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風軒，禦風亭內一黑一白兩道身影相對而坐。“若是武林中人看到二位先生這般相處情景，只怕要天下大亂了。”一襲青影步入禦風亭，“兩位真是好興致啊！”

“閣主不是讓我等放下武林俗事，好好的觀一回雲，賞一回月嗎？”素還真笑道。

“閣主請坐。”四無君道。

青影翩然入坐，此時禦風亭內一黑一白一青各居一方，頗有天下三分的味道。

“不知閣主以後有何打算？”四無君問道。

“先生如此才智怎麽會猜不到呢？本宮當然會讓人為蘭座之死付出代價！”

“閣主要取殷姑娘性命？”素還真問道。

水問心輕嘆，現在她實在沒有心情和他們鬥智。“本宮今日無意與二位先生鬥智，我們明人不說暗話。四無先生放出雪玉寒蟬的消息無非是想鬧個天下大亂，各派拼殺；素先生則是一直為了武林人士的期望及玄天老人的囑托為維護江湖均勢奔波。”

好個水閣主人，原來早就看清了本座布的局。

水閣主人一向淡然，今日怎會如此激烈，風姑娘之死怎會對他有如此大的影響，素還真心中詫異。

水問心頓了頓又道：“覆天殤本是四無先生最得力的棋子，可惜現在已經失控了，想必四無先生不會再留他；素先生之所以放任四大家族、四大樓連年相鬥，也是因為他們可在四方互相牽制，但現在秋暮樓滅了南宮世家，稱霸南方，武林均勢蕩然無存，素先生想維護江湖和平，覆天殤不可不除。如此看來，本宮與二位先生的目的是一致的。”

“那又如何？本座想除之人絕不會多留一日。”這水閣主人莫不是想與本座及素還真聯手吧？

“閣主不會是要提議與素某及四無先生聯手對付覆樓主吧？”

“當然不是，本宮是有意與二位聯手，不過覆天殤還入不了本宮的眼。”

“閣主難道想一統武林嗎？”四無君輕笑的試探。

“有何不可！依本宮之見當今天下有如此之能的就只有本宮與兩位先生而已。”

好個水閣主人，素還真、四無君在心中讚嘆，好自信，好傲氣，好尖利的目光，好敏銳的思緒！

“武林宮三尊之位久懸不定，當屬本宮與二位先生。四無先生所做種種無非是想一統武林，稱霸江湖，日尊之位應可滿足先生的野心吧！素先生若想永保武林均勢，只在正道之中有威信是不夠的，但先生若貴為月尊就不一定了。”水問心看看二人繼續道，“我等三人都是站在權利、名望的頂點，何為孤獨寂寥，何為高處不勝寒，二位先生應是再清楚不過了。本宮一向認為，最了解自己的絕不會是自己的朋友，反而應是自己的敵人。此話用在二位先生身上應是最恰當不過了，難道兩位想與天下唯一了解自己的人鬥個兩敗俱傷嗎？”

“閣主，忘了把自己算在內了。”素還真微笑著言道，“只是素某不明白，這一切對閣主有何好處？”

“是啊，閣主要與我二人合作，但本座只怕辰尊之位閣主看不上。”

“本宮原是無意入主武林宮，但覆天殤想，他讓本宮失去了最重要的人，本宮定要他萬劫不覆！”水問心冷冷地說，“二位應該知道，只有將一個人推向至高點再讓他跌下來，才會摔的最重，傷的最深，已經很久沒人能讓本宮的情緒如此波動了，本宮當然要好好感謝他！”

最重要的人？！四無君與素還真對視一眼，好絕好狠的水閣主人，幸虧他們不是敵人。

“二位不用急著給本宮答覆，這聽風軒景致不錯，二位可多留幾日，文座有足夠的好茶招待兩位。”水問心起身準備離開。

“無須考慮了，閣主已將全局都設計好了，本座怎能拒絕，”言罷輕瞟了素還真一眼，“再說本座最看不起當斷不斷之人了。”

“四無先生都這麽說了，素某再不答應怕是會被四無先生趕出這聽風軒吧！”

三人相視而笑，心中突然明白：這兩人真的懂他（她）。

五日後，聽風軒正廳水閣戰、文、藥、香四座齊聚一堂。

“主人這幾天一直陪素先生、四無先生游山玩水，弈棋評曲，賞花聊天，怎麽都不辦正事了？”藥座搶先開口，“九幽的事主人不管了嗎？”

