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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親愛的瓦維爾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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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親愛的瓦維爾

“啊,我的朋友,你竟然如此地欺騙我,”賈拉索低聲對恩崔立說道。後者的傷勢遠未痊愈,他進入了一種虛弱、無助的境地。賈拉索完全有能力完全治愈陷入半昏迷的殺手,但他並沒有這樣做,反而開始考慮所發生的一切事情。他試圖弄清楚,恩崔立是救了他的命,還是給他帶來了厄運,但就在這時候,他聽到了一種召喚——一種非常非常熟悉的召喚。

賈拉索的目光落在恩崔立身上,黑色的英俊臉龐上浮出一個大大的微笑。克什辛尼朋!克什辛尼朋在這個人類手上!賈拉索在腦海中重新回放當時的情景,並很快明白了恩崔立是在最開始那出乎意料的一擊時,就將寶物掉了包。這個聰明的人類將真正的寶物拿到自己手裏,將一個裝著碎魔晶贗品的袋子留在了賈拉索身上。

“我卑鄙的同伴啊,”盡管傭兵頭子並不確定恩崔立是否能聽到他說話,但他還是說了出來。“能再次意識到這一點真好,我從來都沒有低估你!”說完之後,傭兵頭子走向恩崔立,準備取下他腰間的袋子,而且他一直在微笑著。

殺手猛然擡起手來,抓住了賈拉索的胳膊。

眨眼之間,賈拉索那只沒被抓住的手中就出現了一柄匕首,準備刺向恩崔立的心臟,但他註意到恩崔立並沒有發動進攻。殺手沒有去拿他的匕首或其它任何武器,他只是悲哀地盯著賈拉索。賈拉索聽到碎魔晶在他的腦海中召喚著他,引誘他幹掉面前這個男人,重新奪回本應屬於他的寶物。

他幾乎要這樣做了,盡管克什辛尼朋的呼喚並不像他持有它時那樣有力以及悅耳。

“不要這樣做,”恩崔立低聲對他說。“你不能控制它。”

賈拉索的手掙脫出來,他緊緊盯著人類。“但是,你能?”

“這就是它召喚你的原因,”恩崔立回答。他的呼吸甚至比早些時候還更困難,鮮血也再度從他體側的傷口中流出。“碎魔晶不能夠控制我。”

“而這又是因為什麽?”賈拉索懷疑地問。“難道阿提密斯恩崔立接受了崔斯特杜堊登的道德觀念?”

恩崔立笑了起來,但他的臉很快就被難以忍受的痛苦給扭曲了。“崔斯特和我在很多方面都並不是那麽不同,”他解釋道。“至少,我們都很自律。”

“僅僅自律就可以不讓碎魔晶控制你?”賈拉索的語氣中仍然透著不信服。“那麽,你是說我的自制力還比不上你或者那個——”

“不!”恩崔立吼道,他幾乎坐了起來,但還是在陣痛的襲擊下躺倒了。

“不,”過了一會兒,他更為冷靜地說,但他的喘息越來越劇烈了。“崔斯特的信條拒絕了寶物,我也是一樣——但並非道德標準的信條,而是獨立自主的信條。”

賈拉索略微向後退了一步,他的表情從懷疑逐漸轉變成沈思。“你為什麽要拿走它?”

恩崔立看著他,試圖作出解釋,但疼痛讓他說不出話來。賈拉索摸向披風下的褶袋,拿出了一個小的寶球,他將它放在恩崔立面前,開始吟唱咒語。

殺手幾乎立刻就感覺到自己的傷勢在好轉,傷口在愈合,呼吸也更容易控制了。賈拉索念了一陣子咒語,每一秒鐘恩崔立都覺得自己好多了,但是在治療徹底完成之前,傭兵頭子停止了咒語。

“回答我的問題,”他命令道。

“他們準備來殺你,”恩崔立回答。

“這很明顯,”賈拉索說。“難道你就不能直接提醒我嗎?”

