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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高塔上的神聖樂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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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日之後……又過了兩天。

整個村子裏頭的積雪幾乎都消融殆盡了,港口恢覆了原本的面貌,運河也變回了原有流量。

對小孩子們而言,這也許是件有些有些寂寞的事情,但是對大人們而言,他們都感謝自己的生活能夠恢覆正常。

那位原本一直想要消滅希娃的富商,在崆流等人的逼問之下,終於坦白自己是暗中受了別人的指使,他同時也向大保證,自己絕對不會再非法獵捕雪貂販售了,但……沒人能夠永久保證。

看到村子恢覆正常,不知為何,崆流心中的感嘆卻多過他的喜悅。

人類是否有得到教訓?崆流根本不知道。也許,正如同一個遠古時代偉大哲人曾經說過的一樣:“人類在歷史中學到的唯一教訓就是,人類永遠無法從歷史中得到教訓”。

站在港口旁,看著來來往往的商旅船只,崆流在此時此地,進行著可能是最後的一次道別。

這趟旅程對他而言是意義非凡的,因為他只剩下了屈指可數的壽命,她的每分每秒,都得比別人更加珍惜,他走過的一尺一裏,對他而言都是人生旅途中的一大步。

“崆流!你還在發什麽呆啊?我們要走了啦!”

突然走過來的沙羅,一把抓住了崆流的手,朝著浮士德號的方向走去。

原本,其實像浮士德號這樣大的船只是不可能航行於運河之上的,但是因為是利貝亞森在的緣故,浮士德號可以在吃水很淺的情況下,用高速在運河中前進著,只不過,面對著許多目瞪口呆的村民,其亞則是趕忙為其解釋為“運用新魔導技術的船”。

在幾乎是被硬拉著的情況之下,崆流跑上了甲板。

“不是說好中午準時開船的嗎?你又晃到哪兒去了?”才剛上船,崆流就立即得面對蒂妲無情地斥責,“除了規定以外的時間,我並會限制任何人的行動,但請你記得規定的時間,否則的話,在必要的時候,你甚至有可能被一個人丟下來。”

“是,我知道了。”面對蒂妲幾近得理不饒人的說法,自知理虧的崆流,也只有點頭認錯著。

但盡管如此,崆流的臉上卻不禁露出了笑容來。

也許是錯覺,也許是真實,崆流感覺到蒂妲對自己的斥責,仿佛是在掩飾另外一種心情……擔憂。

不久之後,浮士德號開始向前航行了,沿途之上,村民們夾道歡送著,這種感覺,不禁令許多人有些惆悵。

“不知道為什麽,總覺得這個村子的時間過的好像比淵明與鐵爾都慢。”其亞喃喃說著,但卻道出了許多人心裏的感覺來。

眾人以往居住的是淵明的首都,商業貿易發達,魔導技術也進步,而鐵爾則是更勝一籌,至於比齊尼思更是個繁忙的不夜城,歷經了這些國度的眾人,如今卻來到了那個平凡且樸素的村子,自然會有種時空錯亂的感覺。

盡管眾人大多數年紀尚輕,喜歡刺激與冒險總是多過平靜,但在心底深處,卻又不得不承認,比起像是比齊尼思那種人來人往的大商業都市,在十數年後眾人依舊會懷念的,還是這個平靜的小村子。

“唔……崆流,進步與繁榮真的好嗎?”突然之間,靠著船桅的橘如此地問著,“感覺起來,這個有些原始的村莊,比起鐵爾或是比齊尼思,還要更讓人溫暖啊。”

“我也不知道答案,保守與革命,其實都是必須存在的,只不過……沒有人能完全的確定誰對誰錯……”

崆流說著卻不禁嘆了口氣,這並非是逃避問題,只不過這個答案,只怕沒有任何人能夠知道。

“對了,霧生小姐,苦修教士的典籍中,是不是有些關於限制人類文明發展的教義?”

其亞突如其來的發言,讓人一同將視線轉向一旁的霧生。

“古老教條中的確有,限制人類一切對於魔法與科技的研究,甚至連器具都沒必要改良。但……這也就是為何在苦修修教士中,有人引發出了教派改革的原因……”

霧生的言下之意,似乎是表示她對這教條有些無法認同,然而,她真正的想法卻誰也沒敢多問。

“不過話說回來,如果不是因為繁榮與進步,我們就沒機會一起旅行了,對吧?”

