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亂代碼正在提取中……】

【提取成功。】

機械的電子音冷冰冰的，一板一眼地敘述著混亂代碼現在的情況。

“正在進入休眠狀態……”

___

這是一個由代碼生成的小世界。

一個正常到不能再正常的小世界，這裏的人們依照著他們各自的生活軌跡，過著平凡的生活，進行一次又一次的輪回。

也是混亂代碼的夢魘，這裏是她與蘇拾一原本的小世界。

她和蘇拾一都誕生在這裏。

混亂代碼趁著救贖部系統不完善，趁機黑了進去。

她會一直追隨著她的拾一，到她所要去的每一個世界。

等待她來再次將她擁抱。

每逢休眠，混亂代碼都會來到這個夢境。

南開中學。

校園內的某個犄角旮旯裏，幾個學生模樣的人蹲在地上，小聲議論著，像是在進行什麽交易。

冷不丁的，後腦瓜兒一疼。

“嘶……”程蔚倒吸一口氣，下意識摸向自己的後腦勺，罵罵咧咧地回過頭去，“誰啊？！”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雙格外熟悉的眼睛，他楞了楞，突然激動起來，“學姐！”

他這一叫，身邊的幾個小弟也反應了過來。

“蘇學姐！”

“學姐，你回來了！”

“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嗚嗚……”

蘇拾一挑了挑眉，摘下口罩，語氣有些意外，“居然都還認得我呢。”

她是南開去年的高三畢業生，算算到現在這個時間段，畢業都有半年了，跟學校裏的人平常也沒什麽聯系。

沒想到想當年的幾個小弟不僅記得她，還能一眼就認出來。

“那必須記得啊，”程蔚站起來，將幾個小弟懟到後邊兒，滿臉的悲憤，“沒有老大的日子，就為了那麽個破校牌，我幾乎天天被門衛老大爺提溜。”

南開的學生每個人都發了校牌，走讀生是藍色邊框，住校生是紅色邊框。

每天早上和中午上學期間，門衛老大爺都會瞪著眼睛掃過每個人的胸前，沒有戴校牌的一律扣下。

程蔚嫌那玩意兒太醜，剛發的第二天就給丟了。

主要還是有恃無恐，蘇拾一跟門衛老大爺熟得很，遲到了幾個人嘮兩句也就放進去了，哪裏還管校牌。

蘇拾一斜倚在墻上，眼眸微瞇，懶懶散散的，“誰讓你每天都那麽晚上學。”

早上來早點兒，幾個門衛老大爺可能還看不過來，多半能逃過去。

“這不是……”程蔚梗了梗脖子，“習慣了嘛。”

他緊接著問：“老大，你怎麽突然回來了？”

“放心，”蘇拾一拍了拍程蔚的肩膀，揚著唇笑，“絕對不是回來看你的。”

就是順路剛好遇見了而已。

程蔚：“……”

這他當然知道啊。

“哦，對了。”

程蔚一拍腦袋，想起來了，回過身去從一個小弟手裏拿過一個小方盒子，打開，“老大，來一根兒？”

定制的鋁合金煙盒，裏面裝的是薄荷味兒的爆珠煙。

幾個人剛剛蹲在地上就是在倒騰這個，地上還躺著幾個空的紙煙盒。

蘇拾一抽了支煙出來，瞥了眼地上的空煙盒，“記得把垃圾藏好。”

且不提要是被學校的人逮住。

這小旮旯可是醫務室的範圍，丟在這兒……不好，屬實不好。

“快，都把煙盒子撿起來。”

程蔚招呼一聲，轉而掏出打火機殷勤給自家老大遞火。

“老大，給……”

蘇拾一正要去接火，餘光忽然瞥見一個身影。

兩指間的煙順勢調了個頭，塞進了程蔚的嘴裏，蘇拾一認真地教育道：“小小年紀學什麽不好，偏人家學抽煙！”

程蔚：“……唔？”

身後的幾個小弟也傻眼了。

“學姐……？”

“老大，你咋了？”

小弟們弱弱的開口。

程蔚懵了懵，目光微動，先註意到了胡同口處的人影。

他立馬反應過來，把煙吐到地上，低垂著眉眼，配合著乖乖認錯，“學姐，我們知道錯了。”

“下次再也不敢了。”

“嗯，知錯能改就是好孩子。”

蘇拾一揚了揚下巴，瞥著地上的垃圾，“把這兒收拾好了就回去上課。”

“好，”程蔚應下，回頭瞪了眼木楞楞的小弟們，壓低聲音罵道，“還傻站著幹嘛，快收拾！”

“哦…哦好。”

“這就收拾！”

一群人麻溜地收拾好離開了，原本臟兮兮的小胡同被收拾的一塵不染。

蘇拾一第一次在學校見到顏白歡的時候，也是在這個小胡同。

她穿著類似醫院裏醫生的白大褂，烏黑柔順的長發披散在肩頭，纖長的睫毛下是一雙漆黑的眸子，見到她時總會閃爍了一下。

神情清清淡淡的，平常就是一副面無表情的樣子。

就像現在一樣。

顏白歡目光淡淡地望著她，語調平靜的像是陳述，“又抽煙？”

“才沒有呢。”

蘇拾一走到她跟前，親昵地挽起她的手臂，眼眸彎彎的，“難得見到他們一次，身為老大總要給他們一個面子嘛。”

她的笑像是有魔力一樣。

顏白歡不自禁的彎了一下唇，眉梢也跟著柔和了下來，“怎麽突然過來，又逃課了？”

“怎麽會。”

蘇拾一牽起她的手，嗓音軟軟的，說，“我這麽乖巧的學生怎麽會逃課呢。”