“那樣做是不夠的,”恩崔立堅持道。“反對你的人太多了,而且他們知道你最主要的武器就是碎魔晶。因此,他們暫時地壓制了它。”

賈拉索的第一個念頭是命令恩崔立交出碎魔晶,然後去找萊基和金穆瑞,讓他們為背叛行為付出代價。但他強壓下這個想法,讓恩崔立繼續講下去。

“他們想要從你手中奪取它,這毫無疑問是正確的,”殺手大膽地指出。

賈拉索對他怒目而視,但只是一瞬間。

“往後退一步,”恩崔立勸誡道。“拒絕它的召喚,仔細想一想過去幾十天裏賈拉索的行動。如果你們的真實身份暴露,你們就不可能在地表上呆下去,而你竟然建起了水晶塔!達耶特傭兵團是很強大,但就算將它連同克什辛尼朋的所有力量加在一起,也不能統治整個世界,甚至不能統治卡林港——但是,你看看你的計劃。”

賈拉索一次次地嘗試回答,但每一次,爭辯的話語在說出口之前就消散了。他知道,殺手是對的。他錯了,而且錯得很離譜。

“但是我們現在已經不能回去,向篡位者解釋這些了,”傭兵頭子指出。

恩崔立搖著頭。“碎魔晶才是這場針對你的政變幕後的主使者,”賈拉索聽到此話,不由得後退了一步,就像有人打了他一個嘴巴一樣。“作為它的持有者,你過於狡猾了。但是,克什辛尼朋認為那個野心勃勃的萊基將會很容易接受它的計劃,從而為整個世界帶來混亂。”

“你這樣說不過是為了安撫我,”賈拉索指控道。

“我這樣說是因為這就是事實,沒有其它目的,”恩崔立回答。然後,他不得不停了下來,因為一陣劇痛襲擊了他。“而且,如果你仔細想想的話,你會知道我說的就是事實。克什辛尼朋一直試圖將你轉向它所希望的方向,但它遭到了很多阻礙。”

“碎魔晶或者沒有控制我,或者控制了我。不可能兩者都對。”

“它確實操縱了你。你對此還感到懷疑嗎?”恩崔立回答。“但是它知道,它操縱你的程度絕不會高於它操縱萊基的程度。”

“我去了達拉巴德,準備毀掉水晶塔,寶物絕對不希望我這樣做,”賈拉索爭辯道。“但是,我完全可以做到!碎魔晶的幹涉全部被我拒絕了。”

他還想要繼續說下去,但恩崔立打斷了他。“你可以做到?”殺手懷疑地問。

賈拉索有些張口結舌。“當然。”

“但是你沒有那樣做?”

“雖然我發現自己可以毀掉水晶塔但我覺得沒有必要馬上就這麽做……”賈拉索試圖解釋,但當他聽到這樣的話從自己嘴裏說出來的時候,他受到了打擊。沈重的打擊。他被愚弄了。賈拉索,詭計與欺騙的大師,被碎魔晶愚弄了,而他還以為自己才是控制著局勢的人。

“把它放在我這裏吧,”恩崔立對他說。“碎魔晶將會一直嘗試操縱我,但它並不能提供我真正想要的東西。因此,它對於我來說毫無力量。”

“它會折磨你,”賈拉索告訴他。“它會尋找所有的弱點,嘗試利用它們。”

恩崔立點點頭。“它的時間不會太長了,”他指出。

賈拉索懷疑地看著他。

“如果我沒有一個行得通的計劃的話,我才不會浪費力氣和時間把你從那些廢物手裏拉出來,”殺手說。

“告訴我。”

“時候到了我會說的,”殺手許諾道。“現在我請求你不要取走碎魔晶,我同樣請求你允許我休息一下。”

