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妖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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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稟老爺,衙門口發現一具奇裝異服的死屍!”

“啟稟老爺,衙門口發現一個衣著**、滿口胡話的妖婦,已經被小的們浸豬籠了!”

“啟稟老爺,聽說城西邊有個家夥自稱先知,能預測未來之事,小的們懷疑他是聞香教的探子,每人打了他一百軍棍,已經出來的氣多,進去的氣少了!”

“啟稟老爺,城西頭有個短毛後生自稱會造大炮,結果不到一天就在配火藥的時候被炸的腸穿肚爛、一命嗚呼了!”

“啟稟老爺……老爺您怎麽了?老爺您別說胡話啊?什麽叫'我穿越了'?老爺您怎麽翻白眼了?老爺您死的好慘啊,啊啊啊啊……”

無數幻象紛飛、交織,凝聚成毛雄輝的夢魘,血腥殺戮的餘波,就如同無底的粘稠泥沼一般,一點一點地吞掉來自和平年代的記憶……最諷刺的是,他當初在論壇上灌水時發的那些“一千零一種死法——穿越者撲街大全”惡搞段子還時不時地蹦出來。

……至少老子還沒死……至少老子還能和這個年代最兇狠惡棍的手下的手下的手下硬剛下去……至少老子還……啊呀呀呀好疼啊……

毛雄輝從睡夢中醒來,只感覺身上舊傷的疼痛一陣陣傳來,冷戰,他一連打了好幾個冷戰,原因不僅僅是黑夜的寒冷,還有……氣氛的詭異。

他睡了很久,他睡了太久……以至於錯過了什麽重要的東西。毛雄輝聽見了從清軍營地傳來的遠遠的喊殺聲,還有虎口寨內的調動,這似乎是一場絕地反擊的架勢,可他猜中了開頭,卻沒有猜中結局。

陰謀、詭計、敵襲!當兵刃撞擊聲在虎口寨內響起,當血與火的噩夢猛地攫住這片不屈的土地,毛雄輝突然明白了——白天的“勝利”就他個人而言或許算個大事情,但對整個局勢來說卻是微不足道的小事,被騙開後門,敵兵長驅直入,垂死抵抗後全軍覆滅,這就是虎口寨眾人的結局,在明清易代如此慘烈的歷史大潮中,這事情渺小到掀不起一點小水花……

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

那一刻,毛雄輝腦海裏確實有過一頭撞死以圖穿越回現代的荒謬設想,在投降清軍以求榮華富貴的可恥心思被他毫不猶豫地否定之後,他赫然發現自己面臨的幾乎是一個死局——貿然沖殺過去必死無疑,而若是偷偷逃跑的話,且不說眾目睽睽之下成功率有多少,就算活著逃了出去,要在這猛獸出沒的白山黑水中生存……還真當自己是貝爾-格裏爾斯啊?

或者以靜制動,幹脆直挺挺趴在地上裝死?不行……就算自己裝的再像,萬一清兵這回以人頭記功,或者搜刮戰利品的時候手一滑補個刀怎麽辦?該死!要是穿越前手裏拿著把武器就好了,哪怕是光頭強用的那種土制獵槍也有嚇唬人的效果啊!等等……毛雄輝猛然間想起了什麽,來自現代的工具,嚇唬人的辦法……他手裏確實有這麽一個玩意,天無絕人之路!