蹲在船桅旁雙手撐著下巴的沙羅,擡起頭來對崆流甜甜的一笑。

然而,崆流回應的笑容卻有些僵硬,因為倘若真這麽追根究底地去想,那自己的生命也是因為如此才……

一想到此,崆流連忙拍了自己一巴掌,試圖把已經偏離的想法給拉回,但這舉動卻引起了眾人的註意。

“你怎麽了?幹嘛沒事又打自己?”其亞說著不禁笑了起來。

“呃……有蚊子啦……”

語罷,擔心他人繼續追問的崆流,假裝打了個大哈欠,“啊~~一吃飽又想睡了,我還是去休息一下吧。”

說完這句話後,他便一個人走入了船艙裏頭。

由運河出發通往槐斯的首都,普通船只約需三天左右的航程。

然而,浮士德號在利貝亞森的力量驅動之下,最快可以當日到達,但是為了不使槐斯人民受到驚動,因此控制在兩日左右。

為此利貝亞森還連連叫苦,因為對於可以頃刻間航行數裏的它而言,要他將速度自我克制,實在是件有些不人道的指示。

午夜時分,才剛剛睡醒沒多久的嘉兒,在睡眼惺忪之際,迷迷糊糊地跑到了甲板上頭。

“早安啊,利貝亞森爺爺。”

嘉兒一面揉著眼睛,一面對著船首像如此說著。

“我已經告訴過你二十三次了,不要叫我爺爺!”

利貝亞森有些生氣地說著,而整艘浮士德號也因為它的怒氣而稍微晃動了起來。

“……那要叫您什麽呢?”

“直接叫我名字吧!不用那些累贅的稱呼了!”

“那怎麽行?您是我的老前輩啊!”嘉兒固執地說著,並且用力地點著頭,“那……要不然我換個稱呼好了……利貝亞森叔叔……利貝亞森哥哥……利貝……”

“夠了!別再跟我扯這些了!”突然之間,利貝亞森的怒吼打斷了嘉兒的話,“當初我離開‘聖域’就是討厭跟你們扯上關系,想不到現在崆流那小子又給我撿一只回來。”(註:聖域=地獄)聽到利貝亞森這麽說著,一時之間,嘉兒的神情變得異常悲傷,嘴巴微微張開,上巴稍稍上揚還不斷吸著氣,眼珠裏頭打轉的淚水,表現出即將哭出來的準備動作。

“人家……人家只是……唔……”

“算了,當我怕了你,只要你別哭,就隨便你叫我什麽都行了!”

終於,趕在最後一刻,利貝亞森放棄了原有的立場。

也許是由於已經受過一次教訓了吧,記得當初在海上的時候,有一天嘉兒也因為被利貝亞森直接了當的言語給弄哭,搞得整艘船失去控制,差點要翻入海渦裏頭,一想到那次事件,利貝亞森就覺得自己連眼珠子都還在震動。

“不過,你三更半夜跑到這裏來幹嘛?該不會只是怎我閑扯這些話的吧?”

“當然不是啦,我是想要來問問前輩您,懂不懂得大人用和姊姊她們用的那種魔法啊?”

“你是指……‘契印魔法’?知道是知道,但問了又幹嘛?”

“我……我想學……”

當嘉兒說完這句話的同時,取而代之的是將近十數秒的寂靜,接著下來,卻聽到利貝亞森的笑聲。

“呵呵……真不知道他是怎麽教你的,難道你不知道嗎,魔法是人類發展的名詞,對於惡魔,卻只是個先天能力罷了。”

“呃……您的意思是……無法教我羅?”嘉兒一面說著,一面卻不禁低下頭來,“我果然不是個當惡魔的料……”

“我並不全然是這意思,只不過,需要自己體會的事物,一但先被人教了,只會妨礙你的成長罷了……他八成也是這麽想吧,把你放到人類世界闖蕩,領悟自己的能力,這絕對好過照本宣科地教你惡魔該有的知識來的好。”

“謝謝您……我知道了。”

嘉兒說著,勉強露出了微笑來,盡管她現在已經能夠了解了,但是神情上,還是有些許的落寞。

但就在她即將要轉身走回船艙之際,忽然間,利貝亞森突然又叫住了她。

“如果我沒猜錯,你應該是想要能夠有力量幫助崆流他們吧?”

