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武裝收稅(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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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家莊院墻內,葛泰朗強裝鎮定中。

武人!該死的武人!頭上長瘡腳下流弄的賊丘八!葛泰朗心裏罵的厲害,他見過手段簡單粗暴的,卻沒見過這麽簡單粗暴的,對面那個姓毛的家夥根本就不給自己任何商談的餘地,上來就敲詐勒索要錢,不給他就直接放炮來打。如果葛泰朗知道毛雄輝“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內”的武裝收稅準則,不知道會不會氣死。

然而目前還沒有氣死的葛泰朗卻暫時沒有乖乖交錢的覺悟,首先毛賊並沒有說具體要多少錢,萬一現在答應了毛賊獅子大開口滿天要價豈不是要超級大出血?另外毛賊到現在為止只有遠遠地用炮轟,卻沒有任何強攻村莊的舉動,而要單憑實心炮彈轟掉一個村莊,這毛賊的炮彈和火藥是不花錢的麽?

“鎮定!都給我鎮定!”葛泰朗做泰山崩於前而面色不改狀,“毛賊看似來勢洶洶,實則色厲內荏,他大過年地來敲詐就說明錢糧已盡,既然錢糧已盡,那麽又能有多少炮彈富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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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葛家莊二百步處,毛雄輝的四門兩斤半炮輪番轟擊中。

在確信了葛家莊家丁在這個距離上根本無可奈何後,毛雄輝大膽地把軍隊向前推進了五十步繼續炮轟,由於炮手的經驗增加和目標的接近,鐵球炮彈的準頭越來越好了,上一輪炮擊竟有兩枚炮彈落點在葛大戶的院內,但即使如此,葛家莊方面依然沒有任何乖乖交錢的意思。

“真他娘的茅坑裏的石頭,又臭又硬啊!”心性急躁的翟五和尚揮舞著一柄鐵瓜錘,大聲罵道,“用鐵疙瘩砸起來太慢,真不如幹脆沖進去,扔一輪震天雷,再剁的他們血流成河,看裏面的老烏龜王八羔子交錢不交錢!”他身邊的李小花也表示躍躍欲試。

霍金年紀較小,卻表現的沈穩許多,他說這次出征是來割韭菜的,不是來斬草除根的,翟五和尚的做法無異於殺雞取卵,一次撈的多但以後沒法再撈了。

翟五和尚被噎了回去,但心中不服只好詢問毛雄輝這樣轟下去究竟要到什麽時候,毛雄輝聽罷哈哈一笑,說之前讓炮手這麽轟完全是為了熟撚炮術,現在練的差不多了,自然要用更猛的攻勢來讓老烏龜就範。

“下面,用燎火熾日!”

“燎火熾日”這麽個能讓星璇他爹從墳裏爬出來的名字指的並非第三種彈藥,而是“飛火流星”的魔改版,確切地說,是紅熱的鐵球炮彈加上兩張泥餅。這個魔改方案來自毛雄輝聽聞過的“熾熱球形彈”,在鐵爐堡做過試驗確實有效,但一張泥餅隔開火藥和燒紅的鐵球還是危險性太大,毛雄輝改成了兩張。伴隨著“燎火熾日,放!”,兩張隔離用的泥餅和預熱燒紅的鐵球炮彈一起被黑火藥爆炸的力量推出了炮管,脆弱的泥餅在飛行過程中解體,而皮實的多的紅熱鐵球炮彈一溜煙地鉆進了葛大戶的院子裏。

“見證奇跡的時刻到了……諸位請看,黑煙!”毛雄輝指著葛大戶院子中騰起的“戰果”,很顯然,紅熱的鐵球炮彈落在幹草或木頭上是災難性的後果。

“繼續使用燎火熾日,看裏面那老烏龜能撐多久!”毛雄輝發布命令的時候,祝七七、曹八八、霍金等人連連點頭,而翟五和尚則嘀咕著“居然還可以這麽玩”,身旁的李小花則嘆了口氣“看來這回是打不起來了”。

第十二枚“燎火熾日”發射出去後不久,一直在負責巡邏探查的董二稟報:“葛家莊的人出來求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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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餘煙未消,黑乎乎的灼燒瘡痍好像戒疤的葛大戶院內,如喪考妣成為了主流的表情,而一直端坐在屋中,毫發無損的葛泰朗本人,如喪考妣的程度似乎最深。

“毛賊……你給我記住……毛賊……我跟你沒完……”葛大戶如同一攤爛泥般癱軟在太師椅上,一副煮死的鴨子嘴硬的姿態。他慫了,他今個是慫了,毛雄輝其人不僅蠻橫無理,而且詭計多端,居然想出這種挨千刀的方法蹂躪自己,可他偏偏又沒有任何辦法應對,不交錢的唯一後果就是被燒成白地!

……現在唯一指望的就是,毛賊要價不要太高了吧……

為表誠意,被派出去和毛賊交涉是大兒子葛學禮,而他回來的非常迅速,迅速的都讓葛泰朗有不祥的預感,一問果然毛賊獅子大開口,直接要白銀六千兩!

葛泰朗把毛雄輝的祖宗十八代都罵了一遍,心想這六千兩銀子分明是針對他來的,因為他不是付不起,卻也感到非常肉疼。作為一個偷稅漏稅不知道多少年了的大地主,葛泰朗明知自己打不過,卻也沒有輕易就範的道理,老家夥眼珠子一轉,計上心來,讓大兒子傳話:“就說官軍遠道而來,為何不到莊內接風洗塵?至於銀子的事情,稍稍寬限幾日……”

葛學禮聽罷做懵逼狀:“爹,不是說堅決不能放外人進來麽?”

