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午時，素還真、屈世途和四無君、絕燁先後來到觀棋臺。

此觀棋臺建在出雲山的最高峰上，棋盤高懸於山壁之上，左右分設兩只石盤，盤內分盛黑白兩色棋子。

水問心依舊是一襲青紗遮住全身，她蓮步輕移立於白棋旁：“前輩先請。”

“那老朽就恭敬不如從命了。”雲山老人言罷，運功將一黑子以內力震出下於棋盤之上。

水問心隨即也震出一白子落於盤上。二人你來我往，不到兩個時辰，已下滿半盤。

屈世途、絕燁心下大驚，本以為他們是比棋，沒想到還互拼內力。

一旁的素還真和四無君也甚是驚訝，想不到這水閣主人不但武功高深莫測，琴技神乎其神，連棋藝都如此出神入化，這雲山老人怕是要敗了。

“哈哈哈，八年不見，閣主不但武功突飛猛進，連棋力也是更上一層樓啊，老朽輸了，輸了，輸的心服口服啊。若是老朽有命再活八載，閣主可願再與老朽一較高下？”

“那晚輩就在水苑恭候大架了。”

“閣主，本座自認棋藝無雙，不知可否請閣主指教一局。”四無君優雅的踱至黑棋旁。

“閣主方才已耗費了不少真氣，素某也略通棋藝，請四無先生不吝賜教。”

四無君未曾多言，羽扇一揮，一顆黑子落定。素還真閉目凝神立於白棋之側，運功行氣，白棋落定。

下棋既是鬥智，這棋盤之上便可看出兩人的性情。黑棋攻勢甚猛，且明槍暗箭同發，似實非實，似虛非虛，變幻莫測；反觀白棋，看似亦步亦趨，時時被黑棋牽制，好似隨意之子，卻能招招克敵。看來是要和棋了，水問心在心中嘆到，此二人心思縝密，智計無雙，無怪乎可各統正邪一方了。

“四無先生當真棋藝高超，素某佩服，可惜，此局是和棋。”

“素先生也不差嘛，我們來日再分高下。”

“莊主不好了，不好了！”一小童狂奔而至，“孤愁……孤愁老人殺上山了，與弟子們在爭艷園打起來了。”

“什麽！爭艷園！”雲山老人大驚，“諸位老朽失陪了。”言罷老人施展獨門輕功飛身而去。

“綠牡丹。”香座冷冷的開口，意思是說綠牡丹在爭艷園內，可能會被傷到。

“絕燁，隨本座去看看。”

“是。”絕燁跟著四無君離開。

“閣主，不去一探究竟嗎？”素還真問道。

“朋友有難水某自然不會袖手旁觀，但前輩未曾開口水某是絕不會輕易介入他人的恩怨之中。”水問心頓了頓又道，“到是先生，一向以武林和平、江湖均勢為己任的‘清香白蓮’不去化解他們的仇怨嗎？”

“那素某先行一步了。” 以武林和平、江湖均勢為己任嗎？唉，看來我素還真是天生的勞碌命啊。

“主人，我們不去看看嗎？”文座上前問道。

“不急，素還真和四無君絕對不會讓綠牡丹有事，雲山前輩武功不凡更不會在來人手下吃虧，剛才上山時我未曾留意這觀棋臺的風景，我們邊走邊看吧。”水問心答道。剛才觀那二人對弈，他們不應該是這般在乎武林俗事的人啊？素還真與世無爭，但又執意維護武林和平，恐怕是因為有太多的期望、責任、信服壓在他身上，讓他不能拋棄一切遠離塵囂；而四無君，看似無所不爭，處心積慮一統江湖，可其實他不過是在逃避孤獨，逃避至親離去的傷痛，不過是想與勢均力敵的對手不顧一切的一較高下。唉，這兩個人明明可以做交心的知己，那兩位老人更是希望他們做一對肝膽相照的好兄弟，可現在為何……？人生不過短短幾十載，何必非要生活在別人的目光中，為別人而活呢？自己就是自己，只有先對的起自己才能不辜負別人，為何世人總是看不開呢？為別人而活不累嗎，不厭嗎？這兩個人何必這麽虐待自己？

