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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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

“葛梅梅同學, 葛梅梅同學在家嗎?”

躺在床上的葛梅梅睜開了眼睛, 微微皺著眉頭,王艷這丫頭找她幹什麽?掀開被子從床上坐了起來, 道:“在家,有事?”

“梅梅,你同學過來了。”江秀芬喊道。

“起來了。”葛梅梅拿起一件衣服披在身上從床上爬了起來, 拉開門,看著站在門口的王艷, 問道:“王艷, 有事?”

“葛梅梅同學, 明天是迎新會,負責迎新會的是我們五年級的學生,在學校大禮堂上午九點正式召開,到時候咱們部隊和市裏面的領導都會過去,老師讓我告訴你請你九點之前準時參加。”

看著王艷嘚瑟地樣子, 一看就知道肯定有鬼在裏面,葛梅梅點了點頭, 反正也無所謂,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小孩子的把戲她難道還怕了不成?道:“我知道了, 明天早上我過去, 謝謝你了王艷,不過你也是五年級嗎?和我一個班?”

王艷瞬間臉色爆紅了起來,道:“我和你一個班, 難道你沒有看到我?”

“沒有看到,唐毅不是說你留級了嗎?”看著轉身跑走的王艷,葛梅梅笑了兩下。

江秀芬嗔了一眼葛梅梅。

“媽,你班弄好了嗎?”

“在等兩天就去上班了。”

“媽,要我說你就別上班吧,反正……”

“不上班幹什麽?在家伺候你?吃什麽?喝什麽?”

“那隨你了,我去睡覺了。”葛梅梅拖著拖鞋飛速向屋子裏面跑了進去。

“你看看那個像你,一天到晚都賴在床上?你要是沒事過來幫我把黃豆裏面的小石子挑出來。”

“媽,我困了,讓我躺一會兒。”

江秀芬無奈地看了一眼房間的門,顛簸了一下手中的簸箕,將大米當中的沙子一個個給挑選出來,看著房間的門被拉開,問道:“你不是睡覺嗎?”

“媽,我爹說什麽時候回來?怎麽到現在還沒有回來?”

“誰知道呢,用不著管他。”

“媽,還氣呢?”

“你感覺呢?”

“過去的事情我想要說過去了,可是這樣的話感覺我有些太聖母了一點,差點將我餓死,可是……從昨天開始你就黑著一張臉,我爹看著也難受。嗯~~~他也不想,也沒有想到,你說對吧?更別說怎麽說呢,我爹自小就離開家鄉,我這事其實讓他心裏面也挺難受的,要知道他對於家人的感情還是停留在當初的那種美好回憶當中,這一次對於他來說也是一個打擊,知道了嗎?”葛梅梅也無奈地嘆息了一聲說道。

其實他也明白她爹是什麽樣的心情,這樣的心情她也有,她的記憶還停留在當初。其實要說明白的話,葛成保他也明白,只不過是將當初的那種感情給固定在心中而已。這麽多年沒有見到,他還以為他的家人還是和當初一樣保留著一顆純真的心,他想他的家人應該也和他一樣,可是這可能嗎?顯然是不可能的事情,人都會嫉妒的心裏面,尤其是兄弟之間,兩者若要是不平衡,明明能夠伸手拉一把,卻視而不見的情況,這種嫉妒心裏會隨著時間推移變得越來越嚴重。

“他們那樣對你,你不恨他們?”江秀芬微微有些哽咽著問道。

“媽,恨,可是恨能夠有怎麽辦呢?再怎麽說他們也是我爹的親人,你說怎麽辦?怎麽說也得考慮一下我爹的感受吧!讓他和家裏面斷絕關系,可能嗎?”

要說以前她確實不恨,畢竟和她沒有絲毫的關系,反正當初的想法就是容得下她,她就留下來償還生養之恩,容不下去她就離開。可是如今情況不一樣了,說心裏的話她還是挺恨的,可是恨又能夠如何?能斷掉嗎?顯然不可能。

就這樣過唄,反正人活著不可能一帆風順,人這一輩子總是會有遇到各種磕磕碰碰的事情,為了一點事情不順心又何必呢?

“行,媽媽知道了,你道理多,也真不知道你這麽大的人怎麽就這麽懂事?”

“你閨女我成熟的早,古代不是有那個七歲還是九歲就當上宰相的甘羅嘛,我和他是同類人,你要是給我個宰相當當,我也行。”葛梅梅嘚瑟地說道。

江秀芬嗔了一眼葛梅梅,挑著石子,嘆息了一聲,道:“我發現這麽多年沒有見到你爹,你爹現在變得好陌生。”

“那不是肯定的嘛!畢竟都過去這麽多年了。”

“不是那種陌生,就是性格方面。”

“為了錢的事情?”

江秀芬“嗯”了一聲,道:“以前不是這樣的,沒有想到變成這樣出來,做事也不考慮。”

葛梅梅抓了抓頭,確實,對於葛成保這一點她也不滿意,可是不滿意又能夠怎麽辦?