……需要一點點準備的時間,鄉親們,給我撐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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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乎想象的情景,未知滋生的恐懼。

步步進逼的清兵和垂死抵抗的山賊、寨民們,都在這一刻睜大了雙眼——妖洞!他們分明看見一個懸浮在半空中的長方形妖洞!不斷變幻出各種可怕的怪獸妖魔,伴隨著撕心裂肺的恐怖聲音。

先是一頭張牙舞爪的斑斕猛虎,發出震懾山林的狂野咆哮。

畫面一閃,猛虎竟然變成了一頭體型龐大的熊羆,渾身上下都是雪白的毛發,擡起碩大的熊掌,一擊就把面前的冰川擊碎,伴隨崩解的低沈喧囂。

畫面再動,巨熊搖身一變成了好幾層樓高的巨大猩猩,龐大的手掌輕輕一捏,就把空中飛的“鐵鳥”擊的粉碎,好一聲火焰四射的炸雷。

……站立起來噴射火焰的“黿龍”、流著粘稠口水舌頭上長牙齒的“厲鬼”、從井裏爬出來披頭散發雙手血淋淋的女妖……在現代人眼裏無非哥斯拉、異形、午夜兇鈴的片段組合,在古代人眼裏卻無異於猛獸下山、惡鬼出籠,再加上那調到最大音量的背景音樂和種種怪叫,更是坐實了古人心中的猜測——妖術!這尼瑪是如假包換的妖術啊!

當清兵們紛紛處於驚嚇的呆滯之時,把山寨大平板手機綁在胸口,整蠱嚇人軟件最高亮度最大音量滾動播放的毛雄輝已經沖到近前。黑夜中手機屏幕實在太過顯眼,毛雄輝又特意用木炭塗黑了所有能塗黑的部位,以至於第一個倒黴的清兵直到狼牙棒距離自己腦門只有半尺的時候才發現兇器的存在,然後……喜聞樂見的腦漿崩裂、萬朵桃花開!

第一具被爆頭的屍體直挺挺倒下,然後是第二具、第三具……當第四具屍體塵埃落定,被打懵了的清兵隊伍終於有了反應,不是反擊,是逃竄,是恐懼!

“娘親叻……妖怪來了!”

“這妖魔怕是有千年法力,惹不起啊!”

“保命要緊啊!跑命!快跑命!”……

此刻的虎口寨山賊已經從最初的驚愕中恢覆過來,粗中有細的馬大疤不失時機地喊道:“鄉親們不要怕,是毛大帥在天之靈派二十八宿異獸下凡來幫咱們了!弟兄們……”疲憊和傷痛讓他的聲音低下去,卻聲嘶力竭地吼出後半句,“殺韃子啊!”

本來處於崩潰邊緣的虎口寨山賊像打了強心劑一般,迅速轉入反攻,推擠著驚懼的假滿洲兵,戰線開始朝後門移動,但戰局的好轉只持續了非常短的時間,伴隨一聲骨骼碎裂的脆響,另一種恐怖從反方向席卷而來。

“哈,我就這樣把你的腦瓜切成兩半,兩半兒分量還差不多!”鮮血、碎肉、腦漿和骨渣順著刀鋒汩汩而下,而刀刃的最前端,還戳著一個形狀還算完整的眼珠!格爾泰哈哈哈地笑著,滿是鄙夷的氣息:“愚蠢的阿其那,膽怯的塞思黑!這麽點障眼法就把你們嚇尿褲子了!可南蠻子的妖術嚇不倒我大清最英勇的巴魯圖!”

有道是“神鬼怕惡人”,格爾泰麾下的親兵在主子的鼓動之下,一個個都發出類似waaagh的咆哮,而那些中了恐懼術的假滿洲兵,當場被格爾泰斬殺了一個,剩下的進退兩難,茫然不知所措。

趁著這個當兒,“妖術師”毛雄輝對自己最熟悉的手機進行了一點操作——嚇唬大作戰第二彈:清宮戲大集合!

“啥套路……什麽……皇……皇上?”方才還無所畏懼地waaagh的真滿洲兵現在一個個眼珠子突了出來。雖然嚴格說來後世的清宮戲一般把背景放在康熙雍正乾隆,和順治年間的有較大的區別,但這幫留守遼東的真滿洲兵又不是什麽核心成員,見識有限,一個個看到屏幕上穿的金光閃閃的張鐵林“皇上駕到”,還自帶各種BGM,那受到的震撼可是比直面妖魔鬼怪還要強上十倍。

“……”馬大疤面對這種情況一時間不知道說啥好,倒是馬翠花年輕腦筋轉得快:“大夥看,連那最厲害的韃子大奴酋都被毛哥用法術抓起來關在小盒子裏,其餘的小韃子都是秋後的螞蚱蹦噠不了多久……殺過去,為鄉親們報仇!”

