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地窖改造而成，陰暗、潮濕、惡臭、寒冷……總之不是人待的私牢內，前任家丁管事，現在身份是死囚的龐山懷半死不活地呻吟中。

他想死……他真的想死啊……龐山懷真的後悔為啥當初要跑，不跑的話和韓老爺一起掛掉不就一了百了了麽？結果現在……那叫一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呵呵呵呵……”

“咳咳咳咳……”

韓七四和石驢子的聲音，雖然疲憊而衰弱，卻浸透了幸災樂禍：“龐狗，你也有今天！”

“嘿嘿，聽說韓老爺死球了，三個少爺也快死球了吧……咳咳！”

盡管被韓家的狗腿子大壯揍成這慘樣，龐山懷走狗的屬性並沒有變：“胡說八道！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韓老爺是被賊寇謀害了，但三個少爺會為老爺報仇雪恨……官府……朝廷也會發兵剿匪，他們一個都跑不了……啊啊啊啊啊哇哇……疼啊……”

韓七四和石驢子欣賞著龐山懷的抽搐，正好這時候石彈砸房子的聲音從頂上傳來。兩個囚徒笑的很開心：“哈哈，龐狗，你這廝說的官軍在哪裏？怎麽賊寇先打過來了？”

“……”龐山懷無言以對，又抽搐了好一會兒才擠出詞兒來，“兩個泥腿子笑啥？真不知天高地厚！韓家大院如此堅固，豈是……”他後面的話淹沒在爆炸的巨響裏，然後伴隨著韓七四和石驢子解恨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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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家大院的敵樓之上，大少爺韓榮福、二少爺韓榮壽、三少爺韓榮祿、狗腿子大壯、師爺韓仁智都是一臉的愁容。

“是可忍孰不可忍！惡賊竟然用這種辦法轟我們！”年輕氣盛的韓榮祿咬碎鋼牙，“大哥、二哥，我們不能坐以待斃！真不如一起殺出去還有點機會！”

師爺韓仁智一聽急了：“三少爺息怒，三少爺使不得啊！賊勢甚大，據墻而守方能自保，倘若野戰，鐵定十死無生啊！”

最年長的韓榮福表示同意：“師爺說的對，三弟且不可急躁，畢竟我們等的起，賊人等不起！”

二少爺韓榮壽問道：“大哥的意思是說朝廷早晚會派兵剿匪，所以只要撐到官軍來就是我們贏了？”

“二弟說的沒錯，現在就是要戒急用忍，”大少爺韓榮福說道，“雖然三梢砲扔的炸彈炸壞了一些房舍，還炸傷了一些下人。不過真無所謂，賊人只敢遠轟不敢抵近，看似兇狠實則無奈，而且賊人的火藥庫存有限，若是真的全用在韓家大院上，到時候他們還不得都被八旗雄兵踩死！”

眾人聽罷覺得有理，其中地位最低的狗腿子大壯點頭哈腰的最殷勤，這時候又一輪拋射來襲，由於這次的“炸彈”坨大，也不是黑乎乎的，狗腿子大壯再次成為真相帝：“這麽大一包……不會是石灰吧？”

話音未落，只聽幾聲悶的多的巨響，蒼白的石灰粉塵，大面積彌散開來。

青州聯軍進攻陣地上，“腦洞之王”張全蛋在毛雄輝和洛英的授意下，為眾人做著解說。

“這特殊彈藥甲型，外面都是用馬糞紙包著的生石灰，是生的，熟的就那麽不嗆人了。這一炸，前後好幾丈都是生石灰！誰喘氣吸進去了，都的三魂七魄十八咳，誰迷了眼，都得流一百零八滴淚珠子才睜的開來……”

黃小七和胡二倜聽的稀奇，由於是幾批兵丁換著操作三梢砲，現在終於輪到他們了。這一輪的“特殊彈藥乙型”也是用馬糞紙包起來的一大坨，有些地方能看到一點漏出來的黃色粉末。

這裏面是什麽東西？硫磺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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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家大院私牢內，越來越郁悶的龐山懷和越來越囂張的韓七四、石驢子兩人。

“……”

“哈哈，炸的好，炸的真好啊！”

“咳咳，龐狗還想說啥？”

“……”

“哈哈，聽這聲音，悶悶的，一定又是什麽歹毒的玩意兒！”

“咳咳，龐狗沒動靜了，怕是成了死狗！外面也在咳，估計是熏的……熏死他們！咳咳……”

“……”

“哈哈，外面的聲音越來越大了，三個狗屎蛋子少爺果然要死球了！

“咳咳……那是那是，賊寇殺進來，把狗屎蛋子少爺剁碎了餵狗，然後俺就去賊那裏入夥，吃香的喝辣的去……咳咳……”

“你們……”郁悶了老半天的龐山懷總算擠出一句話，“你們這麽想從賊……就不怕少爺的家丁把你們抓去砍頭？”

“砍頭？”“家丁？”韓七四和石驢子一副滿不在乎的語氣。“就他們這群狗腿子也有膽子砍爺爺的頭？”

“咳咳，上面都燒起來了，燒死這群龜孫！還想把老子砍頭？咳咳……”