聽到這個問題,嘉兒沒有轉過身去,但卻用力地點了點頭。

“……既然如此,這個東西,就當作你先幫我寄放一下吧。”

說完,突然之間,船首像朝天空射出了一道光芒,隨之,就像是那光芒在天空反射一般,一個物體射在嘉兒身後的木板上。

嘉兒轉過身去,卻見到一柄黑色看來有些老舊的長槍插在自己身前的木板上。

“這柄破爛玩意兒是當初他借放在我這的,雖然不曉得你可以發揮多少力量,但是姑且就轉借給你吧。”

“這把槍是……”嘉兒說著,不禁露出了些許害怕的神情,因為她能感受到,槍上所附的諸多怨念。

“也不是什麽好東西啦,人類好想叫他做……對了,叫做‘朗基努斯’。”(註:Longinus)“朗基努斯啊……”也許只是一種感覺吧,當聽到這名字的同時,嘉兒也覺得自己比較不害怕了。

當下她於是伸出了手來,觸碰著槍身,但就在這同時,那把槍竟然像是個軟體身物一般,一面縮小,一面鉆入了嘉兒的手掌中,嚇得她差點都要哭出來了。

然而,過沒多久,嘉兒卻因為有些癢而忍不住咯咯地笑了起來。

只見這時,整把“朗基努斯”都已經進入了嘉兒的身體裏頭,並且在她的右肩上型成了一條黑色的蛇紋。

“好像有點恐怖……能不能讓它變得可愛點啊?”

看著自己的肩膀,嘉兒不禁如此問著,但隨即卻因感覺到了利貝亞森突然萌生的殺氣,因此連忙再次道謝與道歉,隨即像逃跑似的回到了船艙裏頭去了。

在利貝亞森幾乎日夜兼程之下,眾人總算是到達了運河的最終一站。

由於最近恰好是槐斯“皇印祭”的時間,因此眾人無法直接入城,而是必須要在皇成外頭的城鎮裏頭先待上一段時間,等處理的公文函送來回幾趟,確認了許可之後,眾人才得以入城。

對於這樣繁雜的作業系統,眾人自然是相當無法認同的,但正所謂入境隨俗,畢竟這並非自己的國家,也無法多說什麽了。

只不過這樣一來大家就閑的發慌了,整天就住在船上,白天時偶爾還能到城市裏頭逛逛,但一到傍晚,所有人都緊閉起了門戶,就像什麽妖魔鬼怪在外頭似的,偶爾中途遇到些僧兵,還要把自己的身分解釋個老半天才準放行,實在令人頭疼。

最可憐的是嘉兒與龍音,在這極度純樸與排外的國家風氣之下,她們幾乎都沒有幾乎到外頭逛逛,因為僧兵隊長身上都裝備著可以感應出非人類氣息的“異命儀”,雖然不確定那東西是否能看透鳳所下的偽裝之法,但是崆流等人倒是沒打算要去冒險嘗試。

唯一慶幸的是,利貝亞森的偽裝能力比大家想像中的都高,竟然在僧兵上船檢查的時候能躲過“異命儀”的偵測,然而,這卻也不能表示大家就可以完全放心的繼續待在這兒。

就這樣,一晃眼又過了兩日。

在窮極無聊之下,崆流跑下了船,打算趁著天亮時到街上去走走。

槐斯都城是個極為平靜且具有古典風味的城市,由於法律上對於建築的再造與重建都有極大的限制,使得崆流眼前所見的這些房屋建築,少說都有百八十年的歷史。

在道路與城市的規劃上,槐斯顯現出了嚴謹且固執的國風,商號與住宅是完全分開的兩邊,只不過商店多半以普通的食物南北雜貨販賣為主,並不像是比齊尼思那樣,有許多餐廳與小吃攤。

據崆流所知,這好像與他們這裏的房屋不常改建的關系很深。其實最早的小吃攤,就是為了方便工人在很快的時間便能用餐完畢而設置的,但在槐斯這裏,時間就像是一泓緩慢的泉水一般,無法讓人感到壓力。

但讓崆流覺得有些不可思議的卻是,街道上竟然沒有什麽小孩在玩耍,這種感覺就像是一種缺乏了某種元素的死寂一般。

崆流隨後才想到,依照傳統,槐斯都城的三代以上的居民,其子嗣都享有在皇城裏頭的書院受教育的權力,這也就是為何,街道上頭幾乎看不到什麽孩子的原因。

在理性上,崆流對於這種國家義務教育的制度的確很讚成,然而在感性上,他卻不禁懷疑,一個沒有童年的孩子,他所受到的教育能否彌補他的無趣童年呢?

