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努力就成績優秀的，是為學神；”

“努力而成績優秀的，是為學霸；”

“努力而成績稀爛的，是為學弱；”

“不努力而成績稀爛的，是為學渣；”

洛英說著四種來自後世的概念，然後補充了一句：“嗯哪，其實還有第五種，明明智力夠了，也挺努力，但因為思維已經形成定勢，所以學習成績就是不見起色，這樣的人稱呼為‘學悖’比較合適。”

一直在聽的毛雄輝點點頭：“所以我們正在做的事情就是把那些潛在的學神、學霸從民間找出來，並且測試一下‘學悖’是否可能轉化成功，不過說實話，我覺得轉化不成功的可能性很大……”

“嗯?”

“你看啊，我的小姑娘，”毛雄輝黑著臉打開一張統計數據，“書生們購買‘科舉教材’甚至‘考試真題’的數量並不少，但大多數都在閉門造車，至多有一些書生之間的交流，而到‘備考大學堂’來的書生，至今一個都沒有……”

“嗯哪，我想他們只是自視清高，不想與‘白丁’們‘同流合汙’，”洛英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裏滿是促狹嘲諷的意味，“不過我想他們也堅持不了多久，隨著考試的臨近，書生們肯定會來‘備考大學堂’探探風聲……”

數日之後的事實證明了洛英的猜想。

————分割線————

“這房頂修的……為何這麽怪異?”

“毛賊到底搶了多少銀兩?”

“奢侈無度，鋪張浪費，徒耗民力，毛賊必不久長！”

這就是三個來“探路”的書生在看到“備考大學堂”的鍍鋅鐵皮屋頂後的腹誹。由於不知道技術的發展已經讓鍍鋅鐵皮變得“相當便宜”，他們仨兒都嚴重地高估了房頂的成本，而且“備考大學堂”的建築物不是一幢，而是一大片，那麽多大面積的鍍鋅鐵皮屋頂在陽光下閃著青色的光芒，那視覺沖擊力非比尋常。

卞辛楣、徐耀祖、寇進三個書生在腹誹之餘，又不約而同地產生了“姓毛的這麽有錢，投靠過去肯定油水不少”的想法，當然這種想法又迅速被虛假的道德感強壓了下去——“怎麽能說投靠毛賊呢?明明是暫時隱忍，為的就是拯救萬民！”

然而那些在“備考大學堂”裏努力學習的“白丁”，顯然是不包含在這仨書生的“萬民”範疇裏。

古人所謂的“士農工商”，其中“士”指的是官僚，那些跑腿辦事的吏員顯然是不算的，“農”指的就算不是地主也是富農，土裏刨食的窮泥腿子那不能算，“工”指的是各種工坊主，依然不包括雇工，“商”指的是各種有錢的掌櫃、老板，而小夥計什麽的就洗洗睡了……

因此三個書生雖然有心理準備，但是在看到那麽多粗鄙之人在讀聖賢書……好吧，聖賢書只占很小的一部分……總之就是如同犯上作亂一般地學習知識之時，卞辛楣、徐耀祖就氣不打一處來，而最惱火的寇進幾乎有要動口的沖動，但一考慮到對面的人數，再看看胳膊的粗壯程度，“義憤填膺”的寇進直接慫了。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我等今日來到‘備考大學堂’，就是為了科舉上的勝算，不可動怒，不可壞了大事……”三個書生自我催眠完畢，踱著步子到“入學處”報名，而一看到“入學處”除了衛兵外，居然還有幾個身著青衣青裙的姑娘，剛剛壓下去的氣就又噴薄而出了。

“女人拋頭露面，不守婦德！”

“禮崩樂壞，人心不古！”

“居然用女色吸引粗鄙之人，無恥之尤！”

三個平時看黃書、看春宮圖，甚至嫖娼狎妓一個比一個熟練的書生，義正辭嚴地低聲罵道，但一看到這些青衣青裙的姑娘腰上都別著明晃晃的刺劍和沈甸甸的喇叭銃，馬上就都老實了——這肯定都是妖女的得力手下，殺人不眨眼，惹不起啊……

青衣青裙的姑娘們似乎並沒有在意這三個書生的面色陰晴變化，而是按部就班地發給他們一些需要填寫的材料，其中還有兩個開始畫畫——沒錯，就畫這三個新來的書生的面像，全部是工筆畫的風格，寫實而不寫意。

“嗯哪，婉玲和白露畫的挺好的，一看就知道是誰，不會認錯人。”一個長著圓圓的娃娃臉，看上去人畜無害的姑娘說道，而那兩個被她誇獎的姑娘鬧了個大紅臉：“聖姑過獎了，這是我們應該做的。”

聖……聖姑?！

三個書生如同被雷劈了一樣，那個名聲震動大江南北(且不說是善名還是惡名)，據說法力通天的昊天教聖姑，居然就這麽出現在他們面前，而更重要的事實是妖女專門守在這裏等著他們……莫非是能掐會算，早就料到他們仨會來?