“報仇!”山賊和寨民們這樣吶喊著。

“皇……皇上……”

“皇上被妖怪抓起來了!”“怎麽辦?”“我怎麽會知道?!”清兵們這樣慌亂著。格爾泰血紅的雙目瞪得像銅鈴,手中利刃舞動,卻只敢砍向怯場的逃兵。恐懼和迷惑在他簡單粗暴的腦袋裏攪拌混合,一鍋漿糊中好不容易冒出句通順的話:“快!快殺了那妖人!打開監牢,把皇上放……是救駕出來!”

“又有刁民想害朕……朕還想再活五百年!”屏幕上的“清帝”臺詞其實是滾動播放,不過這兩句倒是歪打正著。嚇得被格爾泰強令進攻的親兵差點沒跪下磕頭,其中一個還自帶邏輯體系紊亂,“主子……奴才上有八十歲小兒,下有三個月老母……啊不是……是上有八十歲老兒,下有三個月小母……啊不是……奴才舌頭打結,說不了囫圇話,主子息怒,奴才實在怕沖撞了皇上,奴才不敢……”

“一群飯桶!”格爾泰心裏窩火,卻只敢低聲的罵,畢竟“皇上”在那邊看著呢,盡管他有八成把握認為是幻象,但還有兩成的風險……他賭不起,也輸不起!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翟洪那廝終於帶兵回援,格爾泰長出了一口氣。

腹背夾攻,依然危險的亂局。

翟洪和他麾下的清兵,是從毛雄輝“嚇唬大作戰”的後面沖殺過來,沒有直接看到屏幕,受到的影響較低,再加上翟洪及時祭出真金白銀激勵法,一時間見錢眼開,無所顧忌。

現在的虎口寨殘兵,就如同在熱水沖刷下的冰塊一般,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化,消失……曾經一百七十多人的全家老小一波流,現在能打能動不超過五十個,馬大疤遍體鱗傷,全憑意志力在死撐,至於毛雄輝……雖然清兵投鼠忌器不敢集火,但真滿洲兵一個個皮糙肉厚披堅執銳,就憑一把狼牙棒一個個敲頭又要敲到何時?

……已經到了最終的時刻,也是應該做出決斷了……

“翠花,你們走!”馬大疤以命令的口吻說道,“年紀輕的都走,老一點跟著老子斷後,留的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馬翠花顫抖著、抽泣著,不願意相信這就是訣別之刻,而父親回應她的是一聲暴喝:“滾犢子!分幾路朝不同地方滾!不能全交待在這兒……”馬大疤沒有說完,也不需要說完,包括他自己在內的,從毛大帥時期一直奮戰到現在,碩果僅存的老兵十五人,朝著數量絕對優勢的敵軍開始了最後一輪沖鋒……不成比例的刀刃激突,飛蛾撲火的戰力對比,他們知道活不了,也沒想活下去,唯一讓他們欣慰的的就是身後漸漸遠去的腳步聲,這就是價值,他們拼死斷後所換來的一點點希望的價值……

翟洪的腰刀砍進了馬大疤的左肩,格爾泰更寬闊、更厚重的刀刃則砍斷了他的右臂,如此深重、壓倒性的疼痛,馬大疤卻努力地笑著,這是嘲諷的笑,是不屈服的笑,是傲桀不馴的笑,這個在山林間率餘部與清軍周旋了十餘年的好漢就是如此,敵人可以最終殺死他,卻沒法真正打敗他。

格爾泰的刀鋒終於切開了馬大疤的咽喉,痛苦和仇恨,隨著窒息變得模糊起來……他,沈入了他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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