龐山懷一聽不好，私牢外確實有火苗子燒起來的聲音，一想到當初恐怖的炸炸炸炸炸，老爺腸穿肚爛的場景，他不由得全身劇烈抖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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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器裝備是一個物競天擇、適者生存的達爾文系統，長期在歷史上存在的才是最適應戰場的。

石灰彈和硫磺彈，腦洞效果……並不是太好。套用後世的話說，這倆都是控制技而不是傷害技，毛雄輝明白，當初在跳幫戰中石灰很有效是因為配合了沖鋒，而現在如果指望石灰、硫磺把敵人嗆死、熏死，難度還是太高了。

而樸實無華的燃燒彈，卻取得了意外的成功，確切地說，這燃燒彈其實分為特殊彈藥丙種和特殊彈藥丁種，前者是在震天雷鐵殼外套了一個裝油的陶罐，制造覆雜但威力較大，後者是把油和火藥混合後直接塞進鐵殼裏，制造簡單但威力小不少。但無論是哪一種，都對韓家大院內層的建築物的木質結構有著明顯的傷害加深效果。

木質結構？沒錯，雖然從外側看起來是磚、石、瓦的建築，但除了院墻外，裏面的房舍至少一半的體積是木頭。這道理和後世的鋼筋混凝土大樓也含有巨量的可燃裝潢材料，所以飛機撞上雙子大廈可以引燃它們是類似的。在拋射了六枚特殊彈藥丙種和十二枚特殊彈藥丁種後，韓家大院裏側的房子，喜聞樂見地著起來了。

雖然早在宋代就有石油用於火攻的記載，但目前的青州城內並沒有這些東西。毛雄輝用於制造燃燒彈的，其實是最便宜、最劣質的菜油，它的燃燒速度和溫度是遠遠不如石油的，但在黑火藥爆炸的配合下，火勢的擴散速度勉強符合要求。

眼瞅著火焰和濃煙從韓家大院內測冒出，洛英註意的則是外圍村民、佃戶的反應。他們的反應非常經典——燒你的，與我何幹？洛英輕輕地嘆了口氣，身旁的馬翠花快言快語說到了點子上：“那韓大戶在鄉親們眼裏比賊寇還可惡，哪比得上虎口寨啊？”

洛英心裏咯噔一下，虎口寨，她當然知道虎口寨，毛雄輝給她詳細地說過的。虎口寨是東江鎮殘部建立的山寨，結構模式和普通的村落不同，馬翠花的父親馬大疤更像是一個軍事領導者，而不是經濟剝削者，虎口寨的制度按照後世的分類看，是“建立在劫掠經濟基礎上的戰時共產主義”？

洛英又想起自己……雖然很無恥也很無奈地用了朱倫瓔的身份，但不等於她就認同封建社會皇室貴族的行為模式。每一個女孩都有公主夢沒錯，只是這個公主是美麗的童話世界裏的，而不是冷酷的真實歷史裏的……

好了，好了，自己還只是個郡君而已，想那麽遠幹什麽？還不如思考怎麽擊敗眼前的敵人呢。洛英提高音量，以盡可能威嚴的口氣說道：“韓家惡貫滿盈，天怨人怒，現在我軍替天行道，讓他們的罪惡燃燒吧——”

燃燒、燃燒，爆炸、爆炸。這就是韓家大院的現狀。

大少爺韓榮福鐵青著臉，一邊叫罵一邊指揮著家丁、家仆打水撲滅蔓延的火勢。現在沒有人敢和韓榮福對話，哪怕是他的兩個親弟弟韓榮壽和韓榮祿也不行。誰都看得清大少爺手裏拿著把明晃晃的短刀，而他額頭上的青筋暴起，這是陷入癲狂的標志。誰要是現在敢惹韓榮福，那絕對是一刀一個，毫無疑問。

現在的狀況好似拉鋸戰，一方面韓榮福極力壓制著火勢，另一方面不斷有新的燃燒彈拋射進來，流星火雨般形成新的火場。這拉鋸戰仿佛無窮無盡永遠分不出勝負一般，但其中有一樣東西是毫無疑問地在被消耗的，那就是韓家的財富。

“瘋子！都是一群喪心病狂的瘋子！他們要真把韓家大院兒燒成了白地，那還剩下啥？他們能得到啥？我日他奶奶的祖宗十八代！”大少爺韓榮福罵道，罵著罵著倒是明白過來了——趙、陳、毛、朱四賊其實對房子和家具上的木材毫無興趣，他們要的東西只有兩樣：可以被火燒化但燒不沒的銅、銀、金，還有就是大部分藏在地窖裏的糧食。

大少爺韓榮福腦門上的青筋跳了好一會兒，最終還是沒有下定把糧食搬出來燒了讓趙、陳、毛、朱四賊屁都得不到的決斷。韓榮福不甘心，他實在是不甘心啊，如果對面是真刀真槍地殺過來，把韓家從上到下都屠了個遍，大少爺在臨死前也只會說一句“行，你狠！”可對面偏偏是遠遠地用三梢砲扔炸彈、燃燒彈，結果就是那些披堅執銳的家丁無用武之地，大少爺一肚子邪火無法發洩。

正當韓榮福重新思考三弟韓榮祿的建議，心想是不是幹脆殺出去拼死一搏的時候，一直在敵樓上望風的師爺韓仁智帶回了一個重要的消息——“賊人們推著盾車沖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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