正當他這麽思索著的同時,不知不覺中,崆流竟然走到了通往皇城書院的入口處。

那是在“皇印祭”期間,都城可以進入皇城中的唯一一條開放道路。

其實依照原本的傳統,“皇印祭”期間即便是書院也不得開放,但據說後來在一次七位政務官的表決之下,以三比四決定了讓孩童們在“皇印祭”期間依然能繼續讀書。

順道一提,原本槐斯是由歷代聖女擔任女王的專制政體,但是近來各類國際大事的決定,乃至於接見他國外賓,都是由七位政務官一人或多人擔當,儼然成為了類似內閣的政治局面。

只不過由於政務官依舊是由七個家族代代世襲,因此距離完整的內閣政治還有一大段距離。

這個時候正好是學生們上完早課放學的時間,只見許多年歲不等的孩子們,三五成群的由裏頭走出城門。

書院的教育分了很多等級,不只是年齡上,就連身分上的分級也異常嚴格。

好比說,皇親國戚的兒女,可以讀到十八歲,大官的兒女則是十六,有錢人的子嗣可以在付錢的情況下讀到十二歲,而一般民眾的小孩,往往是十歲不到就被迫放棄學業了。

其實仔細想來,這樣的義務國民教育的實行,美其名是在提升全國人民的教育水準,但實際上還是在於把社會階級化。因為學院成立之後,都城中是不準有私自講學授課的,一般民眾所受的教育,依舊還是得依從著高位者的思想。

大概是對皇城裏頭的建築物有些好奇吧,崆流不禁有種想往裏頭走的沖動。

當然,他也知道自己是不可能闖入的,但只是在城門口外朝裏頭望望,想來應該是不犯法的才是。

他如此想著,當下就不由自主的往裏頭走近,並且透過城門開啟的口,往皇城裏頭張望著。

“你是幹什麽的?”大概是由於這個模樣有些惹人註意吧,崆流看了沒多久後,就被一個守門的僧兵發現到了。

“抱歉……我只不過是想看看裏頭罷了……”

盡管那僧兵的態度充滿著敵意,但崆流沒打算逃跑,因為他並不想在此多造成誤會,而是用著相當具有禮貌的態度回應著。

所幸那名僧兵似乎也挺理性的,當下點了點頭後,又打量了一下崆流的服飾,“看樣子,你並非是本地人。”

“嗯……我是從淵明來的,因為對於這裏的文化相當感興趣,所以想要看看,是否能見到皇城裏的景致。”

“那你可能還得等上一陣子了,皇城開放,必須等到‘皇印祭’結束當天的封印大典,所以你先請回吧。”正當僧兵這麽說完之後,他卻突然又叫住了崆流,並且從懷中取出了“異命儀”來,“失禮了,但是最近時刻比較敏感,我職責所在,凡是陌生人都要如此盤查一下。”

說完,僧兵將原本閃著綠色光線的“異命儀”舉在崆流的面前。

“異命儀”是用來探查人類以外生物地顯示儀器,儀上有一半圓玻璃珠,閃著綠光時代表人類,而其他光線則對應著各種其他種族,順道一提,惡魔是黑光,而龍神族則是黃光。

然而,就在“異命儀”移到了崆流面前之際,原本閃著綠光的球,竟然瞬間變成了白色的光芒,但那也只有瞬間,大約零點一秒不到,光線就恢覆成原來的綠色了。

“奇怪……剛剛那白色的光芒是……”僧兵看了看“異命儀”,又看了看崆流,不禁露出了半信半疑的神情來。

就在這個時候,突然在僧兵身後傳出了一個男性文雅的聲音……

“別再為難別人了,你那儀器,搞不好都快壞了呢。”

聞言,突然之間,崆流與僧兵一同朝著聲音的來源望去。

卻見到一個白衣男子站在那兒,微笑地望著兩人。他的相貌不算是俊美,但卻相當有氣質,眼神就與他的語氣一般,都是帶著濃厚的書香味,配上了那一襲飄逸的白衣,給人一種文質彬彬的感覺。

“深羽殿下。”一看到那名年輕人,僧兵便立即禮貌地行了個禮。

但卻見那位被稱之為深羽的男性稍稍點頭回禮之後,便朝著崆流的方向走來。

“你說你想要看看皇城裏頭對吧?”