“他身為一個父親,身為一個男人這養家糊口本來就是應該做的,可是他呢?救濟別人我不反對,真正有困難的人家,又是他戰友,他伸出手來,我肯定是舉雙手讚成,可是也不能去借債來支援別人,自己的日子不過了?反正我感覺現在他有很多的事情瞞著我,家裏天天吃肉,這肉是怎麽來的?明明他身上沒有錢,卻總是冒出錢來,又出去借錢了?”

“沒有,沒有,這點你放心好了,我爹只要答應的事情肯定會信守承諾的。”葛梅梅連忙說道,“那錢其實我向我借的,我不是在老家拜了一個師父嗎,都是師父給我的,他老人家有錢,臨走的時候給我兩千了,我不要他硬塞給我,我也沒有辦法。”

江秀芬“哦”了一聲,再次嘆了一口氣。

“媽,我知道我爹在這方面做得確實有些錯了,實際情況我也問了唐毅,唐毅也說了,這欠下來的兩千外債是這些年沒有辦法才欠下來的,都是家裏面出了事情,這去找當地組織,組織就給報一點,沒有辦法才發電報給我爹,我爹也和當地的組織進行了核實情況,才借了錢給寄過去的。”

對於這事她也真不知道說什麽才好,軍隊裏面的戰友都是十分重視感情的,總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人死,放任不管吧!但是管歸管,但是葛梅梅還是不認為去借這個錢來管這件事情,雖說她爹也說了,這些借來的錢用不著還,可是每天都見面,這欠人錢別人總是臉面上有些難堪了一些。

“是嘛?”

“是啊!你要是不相信你等我爹回來,他那邊都一本賬,你可以核實一下,你之前核實了,後來又忘記了。”

江秀芬“哦”了一聲。

“其實說實在的話,這個問題也好解決,以前我爹算是單身吧!他的錢交一些生活費給顧香雪,其他都揣在腰包裏面,那可不是想要怎麽花就怎麽花,月月光。現在不一樣了,月月發工資交到你手上,他就是有心也無力。”

江秀芬微微點了點頭,道:“不過他跟我說一個月留下三十塊用度,其他還要支援他那些犧牲的戰友,我沒有同意。”

“你上次同意了。”葛梅梅笑著說道。

“上次是上次,現在是現在。”

“我爹咋說?”

“他沒有說什麽,不過我感覺出來他心裏面不太舒服。”

“那你的意思呢?”

“賬本我看了一下,他們的情況我聽你爹說了,目前一共三十一戶,一戶一個月五塊錢,我想要將往年的那些都剔除,畢竟過了這麽多年下來,那些人家孩子都十二三歲的年紀,在農村也算是半個勞動力了,養活自己是沒有問題,這樣的話差不多有十二戶人家,一個月六十塊,這樣也省下來九十五塊錢,咱們家一個月也能夠攢下一百來塊。梅梅,你感覺呢?總不能家裏面發生了事情,到時候一分錢都拿不出來,靠著我那點工資,根本就不夠。”

葛梅梅微微點了點頭,她反正是讚成的,能力有多大,這責任也就有多大,她爹的能力也就在這邊,總不能自家日子不過,就光支撐別人吧,她要是普通人的話,她還不得靠著她爹來養活。升米恩鬥米仇,這種事情在他爹身上發生一次了,老家的家裏人變成這樣,還不是貪得無厭造成的,當初若是直接和家裏面說好了,按照村子裏面兒子分家的養老錢來給,稍微多個幾塊錢,過年過節添加一些,也不會有今天這些事情發生。

“我是無所謂,你看著辦吧!這事情我懶得去摻和,不過話說回來了,若是我爹不同意的話,這事媽你也被強求,反正再支援個兩年的時間,到時候我爹自然會停止支援。而且這一次我聽他的話像是調離了原來崗位,往後也不太會執行危險的任務,這樣的話他身邊沒有戰友犧牲,也不可能再去支援別人了。再說了他調離了原來的崗位,重新進入一個崗位,對於那些新認識的下屬,也不可能有那麽多的感情,就算是有人犧牲了,最多大家夥一次捐獻一點而已。”

“嗯,我知道,我也是看在他都是支援的老戰友才沒有說什麽。”

“我爹回來了。”葛梅梅看著馬路上面無絲毫表情大步走了過來的葛成保,跟著低聲道:“臉色有些難看,看來我那小叔將他給氣著了。”

葛成保走了進來,看著趴在房間門口的葛梅梅,皺著眉頭道:“怎麽就穿個睡衣?也不怕被凍著。”

“可能嗎?爹,你怎麽去了半天,和我小叔說什麽了?”

葛成保吐了一口氣,將帽子丟到沙發上面,坐了下來,端起茶杯灌了兩大口水,道:“還用得著問,我也真是沒有想到十多年沒有相處,他會變成這樣出來。”

“正常嘛!你沒有揍他吧?”

“揍了。”

“真揍了?”看著葛成保瞪著她,葛梅梅深深地嘆息了一聲,道:“你揍他幹什麽呢?我不是跟你說了,他現在就走到死胡同裏面,這下好了,徹底埋怨上你了。”

“難道老子還怕他埋怨不成?”葛成保沒好氣地說道,將茶杯“砰”的一聲放到桌子上面。

“要我幫忙嗎?”

