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辦公室填寫請假表時，剛好遇到了郭在升，他正要去操場。

郭在升就是十二班的前班主任。

“南老師來了啊。”

郭在升看了一眼桌上的幾張紙，心下了然，隨口問說：“這次又是咱班哪個學生請假了？”

南期筆尖微微一頓，繼而再次落筆，“蘇拾一。”

“那個孩子啊，”郭在升嘀咕了幾聲，隨即一臉沈痛對南期說，“你得多註意一下她。”

去年軍訓過後。

按理說新生上課第一周，怎樣都要裝裝學習的樣子吧，可偏偏就有人連樣子都不裝。

第一堂數學課。

郭在升站在講臺上，底下的學生什麽情況一目了然。

趴在桌上睡覺的蘇拾一尤為顯眼。

……

“我把那孩子叫起來，問她為什麽睡覺，你猜她跟我說什麽？”

“她居然說我頭頂反光，刺得她睜不開眼？？！”

“上課睡覺，還怨起我來了……”

郭在升越說越氣，“南老師，你一定得好好管教一下這個孩子。”

南期低咳了一聲，蓋上筆帽，應道：“好。”

樓下傳來了集合的哨聲。

郭在升整理了一下帽子，見南期也要走，疑惑道：“蘇拾一的家長沒有來嗎？”

南期淡淡道:“我就是。”

“……你是她姐姐？”

南期像是遲疑了一下，頷首:“對。”

幹媽這個稱呼，她也就說著逗趣而已。

真要說，她還是說不出口的。

“……”

郭在升咳了一聲，沒再說什麽，扶了扶帽子走了。

___

南期將請假表交到了政教處，沒有在學校多做停留，打卡後驅車離開了。

現在已經過了上班的高峰期，路上的人沒有很多了。

南期抿了抿唇，大概是想到了什麽，加快了些車速。

蘇拾一真的會乖乖地待在客廳嗎？

或許是心虛在作祟，南期不確定。

……

客廳內開著空調，她走時開著，回來後依舊開著。

似乎什麽都沒有變，又什麽都變了。

玄關處多了一雙運動鞋，跟走之前一樣。

心裏油然生出一種奇怪的感覺，這種感覺並不會讓人心中生厭。

客廳內沒有聲音。

南期長睫輕眨，換上拖鞋放輕步伐走了過去，就見人正蜷縮在沙發上，睡得正香。

她似乎真的很乖，乖乖地待在客廳裏哪裏也沒有去。

空調正在依照指示的溫度，孜孜不倦地向客廳呼出冷氣。

溫度太低了，睡覺不合適。

南期拿過茶幾上的遙控器，將溫度調高。

沙發上的人無意識地哼了哼，稍稍翻了下身，體恤向上卷了一點兒，露出了平坦的小腹，隱隱還能看到一點線條。

南期目光微頓，抿了抿唇角，她覺得還是拿條毯子蓋著比較好。

二樓畫室的門仍舊緊閉著。

南期松了一口氣。

新毯子洗了還沒有幹。

南期擡手下意識地想要扶眼鏡，目光便落到了床頭櫃上。

“……”

視線在床頭櫃上的眼鏡停頓了一秒，南期拿過床上的毯子下了樓。

溫度調高之後，沙發上人明顯放松了許多，身子沒有蜷縮得特別厲害了。

南期抖開毯子，輕輕蓋在了她身上。

毯子還沒離手，手腕忽然被人握住，南期微怔，一擡眼便迎上了一雙笑吟吟的眼睛。

“你回來啦。”

她語氣自然，像是認識多年的老朋友似的，嗓音啞啞地帶著點剛睡醒的懶散。

“嗯，”南期垂眸，抽出自己被她握住的手腕，站直身子，“什麽時候醒的？”

蘇拾一彎了彎唇，慢慢坐起來，懶洋洋道：“剛剛啊。”

她仰頭看著南期，懷裏抱著毯子，翹著唇角笑，“你靠過來的時候，我就醒了。”

南期刻意忽略掉了她怪怪的語氣，倒了兩杯水，將其中一杯送到她跟前，“沒想到當老師還有這個功能。”

“是啊。”

