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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血火揚子江(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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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統統站好,舉起手來!”

阮小四、阮小六和其他游過來投奔淄川-博興聯軍的漁民,現在一個被搜完身後站在“慈”字號戰船的甲板上,縮著脖子、舉起手,好一副服服帖帖的慘狀。阮小六當初想拜托仙女救出自家媳婦和倆侄女的心思現在不剩多少了,他現在唯一的想法就是少挨幾下鞭子。

怎麽……鞭子不來?

為啥……鞭子還不來?

盡管表情上沒有阮小六那麽懵逼,但阮小四心裏的忐忑不安絲毫不比他弟少。這年頭軍隊無論戰鬥力如何,哪有不兇殘的?就算軍爺們覺得他們還有用不殺,不打上五十殺威棒說不過去啊!因此阮小四的眼珠子一直骨碌碌地轉,四處偵查有沒有棍棒出現的“敵情”。結果沒發現棍棒,倒是出來一個醫生模樣的老者,帶著一幫“徒弟”挨個餵“湯”。

阮小六一看不好,這妥妥的是下了猛料的“符水”啊,這要是喝下去就中了招,怕是五臟六腑都被人家攥在手心裏……阮小六正在惶恐不安中,赫然見到他哥阮小四Duang地喝了一整碗,本著陪哥中招的原則,一咬牙,心一橫,把送到嘴邊的“符水”喝了下去。這水是溫熱的,而且——“怎麽這麽苦啊!”

“良藥苦口利於病,忠言逆耳利於行。”非主流老中醫一字一頓地說著,然後招呼自己最出色的兩個徒弟,“景天、重樓,你倆給大家講解一下。”

景天說:“這水是柳樹皮煎的湯,卻除風寒,防治感冒用的。”

重樓說:“郡君說了,柳樹皮裏有水楊酸,就是防治感冒的成分。”

阮小四等人聽的暈暈的,阮小六則大著膽子問了一句:“郡……郡君是不是就是那個仙女?”

“是啊是啊,”景天、重樓和其他的徒弟連連點頭,“我們現在都叫她神仙姐姐,神仙姐姐可厲害了,一招放倒偽清豫王多鐸,兩招斃命!”

阮小四聽的咋舌,阮小六又大著膽子問了一句:“那個神仙姐姐能不能把我家媳婦救出來?”

這句話仿佛打開了一個閘門,一時間漁民跪倒了一片,各種苦苦哀求,大意都是自己的家人在左賊手裏,雲雲。

非主流老中醫微微一笑:“都起來,都給老夫起來!就知道求會仙法的郡君救人,怎麽就忘了率軍殺賊的毛將軍和水戰無敵的陳將軍啊?不過倒也不用擔心,今天是左賊大潰滅之日,你們的家人十有八九救的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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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有忽悠和誇張的成分,但吳老爺子至少有一點說得非常正確——左夢庚的船隊在走向潰滅,只不過龐大的數量導致了潰滅的過程比較漫長。

道理很簡單,由於質量上的巨大差異,導致遠程炮轟對抗打不過,近戰跳幫的話……更打不過!

雖然現在風向對左夢庚有利,但他的戰船在接近陳德、毛雄輝的船的過程中,會承受異常巨大的代價——大炮這種東西是越近打的越準的,而近到一百多步還有火銃鉛彈,甚至到了二十步以內還有喪心病狂的木柄震天雷攻擊。就算足夠幸運躲開了這一系列殺人不眨眼的火器,還有密密麻麻的長矛、標槍以及其他各色兵刃等著他們呢。

翟五和尚的聲音:“扔!狠狠地扔!左邊那個別費勁瞄準什麽了,往人多的地方扔就對了!右邊那個動作小點,你那麽扔早晚要幺雞什麽……”

“是腰肌勞損,神仙姐姐是這麽說的。”李小花嘴上說著,手上的超重型火銃一刻都沒停下,她現在正以非常穩定的速率發射著大號鉛彈,由於對面湧來的清兵太過密集,命中率接近百分之百。

“啊……哇嗚啊啊!”

“打不過啦……”

“撤……呃……”

“撤你個大頭鬼!給我沖!給我沖!”

正被翟五和尚、李小花在“勇”字號戰船上阻擊的清軍,基本上說得就是這幾句話。很顯然小兵們死的太多不想沖了,可軍官們被下了死命令不沖不行,於是小兵們和軍官們的矛盾就以拔刀對砍的方式爆發出來,而這樣一來,他們就更成了標槍、震天雷和大號鉛彈的活靶子。

僥幸穿越了密不透風的火線,成功與淄川-博興聯軍接舷的清軍戰船不是沒有,但從接舷的那一刻起,他們的角色就是獵物而非獵手。要知道“允許”他們接舷是陳德特意如此的,因為這幾艘戰船比較像樣,價值較高,陳總兵本來的意思是沖過去搶奪的,結果這幾個貨主動送上門來了,正好將計就計,豈不美哉?