他躺了下去,閉上眼睛。他很清楚,如果賈拉索攻擊他,他只能利用碎魔晶的力量進行防禦。他也同樣知道,一旦他使用了碎魔晶,它就很可能會找到許多許多方法來削弱他的自制力,最終他會放棄他的任務,而碎魔晶將成為他的向導。

成為他走向毀滅的向導,他知道,也許是走向比死亡更糟糕的命運。

但當恩崔立看向賈拉索的時候,他得到了一點安慰,因為他再度看到了那種狡猾而樂觀的風度,這代表著,在做出任何可能過於冒進的行動之前,這個人都會仔細地考慮各種可能性。而恩崔立剛剛向卓爾傭兵頭子解釋了一切,取回克什辛尼朋顯然也是屬於過於冒進的行動。不,他相信賈拉索不會攻擊他。卓爾傭兵頭子將會讓形勢繼續自由發展,直到事情脫離現在這種他顯然不能夠完全理解的局面。

想著這些事情的恩崔立很快就陷入了沈睡。

就在他的意識在虛無中飄浮的時候,他感覺到賈拉索寶球中的治療魔法再度降臨到他身上。

*****

半身人驚訝地發現,當她小心翼翼地展開短箋時,她的手指竟然在發抖。

“哎,阿提密斯,我甚至都不知道你會寫字,”瓦維爾竊笑著說。羊皮紙上的字體工整而漂亮,盡管在瓦維爾喜愛奢華的眼光看來,這些字顯得有些簡樸,過於講求效率。“我親愛的瓦維爾,”她大聲朗誦道,但馬上停了下來,考慮著這種用詞。她不能夠確定該怎樣看待這個稱呼。這是一個正式而恰當的標題嗎?或者這代表著真正的友誼?

半身人意識到,其實她根本不了解阿提密斯恩崔立的內心。殺手一直宣稱他唯一的目標就是要成為最強大的人,但如果這是事實,那麽為什麽他拿到碎魔晶之後,沒有立刻將其用於破壞呢?而且,瓦維爾知道他一定拿到了碎魔晶。她留在達拉巴德的聯系人向她詳細地描述了水晶塔倒下時的情況,以及一名人類——恩崔立——還有一名黑暗精靈的逃亡,她不得不相信那個黑暗精靈就是賈拉索。

所有的跡象都表明恩崔立的計劃成功了。盡管她並未親眼目睹,而他的敵人們也是人們公認的強大對手,但是瓦維爾從未懷疑過那個人類。

半身人走向門口,確定門已經鎖好了。然後,她在小桌邊坐下,展開短箋,將它平鋪在桌子上,用巨大珠寶做成的鎮紙壓好,開始讀這封信,並且決定要在第二次讀的時候才會開始理智地分析。

我親愛的瓦維爾,

我們分別的時刻就這樣到了,我為此感到萬分遺憾。我會懷念我們所有的談話,我的小朋友。很少有人能獲得我的足夠信任,讓我可以自由自在地說出我心中真實的想法。我現在就會這樣做,最後一次,並不是希望你會對我以後的道路提供建議,只是,這樣會讓我更深刻地理解我對這些事情的感受……但是,這正是我們的談話之所以美好的原因,不是嗎?

既然談到了我們的討論,我回想起來,發現你絕少提供建議。事實上,你甚至很少說話,而只是傾聽。我向你解釋我的想法和感覺,與此同時,我聽著我自己的話語,慢慢地整理自己的思緒。你的表情,頷首,擡眉,有目的地引導我找到答案,不是嗎?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這簡直成為了在我的生命中需要不斷重覆的一句禱辭,瓦維爾。我感覺到,我的信念和行動似乎建立在不牢固的基礎之上,它不斷塌陷,就像沙漠中的沙子。在我年輕的時候,我知道所有問題的答案。我活在一個確實的、既定的世界。現在我老了,活了四十年,我所確知的唯一事情,是我並不確知任何事。