深羽用著直接卻又不失禮貌的態度問著,而崆流則是反射性地點了點頭。

“那就由我帶你去吧。”深羽說完,隨即看了僧兵一眼,接著又道:“請放心,在這裏我有這個資格,不會麻煩的。”

在深羽充滿善意的邀約之下,崆流自然是恭敬不如從命,當下便跟著他走入了皇城裏頭。

“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走入皇城之後的沒多久,崆流突然停下腳步來問著。

“當然可以,只要我知道。”語罷,深羽轉過頭來,再度對崆流點了點頭。

“剛剛他口中所指的殿下是……”

在崆流印象之中,槐斯並不會有所謂的殿下與王子這般的職稱,因為聖女乃是依據前任女王的遺命,從世家貴族中出生時辰、外貌特征等等相合的女嬰中選出的,而生為聖女的女王,自然是不得與男性結合,當然更不可能會有“殿下”的誕生。

“抱歉讓你誤會了,我並非這個國家的王子,我是‘圻加’的第三皇子。由於種種緣故,來這裏留學。”

一瞬間,崆流自然是有些驚訝,但隨即卻恢覆了平靜的表情,並且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我還覺得奇怪呢,什麽時候這裏竟然改革得連殿下都出現了。”

崆流笑答著,但是面對著的深羽,卻不禁有些許的錯愕。

“真是的,本來以為我這麽說,一定會讓你下一大跳的。”語罷,深羽收斂了原本的表情,再度露出微笑,“不過這樣也好,你的冷靜,也表達出了你不是一般的人,你說你來自淵明,從口音聽來是不會錯的,而你額頭上刻意用頭發隱藏的皇冕,象征著你是貴族的身分,你眼中深藏的光輝,暗藏著無比深厚的魔法力,如果我猜的沒錯,閣下就是……崆流伯爵。”

深羽用著極為平靜的語氣,將自己的觀察娓娓道來,如此詳細且精湛的觀察力,不禁讓崆流連連點頭。

“搞了半天,原來早就被你識破了。”

“失禮了,其實我也不敢完全確定,直到剛剛,我才能夠有信心地說出自己的推測。”語罷,深羽微微一笑,“我的情報來源果然不假,素聞閣下的個性相當的‘沒大沒小’,今日一見,果真如此。”

“……你這句話是誇獎嗎?”

崆流不禁開心地笑了起來,仔細想想,這還是他第一次能與一個男性談得來的,而且身分又是王子,只怕這樣的相遇可算是一種奇緣呢。

“的確不能算是種誇獎呢,只不過,似乎也無法找到更好的形容詞來形容閣下了。”

“呃……普遍的講法,應該會說我是個不知死活的次等貴族。”

“是這樣啊,受教了,我會銘記於心的。”

說完,深羽與崆流卻忍不住同時笑了起來。兩人的個性,似乎本質上有著異常的雷同,尤其在於“沒大沒小”的這種個性上,簡直可說是不分軒輊。只不過深羽的個性表現出來比較得體,而崆流則是更加的率性。

“對了,我想不透,就算你知道我是崆流,但又為何要……”

“這倒是個需要思考的問題,因為我自己也不知道。”語畢,深羽露出了些許苦笑,“別看我這樣子,其實我相當的任性,想做什麽就做了,也不大去特別解釋自己已經做過了的行為。”

語罷,深羽不知為何地露出了一絲遺憾與哀傷的神情,但就在崆流察覺到的同時,深羽卻又恢覆了原來的神態。

“到這裏差不多了。”說著,深羽從衣袖裏頭拿出了一面金色的牌子,並將之遞給了崆流,“這個東西你拿去吧,可以讓你在白天自由進出皇城,只不過請小心,皇城大部分的建築還是無法在未經允許的情況下進入的。”

“如果我拿了,那你不就……”

“這個也請放心,我自有自己的方法,況且,以目前槐斯的狀況,也是不允許他們對我這個圻加的王子失禮的。”

聽到這句話,崆流猛然擡起頭來,但是深羽似乎不打算解釋自己剛剛的那句話,於是崆流也只有放棄追問的打算。

“這樣幫我……你不怕我對這個國家造成什麽傷害嗎?”