洛英用上位者的目光看著這三個表情覆雜，估計是想多了把自己嚇到的書生，然後很溫和說了“好好學習，天天向上”。當三個書生如臨大赦般“逃”入“備考大學堂”，昊天教聖姑則輕輕地嘆了口氣：“嗯哪，人倒是來了，但心怕是還沒來……”

————分割線————

雖然在來之前做了“周密”的準備，理論上可以應付一切危機，但事實上卞辛楣、徐耀祖和寇進明顯處於“對面不按套路來，考慮的再周全也沒有用”的懵逼狀態，而如果這世界上真有“震驚部”這個機構的話，這三位都有資格當部長。

“三人行，必有我師焉，擇其善者而從之，其不善者而改之”，這是孔聖人說過的話，卞辛楣、徐耀祖、寇進當然是深以為然。而既然那群亂哄哄討論學習的“粗鄙白丁”在三個書生眼中當然渾身都是“不善者”，於是乎他們三個決定還是老老實實地啃書比較好，由於三個書生都過了縣試，聖(妖)姑(女)發給他們的習題冊都是同一個版本的。這習題冊的封面上上印著一幅肌肉發達，手持鐵杖的暴力版孔聖人畫像，看的三個書生一楞一楞的，但他們又沒法說這是侮辱聖人，畢竟孔子的爹有手舉城門的事跡，孔子本人也是身材高大強壯，六藝精通，周游列國的時候遇到土匪真就是一路碾過去的……

然後寇進非常作死地翻開第一頁，眼珠子突了出來——這一頁的上半部分是一幅畫，線條簡單但含義非常明確——子路斬妖圖！話說這是《東周列國志》中的情節，孔聖人和他的弟子子路游歷時遭遇了一個魚妖，子路和它纏鬥多時都無法拿下，孔聖人非常淡定地說了句“為何不攻擊它的兩肋?”，子路一聽，迅速找到突破口，魚妖支撐不住，被打回原形，然後孔聖人開始很淡定地烤魚……這明明是一段神怪傳說，結果硬是弄成了一道“應用題”——

第一小問：若開戰前子路與魚妖相距十丈，魚妖的前進速度是每秒兩丈(秒的概念在科舉書籍中已經教過)，魚妖行動後一秒子路以每秒一丈七尺的速度迎擊，請問從魚妖開始行動到子路與魚妖短兵相接需要多長時間?

第二小問：子路的兵刃是一把青銅劍，含有七成的銅，兩成的錫和一成的鉛，已知銅的比重為八點九(小數的使用也包含在科舉書籍中)，錫的比重為七點三，鉛的比重為十一點三，假設鑄造為合金時候總體積無變化，那麽子路的劍比重應該是多少?

……

如此這般的算題有整整十問，看的寇進直翻白眼，那感覺就如魚妖被被子路一劍捅了個透心涼一般，整個一透明的窟窿！不過寇進倒是慶幸自己提前到“備考大學堂”來“探路”，否則到科舉的時候遇到這種題豈不是要把苦膽嚇出來?

寇進翻到第二頁，上面半頁分明是一幅變異版的《坤輿萬國全圖》，而後面的題是有關一個姓麥的泰西紅毛人環游世界的事情。這一題不需要計算，只要背好地名就可以回答，但在題目的後面卻有一個小問題——永樂極朝盛之時，派遣三寶太監下西洋，船隊浩浩蕩蕩，比泰西人的幾艘小船闊氣多了，那麽為何後來環游世界的卻是泰西人，甚至出現了泰西海寇一路蔓延到南洋這種事情呢?

“這……為何?是啊？究竟為何?”

若是在平時，有人提到類似的問題，那麽寇進不但不會去思考，反倒會嘲諷提問者“胡思亂想”，但這分明是考題的一部分，若是在科舉過程中出現了類似的考題，到時候他如何回答?

第三頁、第四頁、第五頁……每一頁的題目在傳授知識和技巧之餘，都會提出一個“為什麽？”來作為啟蒙點，而思考恰恰是人最寶貴的能力，當一個人從“是什麽”上升到“為什麽”，最終抵達“原來如此”的高度的時候，見識和思維方式都會得到升級和改進……而這種對社會主流思維方式的潛移默化也是毛雄輝和洛英在已經有軍隊直屬的學堂來培養人才的情況下，還要搞魔改版科舉的真正原因……

然後問題來了，這一切會成功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