做一個二十歲的年輕人容易多了。只憑借著信念在這世上行走容易多了。

我想,這信念是基於仇恨,它驅使著我,要成為掌握最佳的黑暗技藝之人。那就是我的目標,要成為整個世界上最強大的戰士,將我的名字鐫刻在費倫的歷史當中。很多人認為我這個理想只是為了虛榮,為了讓人們僅僅提到我的名字也會膽戰心驚。

他們的想法並非全然錯誤。我們都很自負,盡管我們對自負的定義或許不盡相同。但是,對我來說,增長我的聲望這個願望並不如另一個願望那般強烈。不,不是願望,是需求,掌控最佳的黑暗技藝的需求。我樂於見到聲望的增長,但並非出於虛榮,而是因為我知道,這聲望能穿透對手情感的裝甲,讓我獲得更大的優勢。

顫抖的手無法準確地刺出鋒刃。

我仍然不斷向著頂峰前進,沒有恐懼,但只是因為這樣做能在我越來越缺少歡樂的生命中增加一個目標。

對於我來說,這是個奇怪的轉折:我擊敗了那個一直以各種方法試圖讓我了解自己的黑暗精靈,但只是在那之後,我才發現他所說的竟然是事實。崔斯特杜堊登——我仍然恨他!——他認為我的生命毫無意義,是一個空洞的圈套,捕捉不到真正的實質和快樂。在這一點上,我並非完全不認同他的評價,我只是覺得這無關緊要。他生存的理由從來都基於他的朋友,他的團體,而我只為我自己而活。不管以哪種方式,對我來說都像是一場戲,一場毫無意義、為娛樂眾神而演出的假戲。攀登的高山只是土堆,越過的深澗只是淺溪。生命本身的瑣碎才是我最大的痛苦。

或許並不是崔斯特讓我看清我腳下流動的沙子,也許是你,瓦維爾,是你給了我一些我從來不曾真正了解到的。

朋友嗎?我仍然不確定我是否理解了這個概念,但如果我有一天打算這麽做,我會以我們一起度過的時光作為標尺。

因此,寫這封信也許是為了致歉。我不應該強迫你軟禁夏洛塔維斯帕,盡管我相信你已經依照我所說的,將她折磨至死,並且埋得遠遠的。

多少次你詢問我的計劃是什麽,我只是以笑代答,但你應該知道,親愛的瓦維爾,我試圖在其他人能夠染指之前,偷取一個強大的神器。這是一次冒死的嘗試,我知道,但我不能阻止自己,因為那寶物在召喚我,命令我將它從當前的、不稱職的持有者那裏取走。

我將擁有它,因為我的技藝確實是最強大的;我會離開,遠離這裏,也許永遠都不會再回來。

永別了,瓦維爾泰戈維斯,祝願你的一切嘗試都能一帆風順。我向你保證,你不欠我什麽,相反我覺得我還虧欠著你。我面前的路漫長而充滿危險,但我的目標就在眼前。成功將使我免受任何傷害。永別了!

——阿恩

瓦維爾泰戈維斯將羊皮紙推到一邊,擦去眼中的一滴淚水,馬上又為這荒謬的一切而笑出聲來。如果在幾個月之前,有人告訴她,阿提密斯恩崔立離開她的時候她會感到哀傷,她一定會狠狠地嘲笑那個人,把他稱作傻瓜。

但這封信就是證據,它的措辭正如同瓦維爾曾經與恩崔立一起進行的討論一樣親密。她發現她已經開始懷念那些討論了,或者,也許她是為了以後不會再有機會與那個人進行那樣能夠的討論而感到遺憾。至少,短時間內是不會再有機會了。

恩崔立說他也會懷念那些討論。這深深地震撼了瓦維爾,因為她意識到自己對那個男人有如此的吸引力——那個在二十年前就開始秘密統治卡林港的街道的男人。能如此接近阿提密斯恩崔立的人有幾個?