文座、香座對望一眼，主人不是說要賞景嗎，怎麽一直沈思？

“主人，爭艷園到了。”文座輕聲打斷她的思緒。

“咦？到了嗎？”水問心這才發現自己想出了神。

只見爭艷園中，一灰衣老者與雲山老人纏鬥於花間，滿園的花兒皆被內力震落，唯有園中正南的一片牡丹依舊爭奇鬥艷，其中有株含苞欲放，出露的花蕾微顯綠色，應是那傾世奇花綠牡丹了。一黑一白，一個執扇，一個負手立於那一片牡丹之中。

水問心在心中輕笑，這兩個人，還真是愛茶甚於愛惜他人的性命啊。

那灰衣老者招式狠辣，招招擊向要害之處，足下輕功也是不俗，但雲山老人也絕非泛泛之輩，二人一時不分高下。

突然，那灰衣老者擲出一把毒粉，“小心！”水問心出言已晚，那二人近身纏鬥，雲山老人躲閃不及，一口毒粉吸入，灰衣老者抓住時機一掌擊出。

一道白色身影掠過扶住即將墜地的雲山老人，一道黑影閃過，為二人化解了淩厲的攻擊。灰衣老者大驚隨即大怒，沒想到這兩個年輕人竟能躲過自己的攻擊，老者提氣，將周身內力運於掌上，連擊一十八掌，素還真、四無君攜雲山老人輕巧閃過，卻一時忘了身後的一片牡丹。老者一掌從空中擊下，地裂石崩，園內之花皆被連根震起。突然四周氣溫狂降，眨眼間所有花兒連根帶莖皆被寒冰包裹，應聲墜地後，薄冰破裂，眾人才發現有層水氣緊緊護住花根，保住了花兒的性命。

“天水神功！” 灰衣老者大驚，“雲山，想不到你竟能請來世外書海之人，我就讓你的狗命再多留幾日！”言罷，老者飛身遠去。

水問心去出一白玉瓷瓶交給文座，文月痕倒出一顆要送到雲山老人面前：“這是世外書海秘制的凝露浮香，可解百毒。”

“多謝。”雲山老人接過丹藥入口中，當下席地而坐運功療傷。一柱香的時間過後，老人面色漸漸好轉，起身對水問心深行一禮道：“多謝閣主賜藥，凝露浮香果然名不虛傳。”

“前輩應先謝兩位先生才是，”水問心道，“這瓶凝露浮香還請前輩笑納，以備不時之需。”

“閣主教訓的是，老朽多謝兩位先生救命之恩。”雲山老人向二人行禮道，“只是這凝露浮香太為貴重，老朽收不得。”

“閣主預收了前輩幾十年的綠牡丹，以一瓶丹藥相贈，前輩就當是禮尚往來收下吧。”素還真勸道。

“可……這綠牡丹……怕是……唉……”雲山老人嘆道。

“這株綠牡丹根莖被閣主護住，若重新種下，五年後定能如期綻放。”四無君仔細檢查過綠牡丹道。

“當真？來人哪，快去取花具來！”

幾個小童送來各式花具，半個時辰後，綠牡丹重新被植入園中，雲山老人吩咐下人們繼續補救其它花兒。對眾人道：“雲莊今日之劫，幸得三位相助，可惜壞了諸位雲游的雅興，老朽不便再留幾位，但五年之後還望三位再來出雲山一游，老朽恭候大駕。”

“那本座就告辭了，五年之後再來拜訪。”四無君率絕燁離開。

“素某也不便打擾了，前輩若有用得上素某之處可派人到琉璃仙境。前輩，素某五年後再來叨擾。” 言罷又向水問心道，“水閣主人，有緣再見。”

“前輩，五年之後本宮定派人前來，若有用得到世外書海的地方請派人通知水某。”

“閣主，還是不願下島啊，算了，老朽不再羅嗦了，不過，老朽聽上任閣主說過，您有一生死命劫，算來就是今年了，您此行要萬事小心啊。”雲山老人道。

“勞前輩掛心，晚輩心中有數。前輩今後也請小心。告辭。”水問心拜別雲山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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