不嗜殺,並不讓你瞬時感到戰栗懾服般的壓力,卻分明有一種天上地下唯我獨尊的傲氣。

“問心,你有沒有受傷?要不要緊?”君忘憂打破了一片沈寂,忙著要看她的傷勢。

“我不要緊,你別擔心。”水問心為她塗上最後的藥,又以素絹為她紮好傷處。

站起,轉身,拂掉身上的薄冰,擡眼,看著北庭聶心,一步,兩步……那眼神冷得叫人心驚。寒氣籠罩著她,不!不是寒氣,那是怒氣,是駭人的殺氣。

“敢對本宮如此不敬,你北庭聶心還是頭一個。交出解藥,本宮就留你一條生路,否則,本宮讓你後悔來到這世上!”水問心一步步向她逼近。

北庭聶心被逼得步步後退,眼前這女子的氣勢好駭人,這就是真正地世外書海水閣主人嗎?但那張臉,那身姿,那氣質,她恨,好恨!她北庭聶心才是天下第一美女,眼前的女子根本不應該存在,她也不許這樣的女子存在,她要劃花這張臉!軟鞭狂舞,成秋風掃落葉之勢,劈裂了廳中的紅木桌椅,幾乎鞭鞭都向水問心臉上抽去。

水問心見她如此,足下輕移,優雅的幾個旋身,素手輕擡,握住鞭身,輕輕一震,如銀龍一般的鞭子頓時斷成三截。

水問心足下一點,閃到她身側,一只素手扣上北庭聶心的咽喉:“本宮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交出解藥!”

北庭聶心伸手到袖內,想擲毒粉脫身,“啊!”只聽她大叫一聲,“你……你……廢了……我的腿……你……”北庭聶心痛得一身冷汗,銀牙緊咬,跌坐在地。

“本宮說過會讓你後悔來到這世上。解藥!”水問心加緊手上的力道。她現在非常生氣,她從小到大時時刻刻都會隱忍、克制自己的怒氣,但現在她控制不了自己,也不想再忍耐!

“我……沒有……我沒有……解藥……”顫抖的聲音裏帶著哭腔,好可怕,眼前這女子真的好駭人,她後悔了,她真的後悔招惹這樣的人。

素還真、四無君見她如此,反倒是略微可以明白她憤怒:往往越是隨和、安閑、恬靜、溫柔的人,發起怒來才最可怕、最嚇人,而且眼前的她怕是將之前所有的憤恨都發洩出來了。不過該發怒的是他們吧,被騙了這麽久,一直懷疑自己是不是有什麽問題竟會愛上男人,一顆心恨不得刨出來交到她手上,結果卻被人耍著玩,還連續兩次被人下毒得逞,這要是傳出去,他素還真(四無君)顏面何存啊!?可是,唉……反正自己的心已經賠上去,收不回來了,既然她並非男子,自然不用再在乎什麽世俗目光,那麽他定要得到同樣的回報,你的心素某(本座)要定了!

“啊!”北庭聶心又是一聲尖叫,“救命啊……我……真的……沒有……解……解藥……”

素還真見此情形,心有不忍:“閣主,她的手骨快被你捏碎了。”

“是……是啊,問心……她可能真的沒有解藥……”君忘憂從驚嚇中反應過來,這樣的問心她沒有見過,這真的是一直照顧她、提點她、關心她的水問心嗎?

但此時在水問心眼中,看到的並不是北庭聶心,她看到的是殷九幽,是覆天殤,甚至是那不甚清晰的幕後之人,好象有許多影子在她面前閃過。但,無論是誰她都不在乎,因為這些都是將她的親姐姐推入黃泉的人。她已經失去了姐姐,現在,現在他們連她視若親人的忘憂都不放過,甚至還妄想要奪走她的……她的什麽?她剛才心裏想什麽?素還真和四無君是她的……?

理智一點點流回,她終於看清眼前因楚痛幾近扭曲的臉龐,緩緩減輕手上的力道。抽回自己的手,收斂所有的功力,深吸一口氣,所有的理智、感情退回原來的位置,激動、憤怒、真情流露的水問心變回冷靜、聰慧、無心、無情的水閣主人。

“攝魂散你從何處得來?”語氣依舊不甚友好,但已不再冷得叫人心驚。

素還真和四無君都知道,她回來了,那個對他們付出的真情無動於衷的水閣主人回來了。雖然剛才幾乎理智全無的她讓人心驚,但現在這個隱匿了所有感情,理智得驚人的她卻更讓人心痛,她何苦這樣壓抑自己,虐待自己?

其實他們三人又有哪個不是這樣呢?世人總嘆“事與願違”,其實應是事與心違,時與心違,世與心違。

人生在世有多少事是真能稱心如意的?

他們都站在這個武林的最高點,俯視眾生的同時,又必須獨自品嘗孤寂。無數雙眼睛在註視著他們,等待一個機會,一個他們真情流露的契機,一個他們自暴弱點的時機。於是為了自己,為了身旁的人,更為了背負的責任和期望,他們都選擇了遺棄自己的真情。

棄忘太久的感情,漸漸地離你遠去,直到你自己都覺得它已不再存在的時候,也許它正因某件事,某個人在心中再次重生。

其實這世上並沒有任何人是無心無情的,水問心自然也不能,她的真情正在重生,只是她自己還未曾察覺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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