“殺!”

“殺啊!”

在銜接雙方船只的鉤索、木板固定之時,雙方幾乎同時吶喊起來。其實光從吶喊的音質就聽的出來戰力的差距,一方有不少喊的有氣無力,另一方則幾乎個個中氣十足。

因此交鋒的後果是可以想象的,除了最初有幾個清兵動作比較快(當然死的也比較快)外,其餘的清兵幾乎見陳德的船都沒有摸到,完全是一觸即潰,幾乎是碾壓式的局面。

平心而論,如果左夢庚軍隊能給這幫兵卒吃幾頓飽飯,軍餉少克扣一些的話,那麽他們在跳幫戰中雖然還是會崩,但不會崩的這麽慘。陳德的軍隊不僅僅贏在戰力上,更贏在心理上。更何況淄川-博興聯軍的每艘戰船上都有幾個嗓門特別大的說書先生,別的事情不管,就管宣傳攻勢。

“槳手、舵手、帆手不殺!”

“兵卒降者不殺!”

“兵卒殺把總者賞銀十兩,殺千總者賞銀五十兩,殺守備者賞銀……”

盡管不是實實在在的刀槍劍戟、鉛彈炮彈,可宣傳攻勢起到的作用絲毫不比真刀真槍的差。當清軍的那些軍官赫然發現,手下的小兵看自己再無驚恐畏懼之意,反倒如同看著閃亮亮的金銀一般的時候,已經晚了……太晚了……

“反了他丫的!”

“狗賊,想逼爺爺送死?你他娘的自己怎麽不去死!”

當這兩句話一而再、再而三地從清軍戰船中響起,就意味著易手已經成了定局。這個時候要提防的反倒是軍官的狗急跳墻,畢竟明知自己活不了想拉著一群人陪葬的想法還是很普遍的。

“抓住了!”

“就是這個混蛋,想乘機放火讓火藥把船炸爛了,讓大夥一起餵江豬!”

“殺了他!剁了他!”

“把他腦殼子剁下來,身子剁碎了扔下去餵江豬!”

如果江豬(豚)會說話,那麽現在有必要強調不要讓它們背鍋。江豚是一種很溫和的動物,只吃魚蝦,根本不吃人好不好!不過隨著一朵又一朵血肉之花在長江上綻放,確實吸引了一些魚來吃食,這個過程中最倒黴的顯然是受了重傷但還沒死的落水者,他們會非常真切地感受到魚在傷口啄食的痛苦……

伴隨著一艘又一艘戰船易手,左夢庚大軍的數量優勢也在不斷地削減之中。左夢庚手裏偏偏還有一副從應天府順來的千裏觀山鏡,因此看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真真切切,那感覺就如同用快刀割出一個大傷口然後往上面一勺一勺地撒鹽一般,疼,非常疼,撕心裂肺的疼!

左夢庚現在一臉又死了一次爹的表情,他身邊的軍官、親兵們一個個噤若寒蟬。而此刻的李成棟雖然努力做出一個悲傷的表情,但嘴角還是不由自主地露出一抹輕笑——畢竟雖然“兩敗俱傷”的目的沒有達到,但“拖著左夢庚一起下水”的目的顯然已經達成。讓這個拼爹的狗東西乘機並吞已經的軍隊,讓你這個大廢物在老子面前囂張!現在吃到苦頭了吧,你這廝也有今天!哈哈,哈哈哈哈……

呃?

突如其來的劇痛打斷了李成棟的幸災樂禍,他赫然發現一柄做工精致的佩劍已經刺入了自己的肚腹,而握著劍的左夢庚正惡狠狠地逼問:“是不是你?是不是你這狗娘養的畜生,勾結毛、朱、陳三賊,讓兵丁在陣前倒戈,釀成大敗?!”

“是又怎麽樣?不是又怎麽樣?”受了重傷的李成棟自知生還無望,他現在唯一的目的就是氣死左夢庚,“是啊是啊,是我做的,老子早就看豫王不順眼了,老子看你這狗賊更他娘的不順眼!老子借助妖女和毛、陳二人的手,殺了豫王,又重創了你的水師……呵呵……這樣很好……哈哈……啊……呃……”

李成棟的叫囂到此為止,取而代之的是垂死的慘叫和左夢庚狂怒的叫罵,這次處刑持續了至少一袋煙的工夫,到最後李成棟基本成了一灘肉醬,而左夢庚濺了半身都是肉醬。

軍官和親兵們看著癲狂暴怒狀態的左夢庚,更是嚇的不敢說什麽。這種情況持續了相當長的時間,最後左夢庚看著籠罩在血與火之中的揚子江和他殘破不堪的船隊,擠出一句——“也罷!”

當初被黃得功揍跑的“本事”這回又發揮了“功效”——“來人啊,把那些老弱婦孺全部扔到江裏去,然後……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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