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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京師事變(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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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多方勢力摩拳擦掌,還流著口水,準備對京師這塊大肥肉先猛揍一拳,再大咬一口的時候,清廷的實際統治者睿王多爾袞正在做一件不太想做但不得不做的事情——全面扶植喇嘛教,照著死裏洗腦!

之所以是“不太想做”,那是因為任何一個智力合格的統治者都明白,拼命扶植宗教雖然可以給小弟加“不怕死”的BUFF,給老大加“君權神授”的BUFF,但神棍們的野心也在加BUFF的過程中急劇膨脹……而熟悉歷史的人都知道,當年牛逼哄哄,甚至占領過長安的吐蕃帝國就是因為喇嘛教的教權極度膨脹,甚至超過王權,末代讚普(藏王)朗達瑪想鎮壓都來不及,在朝堂上被喇嘛僧一刀捅死,而那些已經皈依教權的大臣心裏毫無波動,甚至還有點想笑……

多爾袞當然不想成為第二個朗達瑪,但問題是他現在根本沒有選擇,即使在補充了大量索倫人、蒙古人新兵以後,他依然只能對三藩聯軍構成些許優勢,而不把這三塊“頑固性牛皮癬”掃除,我大清別說重新橫掃天下了,能不能重新掌握大運河北段的控制權都成問題啊。

對於“能在野戰中打敗三藩聯軍,卻只能憑借偷襲破城”的情況,清廷高層普遍對那些“嗷嗷叫著要升天”的聖教軍印象深刻,但大神棍湯若望現在是為三藩聯軍服務的,所以在清廷控制範圍內大肆推廣天主教那是自尋死路,至於妖女的昊天教,那更是想都不要想,一想就毛骨悚然……正因為如此,喇嘛教作為“清廷的官方宗教”,迅速成為這場大洗腦工作的最大執行者和最大受益人不說,由於睿王追求的是“強化戰鬥力”而非僅僅是“維穩”,各種各樣稀奇古怪,腦洞越來越大,下限越來越低的“附佛外道法門”如同雨後春筍般冒了出來……

“世道崩裂啊……”這就是清廷的“智囊”,大漢奸範文程對京師現狀的觀感,從小的一方面說他出於“忠心”,對多爾袞一直抱有“弄不好要玩脫”的擔憂,而從大的一方面說,這廝也有對大清國運,以及儒家地位的擔憂——畢竟這大清越來越像大元了……

“一官二吏三僧四道五醫六工七匠八娼九儒十丐”,這就是元代社會各行各業的地位排名,而壓制儒家,扶植喇嘛教也是當年大元的“傳統政策”之一,在範文程這樣的投敵賣國和喝水一樣簡單,能把孔聖人氣的活過來,但依然認為自己是“儒家”的人看來,我大清這麽做,就是和大元一樣國祚不長的征兆啊!

然而不管範文程多麽“心系我大清”,如何“一曲忠誠的讚歌”,作為老奸巨猾之人,他當然知道目前不能和正在上升勢頭上的喇嘛僧勢力硬剛,要說服睿王爺打壓僧人,重拾儒道的唯一辦法,那就是看著這群跳得正歡的神棍翻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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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治六年正月初七,京師,外城。

巍峨的城墻和城門並沒能抵擋住冬日的寒風,當然也沒有抵擋住無孔不入的滲透,相當規模的敵方軍隊進城乍一看幾乎不可能,但事實上只要舍得花錢收買,並且懂得如何化整為零,那守城的清兵對這些“商隊”還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就這麽……進來了?”葛二五一臉懵逼的狀態,而葛八六則是相當陰沈地嘀咕了一句:“進來容易,出去就……”

劉三四急忙示意他閉嘴,雖然葛八六的“烏鴉嘴”往往能起到預警的效果,但目前是在敵人腹地,話是能少說就少說,說多了那是標準的自尋死路!而在這個時候他們也和晉商、以及劉澤洪方面取得了聯絡。

一條陰狠的猜疑鏈條將兩方勢力銜接起來,盡管其中一方的此行目的是盡可能地破壞多爾袞的老巢,另一方的目的則是綁走順治皇帝,看起來似乎並不矛盾,但誰能保證對方不會突然發難,在達到目的後對“合作者”來上一次致命而毒辣的背刺?