瓦維爾知道,在還活著的人當中,她是唯一的一個。

她將信箋結尾的部分重新讀了一遍,關於恩崔立的目的的那一部分。在知道事實的她看來,這明顯都是謊言。他是有意這樣寫的,這樣就會讓其餘的黑暗精靈以為瓦維爾什麽都不知道,也掩飾了她幫助他制作假的碎魔晶的事實。而關於如何處置夏洛塔的謊言則讓瓦維爾更為安全,因為這會讓夏洛塔以及她的秘密支持者對於瓦維爾懷有一些同情。

這個念頭讓瓦維爾渾身發抖。她絕對不想把自己的性命押在黑暗精靈的同情心上面!

事情不會演變成那樣,她意識到。就算敵人真的循著各種跡象來到她的基地,她也同樣可以欣然將這封信交給夏洛塔,而這樣一來,夏洛塔就會將她視為一個有價值的資源。

是的,阿提密斯恩崔立為了掩護瓦維爾,自己承擔了許多的痛苦,而這件事實所揭示的,他們友誼的深度,遠遠超過信箋中所有親切的詞句所能表達。

“跑遠一點,我的朋友,深深地掩藏自己,”她低語道。

她慢慢地將羊皮紙重新卷起來,將它放在精美的衣櫃中的一個抽屜裏面。抽屜關閉的聲音在瓦維爾的心中引起了強烈的共鳴。

她將會非常非常想念阿提密斯恩崔立。

序章

那個個子小些的男人在路斯坎有很多名字,但最為人耳熟能詳的一個是被稱為盜賊莫裏克。他把酒瓶拎在空氣中搖了搖,因為瓶子外面有點臟,而他則想在桔紅色的夕陽下目測一下瓶中液體那條黑黑的分界線。

“還剩一口。”盜賊說道,並收回了胳膊,看起來似乎要一飲而盡。

那個坐在碼頭盡頭緊靠他的大塊頭男子以相對於他巨大體形來說及其敏捷的動作一把奪走了酒瓶。本能地,莫裏克伸手來奪回瓶子,但那個大個子舉起他布滿強健肌肉地手臂擋住了抓過來的手,僅一大口就把瓶子喝了個底朝天。

“呸,沃夫加,最近你總能喝到最後一口。”莫裏克抱怨著,半認真地猛拍了一下沃夫加的肩膀。

“自己掙。”沃夫加辯道。

莫裏克在一瞬間用懷疑的眼光看著他,然後,他記起了他們的最後一次比賽,那一次沃夫加的確是贏得了喝下一瓶酒的最後一大口的權力。

“幸運的一擲。”莫裏克喃喃地說道。盡管他更加了解並已經很長時間不再驚訝於沃夫加那作為戰士的能力。

“我會再做一次的。”沃夫加宣布著站起身來提起艾吉斯之牙,那把令人驚奇的戰錘。他搖搖晃晃地站在那裏用手掌拍擊著武器,同時一絲狡猾地微笑閃過莫裏克黝黑的臉。他也爬起身來,撿起空酒瓶,讓它圍繞著脖子輕巧地旋轉著。

“現在就要嗎?”盜賊問。

“你把它扔得足夠高,或者認輸。”金發的野蠻人擡起手臂把戰錘的末端指向廣闊的海面,解釋著。

“在瓶子碰到水面之前要數五下。”莫裏克冷冷地看著他的野蠻人朋友,背誦著他們幾天前創造的這個小賭博游戲的條件。莫裏克曾經贏過開始的幾次比賽,但到了第四天沃夫加就已經學會了完全搶先於下落的瓶子,他的錘子已經讓細小的玻璃碎片散布到了整個海灣。最近,莫裏克只有在沃夫加過於縱欲於酒瓶子時才能獲得一次贏得賭賽的機會。