“我說過了,我想做的事情就會去做,就算要後悔,也是以後吧。”

說著,深羽對崆流稍稍點了點頭,接著轉身,朝著原路的方向走去。

“看樣子……距離天黑還有好一陣子。”

雖然早已知道,但是崆流還是習慣性的擡頭看了看太陽,確定現在的時間距離黃昏還有很長的一段時光。

逛了一會兒崆流發現到,皇城雖大,但是其實僧兵與巡邏兵力比想像中的還少了很多。由此看來,所有的兵力反而是集中在入口處與都城之中,而整座皇城,幾乎就像是空蕩蕩的死城。

但崆流並不知道,絕大多數的中上級僧兵在“皇印祭”期間必須集體日夜念頌祈禱文,而在此期間中,守護著皇城的結界,以及駐守在皇城中央“神聖之淵”的“兵神”都是極度警戒狀態,而且又有一群特殊的“殲魔部隊”隨時待命,雖然這座皇城看來是極為平靜,但對敵人而言,著實是重重殺機。

就在崆流漫無目的閑逛在皇城裏頭之際,突然之間,他聽到了一個熟悉的歌聲……

“命運流轉,心靈永存。時光起源,還返於神。悲傷痛苦與血淚,一同回歸……”

崆流依稀記得,那正是當初在鐵爾時,麗蓮祭吊死難者的祈禱文。

然而,那個時候這篇祈禱文只是用悲傷的語氣緩緩念出,如今卻是被一個優美的女性聲音唱成了歌。

只不過,從這歌曲裏頭聽出來的感覺,悲傷減少了許多,反而多了一種神聖莊嚴的感覺。

不自覺地,崆流開始尋找起了歌聲的來源,他環顧四周,但卻沒看到任何女性的身影,而自己身處的一個廣場周圍,卻也沒有什麽建築物傳出如此的歌聲。

然而,歌聲依舊不斷地傳入崆流的耳中,虛無飄渺,似遠似近。就如同一下子在雲端,一下子卻又在自己身邊那般地,讓人無跡可循尋找。

正當他打算要放棄的時候,突然間,他像是想到了什麽主意似的,從懷中取出了白水晶來。

嚴格說來,在別人的皇城裏頭使用這種東西是相當失禮的,只不過對於許多事情向來有異常執著的崆流而言,現在也顧不了這麽多了。

只不過,那歌聲的來源似乎比想像中的還要遠了很多,崆流將近走有一柱香的時間,才來到了水晶感應最強烈的地方。

那是一座獨立式的高塔,高度約有五十公尺,但是長寬卻僅僅如一個小閣般。

塔的入口只有一個,門是打開的,而歌聲似乎就是從塔的最頂端流下,自門口處湧出。

“沒有人把守?而且……好像也沒有結界……”

正當崆流在門前不遠處猶豫著自己是否該貿然闖入之際,突然間,他這才註意到,原來塔的入口還是有“東西”把守的。

仔細一瞧,崆流這才發現到,門口的兩側各站了一臺巨大的“兵神”把守著。

兩座兵神的高度約有十二公尺左右,比例則是以人的架構放大制作的,左邊的兵神漆上了黑色,手中持著一把長劍,乍看之下如同一座莊嚴的騎士雕像。而右邊的兵神則是紅色,手中舉著一把斧頭,看起來就如同一個威猛的戰士石像。