蘇拾一接過水杯，唇畔的笑意愈發深，開玩笑似的說：“那，老師您考慮叫我起床嗎？”

南期抿了口水，沒接話。

她眨眨眼，“像這樣每天早上都靠近我一下，腦袋就清醒了，以後肯定就都不會遲到了。”

“性價比這麽高，老師您不考慮一下嗎？”

南期面無表情地看著蘇拾一，手上的動作近乎是搶一樣的把毯子從她手裏拿了過來。

語氣異常冷酷：“不考慮。”

蘇拾一低看了眼突然就空落落的掌心，捧著水杯無辜地說：“老師，我想睡覺。”

她其實清醒得很。

南期抱著毯子上樓，頭都沒回一下，“不，你不想。”

“我想，真的蠻想的！”

南期：“那就回家去睡。”

“哦……”蘇拾一垂下眼角，抿了口杯裏的水，失落道：“那不想了。”

語氣裏飽含著委屈。

“……”

南期頓了一下，抱著毯子走向二樓的臥室，“你……乖一點。”

蘇拾一癟下嘴，嘟噥道：“我覺得我蠻乖的……”

___

南期端著筆記本下了樓，先入視線的就是客廳上的人。

蘇拾一正捧著水杯眼巴巴地看著她。

“我真的很乖的。”

蘇拾一見南期坐到了沙發上，便向著她的位置蹭了蹭，鼓了鼓臉頰：“我需要靜養，說好的，你不能趕我走。”

南期嘆了口氣，偏頭看她，“那你想怎麽靜？”

“就……”蘇拾一眨了眨眼，“我就靜靜地看著你，怎麽樣？”

南期抿抿唇，點了幾下電腦，忽然問她：“你的暑假作業，寫完了嗎？”

“……”這話題轉的有點快。

蘇拾一清了清嗓子，坐正身子說：“老師，我覺得我們可以換個話題。”

南期轉眸，平靜地看著她，依舊是那個問題，“作業，寫完了嗎？”

蘇拾一皺了皺鼻子，“……那不是軍訓完了才收的嘛。”

南期勾了勾唇角，似笑非笑地看著她，“所以你寫完了嗎？”

迎上她的目光。

蘇拾一幹脆放棄了掙紮，腰桿一彎像是洩了氣的皮球，倚在了沙發上，整個人都頹廢了。

她直言道：“沒寫。”

南期：“去拿過來，現在寫。”

“作業這個東西……”蘇拾一抱著一絲僥幸的心理，試探性地做起了最後的掙紮，“好像被二花吃了吧？”

南期漠然地看著她：“你拿不拿？”

“拿拿拿！”

蘇拾一起身走了幾步，突然頓住，像是想起了什麽一樣回過頭，驚喜道：“我沒帶鑰匙誒。”

“……”

南期面無表情地看了她一眼，低頭去摸茶幾的第二層，卻什麽都沒有摸到，不由皺了皺眉。

看了一眼，什麽都沒有。

她記得那把鑰匙就放在這裏，不會有錯的。

“……”

“……看我做什麽？”

蘇拾一的手揣在兜裏，一臉天真無辜。

南期伸手按了按眉心，眉心斂著，語氣無奈道：“你到底去不去？”

“去去，我這就去！”

蘇拾一拿出了兜裏的鑰匙，委屈地嘟了下嘴，“那些作業老師都不檢查的……”

她在玄關換好了鞋，又忍不住對客廳的人喊，“我這就回去拿，你別總皺眉。”

“會變老的……”

“哢”

門被關上了。

“……”

南期眸光微閃，低頭看向電腦，眉宇間舒緩開來。

唇角正無意識地微微上揚。

___

蘇拾一就真的抱著作業在南期家裏寫了一下午。

她咬碎了嘴裏的水果糖，捏了捏有些酸軟的手腕。

悄悄看了一眼仍舊在用電腦的南期，含糊地問道：“你不畫畫嗎？”

“……現在不畫。”

南期垂眸，她去畫室的話，把蘇拾一一個人扔在這裏，不合適。

“喔。”