“它不會碰到的。”當盜賊向後伸展開身體準備投擲時,沃夫加咕噥著。

矮個子男人停下動作,再一次地以帶有些許輕蔑的目光看了一眼這個大個子,然後轉過身向前擺動著胳膊。突然間,莫裏克猛地一下就像扔出去了一樣。

“什麽?”驚訝地,沃夫加認出了這個假動作,認出他並沒有把瓶子扔到空中。正當沃夫加把他那凝視轉向莫裏克時,這個矮個子完整地揮出一個圈讓瓶子飛得又高又遠。

恰好是迎著落日的方向。

沃夫加的目光在飛行的開始並沒有跟上瓶子,因此他只能在落日炫目的光線下斜視,但最後還是瞥見了。隨著一聲吼叫他扔出了他那充滿力量的戰錘,這件輝煌、不可思議的被精心制作的武器回旋著低飛過海灣上空。

莫裏克高興地長聲尖叫,認為自己已經用計勝過了這個大塊頭,因為當沃夫加扔出錘子時瓶子已經在空中很低的位置了,而且離碼頭整整有二十步遠。莫裏克相信沒有人能夠把一個戰錘扔得那麽遠且要快得能擊中瓶子,尤其是那個人剛剛喝下了目標物中所盛一半以上的液體!

就在瓶子幾乎要觸到海浪的時候艾吉斯之牙擊中了它,將之變成了無數片細小的碎片。

“它碰到水面了!”莫裏克喊道。

“我贏了。”沃夫加堅定地說,他的語氣讓人無可辯駁。

莫裏克只能報以嘟嘟囔囔的回答,因為他知道這個大個子是對的;戰錘及時地擊中了瓶子。

“看上去只是將一把好錘子浪費在一個酒瓶上。”這對夥伴背後傳來一個聲音。他們同時轉過身,看到有兩個人握著出鞘的劍站在幾步遠的地方。

“現在,盜賊莫裏克先生,”兩人中一個身材削瘦的高個子說道,他頭上束了塊方巾,一只眼睛上戴了個眼罩,一把生銹的彎刀在身前揮舞著,“據我所知一星期前你在一個寶石商人身上為自己搞到了一大票,而我現在認為你應該明智地將戰利品分一些給我和我的朋友。”

莫裏克擡頭瞥了一眼沃夫加,他那歪著嘴咧齒而笑的樣子和在他閃爍的黑眼睛都告訴了野蠻人他沒有任何分享東西的意思,也許除了他那把精致匕首的刀刃。

“如果你那把錘子還在手上的話,你也許會對這個提議表示反對吧。”另一個差不多和他朋友一樣高但更魁梧也更骯臟的暴徒笑著說。他把劍刺向沃夫加。野蠻人蹣跚著向後退,幾乎從碼頭末端掉下去,或者說,至少假裝著這樣。

“我想你本應該在我之前發現那個寶石商的,”莫裏克冷靜地回答,“假設說那裏有個寶石商的話,我的朋友。因為我可以肯定地告訴你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那個瘦高個咆哮著把劍向前刺出,“現在,莫裏克!”他開始大聲叫道,但話未出口,莫裏克已經向前躍出,快速旋轉進了彎刀刀刃的死角,轉動著,把自己的後背對準那家夥的前臂沖了過去。在那個震驚的男人的手臂下方,他猛地向右蹲下,用自己的右手握住那條手臂的肘部將其高高擡起,同時他的左手閃過一道銀光,那時這個白天的最後一道光,莫裏克的匕首刺進了那個已經嚇暈了的人的腋窩。

而此時,另一個兇徒認為自己揀到了一個沒有武裝,容易對付的目標,迅速地攻了過去。但當沃夫加把手從屁股後面拿出來,顯示那把充滿力量的戰錘已經魔法般的回到他的掌握中時,那家夥一雙充滿血絲的眼睛便突然間變大了。這個流氓剎住腳步想停下來並驚慌地向自己的同夥望過去。但此時莫裏克已經解除了對手的武裝,並令他正轉身全速逃跑,而自己則緊跟在後面,一邊嘲弄並歇斯底裏地笑著一邊一再地刺著那家夥地屁股。