所謂的“兵神”,指的是當年封國之前,軒轅國派兵攻打濕婆,後來談和以後,軒轅帝便送了幾臺由木頭與鐵器所制造的巨型士兵也就是“兵神”來做為友好的證明。

根據歷史記載,制造兵神的技術,已經因軒轅長年來的群雄割據而失傳了,但是剩餘的兵神,更成為了許多國家的守護神。

因為兵神力大無窮,又可以使出“擬似魔法”,一臺兵神,簡直是可以抵過千軍萬馬。

如今看到兩具兵神竟然派來守護一座看似不大起眼的塔,崆流自然能明白,裏頭所關著或是保護著的,是多麽重要的人了。

但不知為何,崆流心中還是有著想要進去一探究竟的沖動,這種感覺對於崆流而言是很少見的,就他個人,他並不喜歡因為自己的恣意妄為,而影響到其他人的安寧。只不過這個時候,他真的非常想要進去,哪怕是一眼也好,滿足自己沒來由的好奇心,也就夠了。

如果其亞在的話,聽到了崆流說出心裏的話,一定會取笑他是迷上了那個唱歌的女孩子了。但是崆流這次可能無法否認,因為他對這首歌真的有某種程度以上的著迷,而對於那唱歌的人,自然也有種像窺見廬山真面目的沖動。

“管他的,總之……先去試試看吧。”

如此想著,崆流深呼吸了一口氣,並且裝出毫不畏懼的神情往前走去,來到了兩座兵神的前方。

“呃……請問……我可以進去嗎?”

當說完這句話之後,崆流不禁對自己的理智喪失了信心,就算面對的是被稱為兵神的東西,但它們終究沒有生命,又怎麽可能回答自己的話呢?

就在崆流為自己可笑的問題露出了苦笑之際,突然之間,距離他比較近的黑色兵神卻突然蹲下了身來。

只見它低下了自己的頭,並從額頭上的一顆巨型黑色玻璃珠中發出了一長道不斷左右移動著的光線來,反覆照在崆流的臉上。

過了好一會兒,兵神緩緩站起身來,並且望了紅色兵神一眼,接著就恢覆了原本站立的原狀,一動也不動。

“這……難道算是許可的意思嗎?”

崆流一面想著,一面半信半疑地走入其中,所幸,兵神並沒有再度做出任何的動作,而是讓崆流安全地進入其中。

好不容易進入了塔中,接著出現了,卻是一層又一層的階梯,塔的本身呈現中空型,而階梯則是圍繞在塔的內緣上,但也正因如此,想要到達底端的樓層,卻需要走更長的路程。

所幸崆流在解開封印之後,體力是異於常人,這才能夠在保持正常速度的情況下,走到了頂端的閣樓前。

接著下來出現的是一道黑色的木門,而依照這座塔的整體結構看來,門之後應該就是歌聲主人所在的房間了。

在這門前站立著,崆流可以感覺到自己已經非常接近那歌聲的來源了。

但不知為何,盡管是站得這麽近,那女孩的歌聲卻依舊是異常朦朧,聲音雖然比較大了,但卻還是相當的飄邈虛無。

就在崆流打算先將耳朵貼在門上仔細傾聽裏頭聲音的同時,誰知那木門竟然比想像中的還輕上許多,才一貼近,門就應身而開了!

“啊!”崆流頓時慘叫一聲,並且身體不穩地跌入了其中,並摔在閣樓的木板地上,額投著地,發出了“咚”的一聲。

而就在這的同時,也許是因為崆流的突然闖入吧,原本不絕於耳的歌聲突然停止了。

崆流連忙擡起頭來,卻見一個看似比自己年紀略小的少女,此刻正坐在地上,轉過了頭來歪著頭,好奇地看著崆流。

那個女孩年約十五、六歲,但是這僅是由身材發育的情況上看來,如果光看臉蛋與眼神,只怕會讓人覺得只有約莫十一、二歲的年齡,她身穿著一襲簡單樣式的白袍,流著一頭比她身高還要長的黑發,兩顆烏黑的眼珠子,不斷的在眼眶裏頭打轉著,就像是對於崆流的突然出現感到很好奇似的。

而被這個小女孩望著,崆流不由得露出了笨拙的微笑,想要爬起身來,但手卻又一滑,再度親吻了地板一次。

“呵呵……呵呵……”

突然之間,女孩對於崆流笨拙的模樣,忍不住笑了起來,笑聲如同銀鈴一般,與剛剛的歌聲,別有另外一種境致,但卻同樣的是那麽優美且縹緲。

當下,崆流再次肯定了,眼前這個女孩,就是方才歌聲的主人。

只不過,這女孩有些奇怪,因為她的眼神,好像對於崆流有種好奇,就像是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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