他們甚至不用擔心這樣的行為會引起“合作失敗”或“懲罰”,畢竟這裏是多爾袞統治的最核心地帶,駐軍超過十萬,只要巧(狠)妙(毒)地延緩了另一方的行動,那麽就很容易借助暴怒的多爾袞大軍將其剿滅,而很顯然死人是不會說話的。

在這兩股千餘人的武裝力量潛入京師後按兵不動,卻進行著表面上客客氣氣,深層次則暗藏殺機的交流的時候,另外兩股力量也不請自來地抵達了京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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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桐奘是王屏藩的義子、心腹之一,也正是最適合這次“特殊任務”帶頭的人選,而安巴則是鰲拜最忠實的奴才之一,自然也非常適合主子交待的“偷天之謀”。

不過由於兩人曾在靜海之戰中面對面地對砍過,彼此不說關系好,但至少臉熟,所以當兩個人在京師外城遇見的時候,情況就比較尷尬了。

王桐奘當時的感覺仿佛是被潑了一大盆冷水,雖然顏面上強裝無事,心裏卻如同十五個木桶打水——七上八下。“完了!這下完了!……不……或許沒完?那人說不定只是長的像?”

當王桐奘開始用自我催眠的方法強制對抗“暴露”的恐懼之時,安巴則是強壓下滿腔的怒火,用其他人都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吼道:“也罷!也罷!主子交給的秘密任務才是最重要的……姑且讓你多活幾天!”

聽起來高大上的“主子交給的秘密任務”,其實是非常low的“從京師搶銀子,盡可能多地搶銀子”。天津將軍鰲拜之所以想出這種拆東墻補西墻,欺君犯上的餿主意,那也是被屢戰屢敗、屢敗屢戰,已然伊於胡底的形勢逼的,至於搶了睿王爺碗裏的肉怎麽交代?那倒是不用安巴這種級別的奴才擔心,反正他英明偉大的主子已經想好了栽贓大法——只要說是毛賊、妖女的手下做的就成!

在這種“簡單處理方法”背後,是最深沈的對毛賊、妖女勢力的恐懼,“大清第一巴魯圖”表面上看起來兇狠到了極點,其實早就慫了——為我大清掃平天下這種事情說說就行了,誰他奶奶的還認真執行純屬腦袋被驢踢過,豬油蒙了心!

如果說現在的鰲拜早已失去精進之心,卻依然想在這亂世中作為一方強大勢力而存在下去的話,那麽帶著兩百多名“精銳”潛入京師的安巴就是想在完成任務的同時,好好整那新仇舊恨交織在一起的王桐奘一番,能殺掉當然最好,然而考慮到京師外城的龐大規模,這種想法也只能停留在想法上,至於油水更多的京師內城,戒備太嚴,進不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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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王桐奘和安巴“相恨相殺”,而劉澤洪和劉三四一邊研究如何進入內城,一邊都想著“以劉制劉”的時候,負責守衛崇文門的甲喇章京額騰伊得到了最新命令——嚴防死守,不能讓任何一個可疑分子進入京師內城!至於外城……那是引蛇出洞的誘餌,誘餌懂不?

“睿王爺果然神機妙算,那些膽敢在眼皮底下鬧事的逆賊都是自尋死路!”

額騰伊的這些想法都是發自肺腑的,畢竟京師內城不僅僅是滿城所在地,更是聖上所在地,這要是出了差錯,一百個腦袋都不夠掉的,但外城就不一樣了,就算來上一大幫逆賊,殺的血流成河、滿目瘡痍,那又如何?

因此額騰伊加強了崇文門本身的防禦力度,另外命令一些沒有夜盲癥的真滿洲兵(包括不久前收編的索倫人)白天睡覺,晚上放哨,不要說可疑的人,連一只可疑的老鼠都不能放過!

盡管下命令的時候鄭重其事,但額騰伊其實是並不擔心出什麽差錯的,畢竟京師的城墻高大堅厚的,城門特別堅固,除非用重炮連續猛轟,或者傳說中的棺材車硬炸幾輪,否則斷無洞開之理!更何況京師內城、外城之間,可是有宣武、正陽、崇文三座城門的,那些逆賊從崇文門處遛進來的可能性其實不大。

即便如此,吩咐那些去外城巡邏的蒙古騎兵一發現可疑目標立即上報也是非常有必要的,反正這些家夥馬術嫻熟,不管戰鬥力如何,速度是真他奶奶的快,除非逆賊真學會了“千裏神行術”之類的法門,否則絕對逃不出他的法眼!

正月初七,風平浪靜。

正月初八,還是風平浪靜。

正月初九,繼續風平浪靜。

正月初十,堅持風平浪靜。

眼瞅著再過幾天就要元宵花燈了,這傳說中可能鬧事的逆賊一直沒有出現,被派到外城的蒙古騎兵各種敲詐勒索倒是得到不少“油水”,甚至引起了駐守崇文門的真滿洲兵的不滿,額騰伊用一手銀子一手大刀的方式平息了這些不滿,然後開始思考一個問題——逆賊是真的已經潛入到外城呢,還是根本沒這事兒,純屬自己嚇唬自己?

在沒有進一步證據的情況下,這樣的思考是沒有答案的,但額騰伊卻很快得出了答案,因為——

有三個蒙古騎兵失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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