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詭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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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三分之一秒,是隱藏在盾陣之後的長矛向前的突刺;

第二個三分之一秒,是矛尖與衣甲、鐵片碰撞的激鳴;

第三個三分之一秒,是鐵器刺入血肉和骨骼,鮮血噴濺的淋漓。

毛雄輝當然不會冒著中毒危險和這廝纏鬥,也不指望這廝會和後世經典段子裏的某智商欠費的逗比一樣情不自禁地舔刀中毒而亡。解決這種短兵器對手的方法很簡單,長兵器突刺就可以了,那些長矛手一直躲在盾陣之後,現在盾陣主動裂開縫隙,長矛向前直刺,就算只利用前半的長度,也比腰刀長的多!

攻擊距離的優勢在此刻非常明顯,霍金和霍銀的矛尖已經刺入狗腿子大壯的的胸腹,防禦揮砍的錢串子甲在穿刺面前無能為力,而大壯的腰刀連盾牌都夠不到,情急之下竟把刀扔向前去,這塗滿了烏頭的毒刃歪歪斜斜地打在盾牌邊緣,然後彈飛出去,最終頹然落地。

而現在的狗腿子大壯及其跟班,是神仙也救不了了。

當場有八人被長矛戳死,剩下三個拔腿就跑,然而這仨兒很快發現自己遭到了己方的背叛,敵樓的木門竟然從裏面關上了。

“開門!快開門!狗日的快開門!”

沈默。

“還不給你大爺爺開門!一群連家丁都算不上的狗屁獵戶和賊丘八還真當自己是什麽人物?”

依然是沈默。

“快開!你們這些畜生快開……啊啊哇哇呀呀——”並沒有矛尖刺入這三個家丁的身體,而是隔著鐵皮盾牌的最純粹的蠻力撞擊。N多人的氣力都施加在這三個人身上,很快超出了血肉和骨骼的承載極限。撕裂、破碎和壓扁的聲音,連同嘶啞的垂死哀鳴一起,即使隔著木門也聽的清清楚楚,而木門本身在蠻力沖擊下Duang地一聲破開,和那三具“人餅”相比,倒是不算最可怖的事情了。

“交銃不殺!”

“交弓不殺!”

“舉起手來!”

回應毛雄輝等人的是個蒼老的聲音:“好漢饒命……俺們……俺們降了還不成麽?……”隨後是個稍微年輕一些,但更為悲愴的聲音:“俺們是被逼的啊……”滿地都是弓箭和火銃落地的聲音。

韓家大院西門敵樓告破,這本是一個很讓人興奮的戰果,但此刻的毛雄輝卻興奮不起來,因為他聽見了身後趙應元部隊的騷動,轉身看見了揮舞的令旗。

……有什麽重要的事情發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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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賊的三個龜兒子想跑?也不問問你雷爺爺的意見?”

說這話的是趙應元的副手,騎兵千總雷朋。此次攻打韓家大院,帶的騎兵只有五十左右,為的就是追殺逃逸的殘敵。而現在……顯然活計來了。

韓家大院的北門方向一片塵土,還有馬蹄的噪雜聲,趙應元的旗語更是證實了這一點——馬隊,裝載著重要人物和金銀細軟的馬隊。於是——“你們五個留下,剩下的騎兵,跟著老子追!”

策馬揚鞭開始追擊的一剎那,雷朋心底升起一股狐疑——如果說韓家的三個少爺真想逃之夭夭,這動靜是否大了點?

但開弓沒有回頭箭,雷朋本身又是個直來直去的武夫,所以幹脆快點把逃跑的馬隊劫殺掉,就什麽問題都沒了。

喜樂和米豆一左一右地站在洛英身邊,前方戰火肆虐的韓家大院一次又一次沖擊著她們的神經,而此刻的洛英正堅持不懈地親手敲著戰鼓,馬翠花好幾次想拿走鼓槌替她敲鼓都沒能成功。

即使在蕭瑟的秋風之中,洛英的額頭上也滲出了太多汗珠,喜樂每過一段時間都幫她擦去汗珠,而米豆則為她送上水和食物。馬翠花鷹隼般銳利的雙眼巡視著四圍一切可疑的對象,而且……似乎真的發現了問題。

三個人、三匹馬,從韓家大院的南門方向逃過來。沒錯,確實是逃,而且逃的非常狼狽,人身上掛了彩,馬屁股上中著箭。三個人騎著馬一路狂奔至距離洛英所在處只有四十步處,被馬翠花淩厲的箭矢警告後停住了馬。

三個人哭叫著下了馬,然後朝著洛英所在的方向先是下跪,然後開始磕頭,這一磕還真是灰頭土臉,頭破血流,三人一邊哭還一邊大聲哭訴,斷斷續續,由於距離的緣故就算嗓門大也聽的模模糊糊,只大概分辨出“韓賊”“馬夫”“兇狠”“做主”這幾個詞兒。

“他們應該是韓賊手下馬夫,經常被地主兇狠地虐待,所以找了個機會來投奔,還要我給他們做主。”洛英已經完成了腦補的全過程,對馬翠花說道:“看來不是什麽惡人,讓他們過來吧。”

馬翠花面露難色:“郡君,這……”

洛英微笑了一下:“嗯哪,你看他們手裏連武器都沒有,想做壞事也做不起來啊。”

馬翠花的目光停駐在三個“馬夫”和他們的坐騎身上,沒有弓箭,沒有火銃,連馬刀都沒有……確實像是完全無武裝的馬夫而不是騎兵或者馬賊,但出於一個護衛人員必要的謹慎,她還是建議道:“郡君,為了安全起見,讓他仨兒牽著馬走過來,而不是騎著馬過來。”