“之前在隨園時，主人不是說過九幽若有悔意自會來訪，主人這是給她機會。”文座分析道，“再說，‘清香白蓮’、‘平風造雨’都是人中之龍，也只有他們那般智慧才能懂得主人的心思吧。”

“咦，主人會不會看對了眼，找個夫君回來吧？”藥座興奮的歡呼。

“哼，無聊。”香座冷笑道。

“天香，別這麽說，你討厭男人是你自己的事嘛！但素先生和四無先生都很好啊！配得上主人！”藥座辯道。

“他們以為主人是男人。”戰座一語點破玄機，“不，應該說主人讓他們以為自己是男人。”

“為什麽！？”藥座這次傻了眼，主人的意思她們可是絕對不能違背的，她本來打算替主人找個相公，但主人這麽不合作，不就沒戲唱了。

“不知道。”戰座回答。

“奔戰，你不要調人胃口好不好！”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戰座頓頓道，“不過，神算子可能會知道。”

“呵呵！果然不出我所料，一定是那個老頭亂說話，你們看。”藥座從懷中掏出一枚銅錢，“我現在就去找神算子，有這個當憑證，他一定會告訴我。”藥座剛要奔出正廳，突然又折回來指指桌上的藥包對戰座說，“這是我剛完成的天下無敵、舉世無雙第一奇毒，這回主人一定發現不了。”言罷又擲給戰座一個小瓶，“這是解藥，萬一連五毒聖珠都沒有就用這個。”

“可能嗎？”戰座損她，將藥包丟還給她，“主人用不著。”

“哼！我先去辦正事，下次再跟你吵。”藥座轉身離開。

“這個給主人試。”香座放下一個灰色紙包，走出大廳。

這是水問心與水閣七座的默契，但凡藥座、香座新研制出什麽毒、香，都會摻入茶水或飯菜之中給水問心試，若是連水問心都沒有察覺，就證明她們的技藝又上了一層樓。而她們之所以如此大膽給自己的主人下毒，正是出於對水問心的信任，當然也因為水問心擁有武林至寶之一的五毒聖珠，因而百毒不侵。

“戰，那這裏就勞煩你了，我得回綠茵樓一趟，若是有事你派人通知我即可。”文座道。

“放心，我會保護主人。不過，這些還得勞煩你。”戰座指指桌上的兩個藥包。

文座了然，取來兩只紫砂壺，分別泡好兩壺茶：“藥座的毒無色無味，配這獅峰毛尖最好；香座的香隱隱有淡淡香氣，配這茶香肆溢的碧螺春主人一定嘗不出來。”

未到半柱香的時間，素還真、四無君、水問心走入大廳。

“呵，來得早不如來得巧，好香的碧螺春，定是出自文夫人之手。”四無君倒出一杯，輕呡了一口道，“果然好茶。”

素還真則是微笑著倒了三杯獅峰毛尖，深吸一口香氣，接著飲了一口：“人間極品啊！”

“等一下……”水問心出言已晚，二人不明究竟的看著他（她），她走過去迅速封了二人周身穴道，才嘆了口氣道：“有毒。”

“什麽？！”二人一驚，各自提氣運功，這才發現自己血氣不順、經脈不暢，確是中毒之象。

此時戰座正好返回廳內，見水問心在，忙行禮道：“見過主人。”

“戰，快去叫天香、千藥來為二位先生解毒！”水問心的聲音略顯急噪。

“解毒？”戰座看了一眼桌上的茶杯，再看看面色不好的兩人立刻明白事情原委，“文、藥、香三座有事下山了，十日之內不會回來。”心中嘆道，香座、藥座制的毒次次都被主人發覺，但這次一下藥倒了兩位武林傳奇到真是不容易啊！

“什麽！”水問心驚道，“她們什麽時候走的？”

“半柱香前。”

“快去追！”

“是！”戰座領命離開，早知道就不把解藥還給藥座了，沒想到主人用不上，別人卻用得上。

唉，這可怎麽辦，凝露浮香竟數贈給了雲山前輩；天香和千藥又離開了，依她們那急性子，奔戰怕是追不上；五毒聖珠但凡解過奇毒就需凈化十日方可再用，這兩個人要怎麽救啊！算了！放手一搏吧，他們二人皆是絕世高手，內力必定不善，若我用天水神功強行逼毒應該就沒事了。

素還真、四無君見這般情況，心中已是有數。素還真開口：“素某以為只有自己才跟手下以朋友相稱、不分主仆，沒想到閣主也是這般啊。”