“哇!”剩下的壞蛋哭叫著轉身想跑。

“我能擊中下落的瓶子。”沃夫加提醒他。那家夥唐突地停下來,慢慢轉過身面對著巨大的野蠻人。

“我們不想惹麻煩。”他解釋著,慢慢地把劍放在了碼頭的木板上。“不會有麻煩了,親愛的先生。”一邊說著一邊一再地鞠躬。

沃夫加把艾吉斯之牙扔在了甲板上,那個流氓停止了動作,難以理解地盯著那件武器看。

“撿起你的劍,如果你選擇這樣做。”野蠻人提議。

那家夥懷疑地仰頭看著他。之後,當看到野蠻人並沒有武器時--當然,除了那對令人敬畏地拳頭--他撿起了他的劍。

沃夫加在他剛開始彎腰時便行動了,這名強大的戰士猛地伸出手抓住那人拿劍那只手的手腕。隨著一記突然的猛力拉扯,沃夫加把那條胳膊拉得筆直,然後以一記足以使人暈倒的右勾拳擊中那個家夥的胸口,一下子便使得他的呼吸和力量都同時枯萎了。那把劍落回到了碼頭上。

沃夫加再次猛拉那條胳膊,把那家夥的雙腳拎離了地面致使他的肩膀關節發出了爆裂聲。野蠻人松開手,讓這個壞蛋重重向地上落去,然後以一記狠狠的左勾拳擊中他的下顎。唯一阻止了那人頭前腳後翻著筋鬥越過碼頭邊緣的是沃夫加抓住他襯衣前襟的右手。憑著那令人恐懼的力量,沃夫加輕松地將他舉離地面足夠有一英尺高。

那家夥試著想抓住沃夫加並擺脫控制,但沃夫加猛烈地搖晃著他致使他幾乎咬下了自己的舌頭,他的看上去四肢就像是用橡皮做的一樣。

“這一個身上沒多少錢。”莫裏克喊道。沃夫加越過他那個犧牲品望去,看到他的夥伴已經讓那個逃跑的家夥繞了一大圈,正趕著他跑回甲板的盡頭。那個兇徒現在跛得很厲害且一直在祈求憐憫,而這只會使得莫裏克一再地戳刺他地屁股,制造出更多痛苦的叫喊。

“求你了,朋友。”被沃夫加高高舉起的那人結結巴巴哀求道。

“閉嘴!”野蠻人吼叫著,用力放低他的胳膊,腦袋後仰並猛地繃緊了強有力的頸部肌肉,因此他的前額重重地撞在那個壞蛋的臉上。

一種原始的狂怒在這個野蠻人的體內沸騰了,一種超越了這次事件,超越了這次有企圖的打劫的憤怒。他不再是站在路斯坦的一個碼頭上。現在他回到了深淵魔域,在厄圖的老巢,是這個邪惡魔鬼的一個被痛苦折磨著的囚犯。現在眼前這個男人則是那個大惡魔的一個奴才,長著大鉗的蟹魔,或者更糟的那些,譬如魅惑人的女妖。沃夫加已經完全回到了那裏,看到了那灰白的煙霧,聞到了那腐爛的惡臭,感覺到了鞭子和火焰的刺痛、夾在他喉嚨上的那對巨鉗、惡魔們冰冷的親吻。

這一切是如此清晰地向他襲來!如此的鮮明!那個醒著的夢魘回來了,把它緊緊控制在全然的憤怒中,抑止了他的憐憫和同情,把他扔進了痛苦的深淵、身體和情感的折磨。他感覺到了厄圖所用的那種細小蜈蚣所帶來的癢、灼燒,它們在他的皮膚下挖洞並布滿他的體內,它們有毒的螯便如同無數火焰在他體內燃燒著。它們在他的體表和體內,爬滿了他的全身,細小的腿撓著刺激著他的神經以使他能加倍地感受到強烈的毒液所帶來的劇烈痛苦。