洛英點了點頭,馬翠花高聲宣布了命令,三個灰頭土臉、頭破血流、看起來老實巴交、手無寸鐵的“馬夫”,開始牽著馬朝著洛英的方向緩緩前進,洛英看到他們的慘樣,嘆息一聲繼續去敲鼓助陣。而馬翠花一直用刀鋒般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這三個可疑者,叛徒茍五的影子在她眼前晃啊晃的。

三十五步,一切正常。

三十步,一切正常。

二十五步,三個“馬夫”速度有些加快。

二十步……

馬翠花猛地打了一個寒戰,那感覺簡直就是大冬天睡暖被窩舒舒服服地被人用一桶帶冰碴子的水潑醒——殺氣!她分明感受到了殺氣,刀鋒一樣銳利,烈火一般熾熱的殺氣,在那一瞬間,馬翠花明白了她所面對的是什麽人……“馬夫”?把這三人當馬夫的,墳頭上的草早就老高老高了。

“刺客!”馬翠花的驚呼還是晚了一點,淩厲到極點的馬蹄聲和獰笑,已經近了。

馬老虎、馬百七和馬八十三兄弟是萊州有名的馬賊,想當年也是橫行無忌,名號能止小兒夜啼的存在,但瓦罐不離井上破,將軍難免陣前亡,崇禎十三年一筆大買賣失敗後,嘍啰們死了個七七八八,哥仨兒又被官府通緝,走投無路之下只好投靠了青州大地主韓昭宣。這三個人馬術精湛,又會不少江湖上的秘術,四年來為東家幹了不少臟活,而“賽大缸”也喜歡這種有罪在身的手下,第一殺過人膽子大,第二出了自家地盤就是被通緝捉拿的貨色,反倒比較忠誠。

李士元和韓昭宣慘死,韓家大院被強攻之時,大少爺韓榮福又給了這“三馬”新的任務——讓體貌和大少爺類似的崔五五作為“替身”,率領馬隊大張旗鼓地逃亡只是調虎離山之計,那個身為趙、陳、毛三賊扶立對象的郡君朱倫瓔才是大少爺真正在意的目標。抓住她!抓住這個身份特殊的小娘們,就足以迫使三賊退兵!就算沒法活捉,哪怕是一刀捅死,也足以給萬惡的三賊以重創!

大少爺說這些話的時候,神情裏透出孤註一擲的瘋狂,而給“三馬”的報酬又豐厚的喜人。正所謂重賞之下必有勇夫,馬老虎、馬百七和馬八十都是殺人不眨眼之輩,又有著各種可以直接搬進評書的“傳奇”事跡,雖然三個人殺戮幾十人幾乎不可能,但三個人從在幾十人中劫奪或殺死一個小娘們……倒是可行的緊!

馬老虎、馬百七和馬八十成功地化裝成“逃亡的馬夫”(衣服上的血是雞血,馬身上的箭是用魚膠粘的),又通過出色的演技騙取了暫時的信任,至於那些留守的步卒和騎兵,“三馬”並不擔心。步卒們剛剛結束三梢砲的拋射,現在處於疲憊和懈怠的狀態,五個騎兵正在巡視周邊,換句話說,他們的反應和集結都需要時間,而“三馬”是絕對不會給他們這個時間的!

快!再快點!馬老虎、馬百七和馬八十能以驚人的速度飛身上馬,當然更知道如何在短時間內盡可能壓榨馬的體力。二十步的距離,對於“三馬”來說無非是短短一瞬,況且他們現在面對目標只有四個,考慮到小娘們身邊兩個丫鬟可悲的戰鬥力,他們真正要對付的只有小娘們和高個娘們兩人。

當高個娘們“刺客!”的驚呼出口的剎那,馬老虎、馬百七和馬八十也獰笑著亮出了他們藏在袖口裏的獠牙——流星錘。

相比於在分別在東西方戰場上以兇殘著稱的制式軟兵器——連枷和鏈錘,真正意義上的流星錘則是一種非常袖珍的輕型軟兵器,錘頭和繩索,在完全收束的時候只比雞蛋大一點點,但這絲毫不妨礙它成為致命的暗器。

沒錯,就是暗器,馬翠花目睹了那玩意兒從袖口裏被甩出,以手為圓心高速旋轉,然後隨時可以真如流星一般投出的全過程。可她看的分明,卻阻止不了,弓箭射的再準也只能針對一個人,可另外兩個人怎麽辦?在那電光火石的一瞬間,馬翠花腦海中閃過無數個念頭,而她最終選擇了其中一個。

“郡君,快跑!快跑啊——”馬翠花扯著嗓子喊道,與此同時,她直接扔掉了手中的弓箭,而以最快的速度抓起紅纓槍,然後一個箭步沖了上去!她只希望這決死攻擊能給刺客的行動造成幹擾,那怕是一點點也會讓郡君有躲避和逃生的可能!至於她自己的性命,那是不重要的……如果答應保護的郡君有了什麽閃失,她還有什麽顏面活在這個世界上?

可她猜中了開頭,卻沒有猜中結局。

紅纓槍沒有擊中刺客,盡管它理應擊中刺客……僅僅是一只流星錘輕描淡寫般的掃動,就足以將槍桿打偏而失去準頭,從刺客的身側頹然擦過,與此同時,另一只流星錘就直奔馬翠花肚腹而來,那一刻,她的腦海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的躲避。閃電般的反射速度確實讓流星錘貼著肋下劃過,身體卻因為太過快速的扭動而喪失了平衡。馬翠花倒下,無可奈何地倒下,她聽見了馬蹄聲的急促,她聽見了刺客們得逞的呼號,她還聽見了喜樂、米豆撕心裂肺的驚叫,唯獨沒有郡君的聲音。

下一秒,馬翠花的耳畔被手銃激發的響動吞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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