蘇拾一點了點頭，心裏暗道王曉雅說的果然沒錯。

後槽牙慢慢將糖塊磨碎，蘇拾一摸了摸鼻子，悄悄看了她一眼，解釋說：“我真的只是乖乖地待在客廳裏，哪裏也沒去。”

“鑰匙只是碰巧看到的而已。”

南期木著臉，淡淡地應了一句，“嗯。”

她看了看時間，“你該回家了。”

“喔。”

筆是南期的，蘇拾一將筆蓋好放在茶幾上，嗓音悶悶的，“那我明天還來。”

“……還來寫作業。”

南期合上電腦，語氣平淡：“好。”

“我明天還要來，你可不能裝不在。”蘇拾一囑咐道。

“嗯。”

___

第二天，南期起了個早。

稍微收拾了一下，沒有打算去學校打卡。

她不缺錢，在學校也有點關系，只要沒有課，不去也沒什麽影響。

“……”

蘇拾一卻遲遲沒有過來。

南期猶豫了一下，走到了陽臺上，人沒看到，狗倒是有一只。

白花花的，看起來是不久前剛洗過澡。

“汪！”

二花顯然也註意到了她，兩只前爪扒拉著欄桿，朝著她露出了天使般的笑容。

……

“又叫什麽呢……”

嗓音裏帶著不正常的沙啞。

眼睛幹澀得很，蘇拾一裹著被子，費力地掀開眼皮看了眼時間。

嗯……不算早了，已經九點半了。

“已經九點半了啊。”

蘇拾一感嘆了一句，扶了扶有些昏沈的腦袋，探出胳膊摸到了空調遙控器。

“嘀”空調關了。

昨晚溫度調的有些太低了。

她沒註意看，又忘記關了，給二花烘幹後，自己洗漱了一下就睡了。

“汪汪！“

二花仍舊在陽臺搖著尾巴叫喚。

“狗東西……你別叫了啊。”

蘇拾一慢吞吞地坐了起來，穿上拖鞋，“我去給你開個罐頭。”

外面的陽光正是燦爛的時候，又熱又曬。

平常的這個時候，二花是絕對不會踏入陽臺的。

蘇拾一按了按自己昏沈的腦袋，端著二花的飯碗走到了陽臺，狗子見她過來了，搖著尾巴靠上去。

她蹲下身子，放下飯碗，揉了揉二花的腦袋，彎著唇嘀咕道：“什麽東西這麽吸引你啊？”

倏地，像是察覺到了什麽，蘇拾一站起來看向隔壁。

南期扶了扶眼鏡，將她潮紅的臉頰收入眼底，唇角微抿。

“你生病了。”

嗓音清淺，淡淡的透著篤定。

一時間，陽光似乎也沒有那麽熱了。

蘇拾一輕輕啊了一聲，眨了眨眼，“原來吸引你的不是東西啊……”

南期：“……”

蘇拾一勾了勾唇角，笑著打招呼：“老師早啊。”

當然不是東西，是我的小期待。

“……”

南期垂了下眼，摘下眼鏡，“已經不早了，你好好休息，今天……”

就不用過來寫作業了。

話還沒說完，就被打斷。

“那我收拾一下，一會兒就去找你。”

南期微楞了一下，“你……”

蘇拾一歪了歪頭，黑亮的眸子裏是天真和疑惑，“老師，我想靜養。”

她揚著唇笑，“不可以嗎？”

南期沈默了幾秒，擡眸緩緩道：“可以。”

得到了滿意的答覆，蘇拾一的眉梢都得意的揚了起來，她快快地應了下來，好像生怕對方反悔一樣。

___

“叮咚”

門鈴被人敲響。

南期從貓眼裏看了看，人是意料之內的人。

“怎麽這麽快？”

“洗了把臉就過來了。”

她穿著睡衣就過來了，體恤寬寬大大的，像是掛在身上一樣。

圓圓的領子歪斜著，露出了小半個肩。

南期抿了抿唇，擡手替她整理衣領，“這麽著急做什麽，衣服都不換一下嗎？”

“換衣服不就慢了嘛。”

蘇拾一嘟了下嘴，順勢將身子前傾了一下，小聲說：“我想快點再見到你。”

“……”

衣領整理好了，南期伸手按在她的肩上，推著她拉開些距離，“那就進來吧。”