“不分主仆？！怕是無法無天吧？”四無君道，“不過香、藥二座所制的毒到當真厲害，連素先生都未曾察覺。”

“難道先生是故意飲下的嗎？”素還真淡諷道。

唉，這兩個人到底知不知道輕重緩急，現在還有心情吵架。

“奔戰一時也回不來，我先運功替二位鎮住毒性。”水問心凝神斂氣，將內力運於掌上，天水神功第九重自不是普通的內功心法，一時間廳內驟寒，椅上桌上皆結了一層薄冰。素還真、四無君只覺得一陣清爽之氣緩緩送入體內，沖散了體內的濁氣，整個人即刻放松下來，通體舒暢，自身內力與毒氣相沖的躁熱難奈蕩然無存，隱約之中聽到好似來自九天之外的天籟之音關切自己、擔心自己，朦朧中又好像看到一雙漂亮、溫潤，溢滿關切之情的眸子凝視自己，隨即不覆知覺。

三日後，聽風軒寄雨齋

“主人您終於醒了！”絕燁看者轉醒的四無君如釋重負的說，“我去請水閣主人來！”

“閣主？”四無君暗自運氣，發現體內餘毒已經肅清。

“這三日，水閣主人每天為您和素先生運功療毒，衣不解帶。” 絕燁言罷，出門去尋水問心。

已經多久沒有人如此關心自己了？原來這幾日睡夢之中那種前所未有的溫暖、妥帖是來自他。唉，若他是她就好了。四無君被自己的想法驚呆了，自己為何希望水閣主人是女人，自己一向最討厭那種軟弱又沒腦子，只知道哭的生物了，當然姑姑是唯一的例外，自己怎麽會希望難得的知己是個女人？

“你醒了，好些了嗎？”一襲青影闖入他的視線，裹著青紗的纖長手指輕輕的搭在他的脈上，“太好了，餘毒都肅清了，再修養幾日就沒事了。”水問心輕舒一口氣道。

“先生？四無先生？”見他發楞，水問心連喚兩聲，“不舒服嗎？”

“玉非寒。”四無君吐出三個字。

“咦？”水問心怎麽也不明白這三個字與她的問題有什麽關系。

“我的名字。”四無君擡眼盯著她，似要透過那層青紗直望入她的眼中，“記住了，不許忘記。”霸道的口氣像是在宣布什麽。

明白了自己的心情，四無君，不，應該是玉非寒才對，將那個被自己遺棄已久的名字告訴水問心，就算他不是她又如何，四無君做的事哪件不是驚世害俗，愛上男人也不足為奇吧！

“閣主，閣主，”屈世途跑進來，看見四無君已醒行禮道，“四無先生，打擾了，閣主，我家主人醒了。”

“是嗎？我這就過去。”水問心又轉身對四無君道，“先生請好好休息，我晚些再過來。”

四無君冷冷地瞪著那討厭的屈世途，真是和他的主人一樣討厭，什麽時候醒不好偏挑現在，但有因某人的一句“晚些再來”心情大好。

臥雲齋內，素還真正為剛才心中不明的感覺苦惱。為何自己轉醒後第一個想見的是那連真面目都未現過的人，為何聽到他衣不解帶的照顧自己會如此高興，為何沒見到他會有一絲失望，又為何在知道他正在四無君房中時心裏有一點點嫉妒，立刻派人去喚他？自己是怎麽了，中毒後的副作用嗎？

“素先生現在覺得如何？”依舊是一身青紗，依舊是不見容貌，可素還真頓時覺得心情大好，剛才的郁悶、煩躁一下子蕩然無存了。

“我相信早晚有一天你素還真也會為了一個人身陷情海不能自拔，我看你到時還有什麼話說！”“就算你是塊木頭，也遲早會有開竅的一天！”“你的心一定會為某人悸動不已。”與屈世途的對話不知為何突然竄入腦際，驚得他打翻了水問心遞來的茶。

“先生小心！”水問心閃過一杯熱茶驚呼道。

“啊？”素還真這才反應過來，“對不起，閣主，素某失態了。”

“不要緊，素先生沒燙著吧？”

“沒有，沒有。”素還真被自己心中的一個閃念嚇得有些手足無措。

“怎麽沒有！”水問心將素手搭在那一片紅色的燙痕上，輕輕運功。素還真只覺得手上一陣清冷，燙傷便不見了。

水問心轉身又倒了一杯茶給他：“素先生莫要再出神了，我還有事，晚些再來看先生。”

素還真望著她離去的背影，心中久久不能平靜。唉，這次我好像栽大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