乖巧？

這話要是被學校的老師聽到，指不定又要鬧出什麽笑話。

畢業前，蘇拾一是南開高中逃課慣犯中的名人，日常翻墻去網吧打游戲。

後來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兒，成了天天跑醫務室‘病人’。

顏白歡拉著她的手走近醫務室。

“說說吧。”

蘇拾一的目光順勢落到一側的畫板上，上面是畫風很細膩的風景畫。

她表情嚴肅地誇獎道：“畫得很好看。”

“……”

顏白歡勾了勾唇，下一秒又抿住唇角的笑意，端起水杯，輕嘆一口氣，“我是讓你說說，又是哪裏不舒服。”

“值得你這麽大老遠的來找我。”

去年高三的畢業典禮上，蘇拾一偷偷摸摸跑到她的醫務室，說什麽以後不舒服了還來找她。

只是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麽快。

她嘆氣歸嘆氣，眼角和眉梢卻始終都是柔和的。

一點兒也沒有別的學生嘴裏冷面校醫的模樣。

明明想笑，在讓面前卻還是顧忌著要忍著。

蘇拾一先忍不住低頭笑了笑，再擡起頭時，眼睛裏蘊著明晃晃的光，話在嘴裏說得含含糊糊的，“值得啊，怎麽不值得了……”

到底也說不出到底是哪裏不舒服。

她說什麽，顏白歡就應什麽，唇角若無其事地上揚著，偶爾會笑一聲。

窗外的樹影稀稀疏疏地落在畫上，蘇拾一眼看著她為她的畫落上最後一筆。

這是只有正經學過美術的人才能畫出來的模樣。

“醫生姐姐，”她撩了下頭發，端端地坐正，朝她眨眨眼，“我來做你的模特怎麽樣？”

語氣裏還帶著點兒小俏皮。

顏白歡擡眸看向她，唇畔揚著無奈地笑，“大學很清閑？”

“你不去上課嗎？”

“去啊……”蘇拾一皺了皺鼻子，微鼓的臉頰看著有些稚氣，“臨時改上自習課了。”

顏白歡聞言彎了下彎唇，漆黑的眼眸定定地望著她，“所以呢？”

像是知道下面會有什麽反轉似的。

蘇拾一立馬接話，語氣裏帶笑，“我跟輔導員關系不錯，商量了一下，她就放我走了。”

“也是，”顏白歡偏過臉去，嗓音溫溫和和的，“你跟誰的關系都不錯。”

跟門衛老大爺都能處得像哥倆兒一樣，大大咧咧還約著有空一起喝燒酒。

“是這樣嗎。”

蘇拾一托著臉直勾勾地盯著她看，“那我們的關系也是不錯嗎？”

顏白歡點了點頭，漫不經心的模樣像是沒把她的話放在心上一樣，“好像是不錯。”

比不錯還多那麽……一點點，所以是好像。

“不錯啊……那我可以當你的模特嗎？”

又回到之前的那個話題。

她乖乖巧巧地笑著，眼眸亮閃閃的滿是希冀。

目光對上。

顏白歡頓了頓，長睫向下略微垂了幾分，低低地應了一聲，“好。”

學校給安排的醫務室不算小。

除了一些必要的藥物、紗布等等，還有足夠的空處放一些繪畫用的東西。

……

醫生姐姐總喜歡很認真的看著她。

經常只是看了一會兒，就移開視線，緊接著又忍不住移眸再看。

“姐姐……”

蘇拾一翹著唇角，也不管她看不看自己的眼睛，自己先直勾勾地盯著她的眼睛看，嗓音嬌嬌的，“要把我畫得好看點兒呀。”

顏白歡抿了抿唇，目光不動聲色地落在她的眼睛上，又飄移開來，“嗯。”

風和日暄，樹影交錯著，配合著陽光散落到室內。

襯得她白大褂下，露出的那截細腕瑩白得如瓷似玉。

她落筆很穩，似乎沒有受到任何影響。

蘇拾一也不怕她受到影響，笑吟吟地跟她說話，“我看那些畫畫很厲害的人，連人物看到的東西都能給畫到眼睛裏……”

顏白歡停下筆，似乎輕笑了笑，她擡眸靜靜地聽她說完。

蘇拾一正正經經地問說：“你看我的眼睛裏有什麽？”

“有……”

顏白歡沈吟一聲，從筆箱中拿出了一支高光筆，勾了勾唇，淡淡道：“有高光。”

“……”

蘇拾一唇角上揚，嘴上卻嘟囔著，“一點兒情趣都沒有。”

偏偏醫生姐姐還非常認同的點了點頭，“蘇拾一同學的這個觀點我十分認同。”

“……”

蘇拾一不是很快樂的鼓了鼓臉頰，悄悄摸摸地在心裏找了會兒話題。

眸光微閃，清了清嗓子又跟她搭話：“我現在大學了。”

顏白歡不動聲色地看了她一眼，“嗯。”

手中的筆頓都沒頓。

“他們都說大學是談戀愛最好的時候，你覺得我可以……”

說著說著，就見醫生姐姐擡起臉來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蘇拾一無辜地眨了眨眼，沒接著往下說。

“那你覺得，”顏白歡微微偏臉，唇角似揚非揚的，“我這幾年可以談戀愛嗎？”

她嗓音異常的柔和，像是羽毛一樣撓在人的心尖兒上，癢絲絲的，還不給個痛快。

顏白歡大學畢業後就來南開當了校醫，現在正是二十四五歲的年紀。

談戀愛也不無不可。

蘇拾一癟了癟嘴，“我覺得不用這幾年。”

“就兩年。”

她小聲哼哼。

“過兩年就直接嫁給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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