“唔，”蘇拾一垂眸，嗓音低低地應了一句，“好。”

她還不能太著急了。

___

客廳內的空調被南期調到了三十度。

她將體溫計遞給蘇拾一，“你量一下。”

蘇拾一接過來體溫計，目光分外嫌棄地看著它，努努唇，“你摸一下不就知道了。”

“……”

聞言，南期回過頭去詫異地看著她。

蘇拾一佯裝出一副委屈的樣子來，指了指自己的額頭，“這裏，摸一下不就知道了。”

“……”

南期眉心輕蹙，像是發現了什麽奇怪的事情，“我又不是體溫計。”

她不是體溫計，摸一下有什麽用？

水開了，發出了咕嚕咕嚕的聲音。

南期用涼水兌了一下，送到蘇拾一的跟前，淡淡道：“多喝熱水。”

“……”

蘇拾一表情有了微妙的變化，眼神覆雜，沈默地接了過來。

大概是察覺到了她的情緒變化。

南期低低地嘆了口氣，半晌才走過去，由著她的心思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有點發熱，你乖一點，今天就不寫作業了。”

嘗到了甜頭，蘇拾一的眼睛亮了起來。

她放下水杯，擡手握住南期的手，得寸進尺地說，“那我乖乖聽話，會有獎勵嗎？”

她的掌心很熱，是水的溫度。

漆黑的眼眸亮晶晶的，眼神就跟剛剛在陽臺上朝著她叫喚的二花，簡直如出一撤。

都說寵物跟主人學，所以會跟主人像……

南期彎了一下唇，一時間也沒有急著把手抽出，看來這句話是真的。

“先乖乖量體溫。”

“好。”

蘇拾一眼眸彎著，眼底滿滿的都是笑意。

裏面只映著她一個人。

這讓南期產生了一個的感覺。

如果蘇拾一的身後長出一條尾巴，肯定能比二花搖得厲害。

___

過了五分鐘。

蘇拾一十分乖巧地將體溫計送到了南期的跟前，“量好了。”

“三十七度五。”

南期甩了甩體溫計，問她：“困嗎？”

“困啊，怎麽會不困……”

蘇拾一小聲嘟囔了幾句，話鋒忽然轉到了一邊，眼睛彎彎地看著南期，“我量好了體溫了，有獎勵嗎？”

南期偏過頭，不動聲色地勾了下唇角，平淡道：“想要什麽獎勵？”

“抱一下。”

南期微楞，“嗯？”

蘇拾一蹭過去一點，滿臉無辜地看著她，“就抱一下呀。”

南期抿了抿唇角，開口道：“怎麽突然……”

話音還沒完全落下，就被一個突然紮進她懷裏的人打斷。

蘇拾一偷偷蹭了一下她的頸窩，嘟噥道：“抱一下又不會少塊肉，你還猶豫呀……”

“……”

南期抿著唇，遲疑著將手搭在了她的腰上，虛虛地回抱著她。

過了一會兒。

她拍了拍她的背，嗓音輕輕地問，“好了嗎？”

“不太好。”

“哪裏不太好？”

蘇拾一仍舊擁著南期。

下巴擱在她的肩頭，語調散漫，透著淺淺的笑意，“你沒事就多抱抱我。”

南期：“……嗯？”

她松開南期，眼眸微彎，揚著唇笑，“你多抱抱我，我就一直好。”

“……”

長睫微垂，掩住了眸底的神色，再擡眸時已經是一片平靜，南期輕輕地問了一句，“不困了嗎？”

“不困了。”

蘇拾一主動退開一步，拉開些距離，歪著頭笑得純真又肆無忌憚，“你一靠近，我就不困啦。”

她退後的動作大方又自然。

南期的眸底掀起一層又一層的波瀾，心裏莫名的有些發悶。

明明……

這個動作也是她想要做的，眼下被對方搶先了，心裏卻不太舒服。

很奇怪的感覺，就像……

一樣奇怪。

沈默了一會兒，南期低低地應了一聲。

___

軍訓的七天，蘇拾一在放假中度過。

這幾天假在她的眼裏，速度宛如白駒過隙。

她幾乎天天都待在南期的家裏。

今天是最後一天。

小雨剛停，二花就在陽臺上吵著嚷著地叫喚，聲音十分具有穿透性，直接擾到了南期家裏。

每到下雨天，二花絕對不會安分。

雨一停就會叫嚷，非要出去滾一頓泥潭不可。

……

“叮咚”