葛泰朗一副運籌帷幄的高大上表情:“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當初蒲家莊進了一千多清兵,怎能不破?而毛賊只有兩百人,進了莊又能怎樣?讓這群惡賊好好喝喝下了蒙汗藥酒,暈頭轉向之時,家丁一齊動手,把毛賊剁碎了餵狗!”

葛學禮還有些顧慮:“爹果然深謀遠慮,只是毛賊現在怎麽說也是朝廷封的官兒,就這麽殺掉的話,萬一朝廷怪罪下來……”

葛泰朗陰笑一聲:“膿包!做事瞻前顧後的像個娘們兒!毛賊哪是啥朝廷的官兒,分明是招安的賊寇!真有官府問起,就說是長山巨匪麻胡子做的,反正死無對證,怕個毛!”

葛學禮心說爹您老人家不就是怕這個“毛”才出如此鋌而走險之策麽,不過事到如今,也只能硬著頭皮去游說。結果大少爺葛學禮這次回來的比上次還快,屁股後面還跟著兩枚燒紅的鐵球炮彈保駕護航。

葛學禮一副哭喪相:“爹,不成啊!那姓毛大不是不講理,而是他的理和咱葛家不一樣啊!那惡賊已經說了,因為這次回話沒直接交錢,所以白銀增為六千五百兩,以後過一刻不交錢,就再增加五百兩!”

葛泰朗先是呆若木雞,然後又如同洩了氣的皮球,要不是胸腹還在微微起伏,葛學禮都以為他爹直接氣到中風而死了。

到底是還沒有死的葛泰朗涕淚橫流、咬牙切齒地大呼小叫:“算你狠!算你姓毛的狠!銀子給你!銀子姑且就先給你!就怕你這廝有命拿錢,沒命去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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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千五百兩銀子,按照後世的算法是二百四十公斤左右,沈甸甸地挺大一堆。而毛雄輝想借機考一下眾人的算術水平如何:“諸位,如果按照五兩銀子一石米,一石米按一百八十斤來算,葛大戶交給我們的銀子,能買多少斤的米?”

不借助算盤,而用一根小樹棍在沙土上演算是毛雄輝和洛英的教學方式,而現在,自然是在土地上留下了一堆一堆的鬼畫符。至於演算的結果,最先舉手的人還是沒有出乎毛雄輝的意料,雖然他明知名字和譯名一樣沒啥意義,但還是讚嘆一聲——“霍金就是霍金!”

霍千總的答案是:“可買二十三萬四千斤。”

毛雄輝點點頭:“很好,那麽我再考考你,按照一個戰兵或工兵一天吃兩斤米,一個輔兵一天吃一斤四兩米來計算,這二十三萬四千斤米夠淄川軍八百戰兵、工兵,一千一百輔兵吃多久?”

霍金很快給出了答案:“夠吃大概七十九天。”

這個答案在軍中引起了不大不小的一場騷動,其中翟五和尚的嗓門最大:“這麽說這堆銀子就夠俺們過冬啦?”

毛雄輝繼續點頭:“如果考慮到馬匹、驢子和牛的食量,再有戰爭時期糧食消耗更快的情況,那麽其實是不太夠的,但是淄川境內何止葛家莊一座莊園?多收幾家不就夠吃了麽?”

作為毛雄輝直屬的護衛把總之一的祝七七趁機喊了一句:“跟著毛哥有糧吃!”曹八八補了一句:“跟著毛哥吃得飽!”一時間士氣高漲,而毛雄輝等眾人安靜下來後繼續說道:“今天順利收完了葛大戶的稅,我們就打道回府,不過我想請諸位思考一個問題——為啥葛大戶有這麽多銀子,為啥天下很多人不但沒銀子,還餓的要死?好好想想,想通地請舉手……”

毛雄輝本想借此啟發一下眾人的階級鬥爭意識,並沒有指望很快得到答案,結果不曾想很快就有許多人舉手,其中舉的最快的一個是……李小花?

毛雄輝示意:“請講。”

李小花回答:“還不是因為不均!葛大戶這樣的人銀子越多,其他的人銀子就越少了,最窮的人不僅沒銀子,連銅錢都沒,所以就餓死啦!”

看來這丫頭不僅能打,還有樸素的貧富分化意識,不過這意識也太樸素了點,需要一點點催化……毛雄輝想著,點頭說道:“李女俠說的很有道理,不過我還想問李女俠一句——這世上種地的是誰?”

不僅是李小花,還有更多的聲音回答道:“當然是窮苦百姓!”

“很好,”毛雄繼續問,“那麽我問你們,是誰在收租子,是誰在吃香喝辣?”

回答如期而至:“當然是地主老財!”

毛雄輝立即拋出了下一個問題:“那為啥地主老財能收租子、吃香喝辣呢?”

這次的回答比較稀疏和遲疑:“……因為……因為地是他們的啊……”

毛雄輝做圖窮匕見狀:“很好,那麽好好想想地為什麽會落在他們手裏,這是一個比較難的問題,先不要回答,而是要非常深入地想想,如果你想透徹了這個問題,那你比這世上九成九的人都聰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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