反覆地痛苦,如此的真實,但是突然間出乎意料的,沃夫加發現自己不再是無助的了。

那個空中的流氓被沃夫加毫不費力地舉過頭頂,盡管這家夥地體重肯定超過兩百磅。隨著一聲原始的怒吼,那家夥從五臟六腑中發出一聲恐怖的尖叫,野蠻人把他掄了一圈扔向了寬闊的大海。

“我不會游泳!”那人尖叫著。他在離碼頭足足十五英尺的水中撲騰著,胳膊和腿令人同情地揮動著,他在那裏水花四濺地掙紮著,哭喊求救。沃夫加轉身走開了。就算他是聽到了那個男人的聲音,他也表現得無動於衷。

莫裏克用帶著些驚奇的眼神看著野蠻人,“他不會游泳。”他在沃夫加經過身邊時說道。

“那麽,是個學習的好機會了。”野蠻人冷冷地咕噥著,他的思緒仍然旋轉著下墜在厄圖充滿煙霧的巨大地牢通道中。在說話時他持續地用手撣拂著自己的胳膊和大腿,拍掉那些想象中的蜈蚣。

莫裏克聳聳肩。他低頭望向那個仍在他腳邊甲板上蠕動哭泣著的歹徒:“你會游泳嗎?”

那家夥害怕地盯著矮小的盜賊,輕微而懷著希望地點了點頭。

“那麽去救你的朋友吧。”莫裏克指示他。那人開始慢慢地向那邊爬過去。

“我擔心恐怕沒等到他到那裏他朋友就完蛋了。”莫裏克轉而對沃夫加說道。野蠻人看上去並沒有在聽他講話。

“哦,去幫幫那個不幸的家夥吧。”莫裏克嘆了口氣,抓住沃夫加的胳膊迫使他那茫然的眼神集中註意力,“為了我。我討厭由一個經我們手的死亡來成為這個夜晚的開始。”

隨著一聲他特有的嘆息,沃夫加伸出了他那強有力的手。那個還在爬行的歹徒突然發現自己從甲板上飛了起來,有一只手抓住了他臀部後面的褲子,另一只手則夾住了他的脖領子。沃夫加奔跑著跨了三大步,然後把那個家夥用力地投擲得又高又遠。

飛行中的歹徒越過了他的同伴,隨著一聲巨大的拍水聲落在了附近的海裏。

沃夫加沒有再去理他。在失去了對此事所有的興趣之後,他轉過身,以內心的力量召喚艾吉斯之牙回到他的手中,然後如暴風驟雨般地越過了莫裏克身邊,而後者則弓著身子防範著他那危險、強大的朋友。

當野蠻人走出碼頭時莫裏克趕上了他。“他們還在水裏撲騰呢。”盜賊談論道,“胖的那個愚蠢地抓住他的朋友,把他們兩人同時拉向水底。也許他們會一起淹死。”

沃夫加一副毫不關心的樣子,莫裏克知道,這是他內心的真實寫照。盜賊回頭看了海港最後一眼,然後只是聳了聳肩。畢竟,那兩個壞家夥只是自找的。

沃夫加,貝奧尼加之子,可不是一個可以隨意被玩弄的人。

因此,莫裏克也終於把關於那兩個家夥的念頭遠遠拋開,轉而開始真正地關註起他的這個同伴來。他這個令人驚訝的同伴,他的戰鬥技巧竟然是由一個卓爾精靈訓練出來的,甚至包括所有的東西!

莫裏克畏懼了,當然,盡管沃夫加由於太心煩意亂而沒有註意到。盜賊想起了另一個卓爾,不久前一個對他而言意想不到的來訪者,命令他嚴密監視沃夫加的一舉一動並為他的這個工作提前進行了報酬支付(而且不是很巧妙地解釋說如果莫裏克在這個“被請求的”任務上失敗了,這名黑暗精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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