門鈴響了。

南期筆一頓，放下畫筆走到陽臺上看了看。

樹蔭底下有個小水坑，入眼就是二花在那個小水坑裏打滾，蘇拾一應該是站在門前，從陽臺這個角度看不到她。

南期下樓。

門打開了。

意料之內的，不僅狗子是臟兮兮的，狗子的主人也是臟兮兮的。

馬尾辮高高的紮起，陽光散在她的身上，更顯肌膚的白皙細膩，潔白的體恤上正沾著汙水和幾個完整的狗爪印。

蘇拾一眼巴巴地看著她，模樣有些委屈。

南期沒忍住，笑了一聲，將手裏的帕子遞給她，“擦擦，衣服還有點臟了。”

嗓音出了奇的有些溫柔。

蘇拾一目光微閃，伸手接過，擦了擦現在還沾著汙水的小臂，抱怨道：“豈止是衣服臟了……”

二花正滾著水坑，冷不丁地看到了南期，遠遠地就叫了一聲。

四腿齊蹬，朝著她奔過來。

蘇拾一扯了扯唇，伸腿，把它擋在身後。

“嗚汪！”

二花不甘心地叫了一聲，卻也沒再沖上去。

南期眸光微閃，伸手碰了一下她小臂上的一個小傷口，唇角微抿，“怎麽搞的？”

“可能是被樹枝蹭的吧，”蘇拾一循著她的動作看到了傷口，眨了眨眼，“我沒註意。”

“太不走心了。”

南期皺著眉，轉身想要去拿傷藥。

手腕突然被人攥住，將南期拉了過來。

涼涼的指尖像是不經意似的掠過她手上的油彩，輕點在了創可貼上。

蘇拾一向前靠了一點，虛虛地攬著她，捏著她的手哼笑著感嘆：“老師，你也很不走心啊。”

突如其來的接觸讓南期心頭一跳。

心底閃過一瞬間的掙紮，掙紮過後，她還是像之前那樣，將手收回。

南期擡起眸來平靜地看著她，淡淡道：“削鉛筆時不小心割到的。”

“喔。”

蘇拾一抿了下唇，並不意外，低頭牽起二花的狗繩，臉上沒什麽表情，“那我先回去換衣服了。”

“……嗯。”

直到晚上，蘇拾一都沒有再來過。

南期坐在畫室，心有些靜不下來。

___

軍訓結束後，班級裏由一片小綠人變成了小黑人，臉尤其黑。

還有幾個膚色本就黑的男生，臉變得黑裏透紅的。

他們的目光時不時就落在拿幾個沒軍訓的人身上，眼裏的羨慕都要溢出來了。

下了課。

“去去去，”顧子涵推搡她，語氣裏是滿滿地不快，“你太白了，離我遠點。”

蘇拾一攤了攤手，無所謂道：“那怪我咯。”

“嘁。”

顧子涵撇了撇嘴，倚在墻上裝酷，嘴硬道：“我這黑的是健康，反正明年就捂白了……不慌！”

“明年高三啊。”

蘇拾一摸著下巴感嘆一聲，隨即一臉深沈地拍了拍顧子涵的肩膀，“大一還要軍訓。”

顧子涵：“……臥槽。”

“你是專門來刺激我的是不是？”

蘇拾一不怕地哼笑：“傻了吧？”

兩個人湊在走廊上玩鬧起來。

下節課是班會。

“……”

南期遠遠地就看到班級門口有兩個人在打鬧，心裏莫名有些不快，抱著懷裏的筆記本不著痕跡地皺了皺眉。

她快步走了過去。

“顧子涵。”

顧子涵慌張地站直了身子，“老師。”

“你的作業不合格，兩本作業冊沒寫完，還有三本只寫了開頭和結尾。”

“……”

顧子涵眼都給嚇直了，吞了吞口水，傻兮兮地問道：“老師，你怎麽還查作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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