“不用。”

“真不用?”

“不用。”

“那我隨便你了,說了什麽時候回去?”

“還用我說?”

“葛成保同志,你在外受氣了,麻煩別帶到家裏面來,我又沒有惹你生氣,要我說啊!你就是活該,活的太天真了……”

“我是你爹。”

“你除掉說這句話你還能說什麽呢?種什麽因,得什麽果,我也不想要說,你是我爹我不想要讓你難堪,可是有些事不得不說。大姑過來,我不反對,老家的情況我也知道,她一大家子肯定是活不下去了,她不過來她一家六口就在家等死,咱們家能夠支援,我也肯定會竭力支援她。怎麽說都是一家人,肯定要將目前這個難關度過,我也不要她承我家什麽情的,這緣分是天定的,這輩子是親人,下輩子誰認識誰?就算是面對面碰到了,也不認識誰。

小叔呢,我可以明明白白的告訴你,你現在就是給他找了工作,給他夫妻兩人都找工作,他也不會感激,反而會更加的怨恨你,這樣的麻煩將會是持久的。

我說這些就是提前告訴你,對待小叔的問題上你要是心慈手軟的話,咱們家將來都不會安寧,這一次過來鬧成這樣出來,他不可能會離開伊市,會和你進行長期鬥爭。”

“砰”的一聲。

葛成保伸手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怒聲道:“他敢,他要是敢,老子拔了他的皮。”

“敢不敢你……”

“梅梅。”江秀芬喊了一聲。

葛梅梅看了一眼江秀芬,沒好氣地道:“媽,都被氣成這樣出來了,你還看不出來小叔說了多少過分的話?我要是不說的話,就他這樣的性格,看在兄弟情面上,你看看到時候我小叔的陰謀肯定能夠得逞,不是不幫,而是這幫了直接變成了仇人。我是無所謂,就他這蠢樣,到時候還不知道會成什麽樣子出來。”

“砰砰砰~~~”

葛成保連續拍了拍桌子,冷著臉,道:“葛梅梅,我是你老子。”

“桌子拍壞了,你去買,我看看你還有錢買,大姑一家子過來,這家裏到時候用錢像是流水。”葛梅梅說完轉身,“砰”的一聲將房門關了起來。

“你這是幹什麽呢?和孩子發什麽活?梅梅說得在理,小叔子現在埋怨上你了,這事你真得慎重處理一下。”江秀芬嘆息了一聲,眼中都是無奈之色,“當初我和你談的時候,你說你家人多好,多好,兄弟姊妹多和睦,這叫和睦?我還是挺期待見到你的家人,沒有想到會是這樣。”

葛成保尷尬地伸手摸了摸鼻子,道:“以前是挺好的,沒有想到長大了變成這樣出來了。”

“你還是活在小時候。”

“媳婦,閨女真說我,你也這樣說。”

江秀芬白了一眼,道:“別坐在我面前,看著就煩。”

葛成保深深地嘆息了一聲,看了一眼緊閉著的房間門,站了起來,走到門推了一下,看著躺在床上看書的葛梅梅,進去將門關了起來。

“你火氣不是挺大的嘛,還找我幹什麽?”葛梅梅沒好氣地說道。

“閨女,我問你,你有辦法解決你小叔的事情?”

“你不是不用嗎?”

“我想了想要是能夠和平解決的話,還是和平解決。”

“我能夠篡改一下他的記憶。”

“篡改記憶?”

葛梅梅“嗯”了一聲,道:“不過這個記憶篡改也是有弊端的,就是持續的時間不會太長,若是沒有特殊原因的話,能夠維持兩三年的時間。”

“特殊原因,什麽特殊原因?”

“就是沒有人在他面前繼續提什麽你大哥是大官,你跟我在地面拋食,還有就是這一次過來若是有人常在他耳邊提的話,很有可能會在短短幾個月,甚至於一個月的時間內就回想起來,他來伊市到底是為什麽,還有在伊市發生的事情來。”

看著葛成保嫌棄的眼神,葛梅梅徹底無語,沒好氣地道:“我就想要讓他回老家,這回去他肯定鬧騰不起來,再說了他手裏面也沒有那麽多錢鬧騰,他這一次過來我估計是用光了他這些年攢下來的錢,從爺奶那邊肯定要不到過來的路費。來回一趟一百多,這年月除掉出差報銷,誰舍得花這個錢?不過壞處就是他知道真相過後,不清不楚的回到老家,依照小叔現在這樣的性格,你們兄弟關系是走到頭了,能不能彌補就看天意了。”

“那……還是算了吧!不過閨女,你沒有篡改你爹我的記憶吧?”

“我很想要改。”

“你躺著吧,爹出去了。”

看著葛成保轉身拉開房間門走了出去,葛梅梅無奈地搖了搖頭,心存僥幸,可能嗎?他要是能夠勸服葛成家的話,他走到哪裏,她跟著爬到哪裏。

微微打了一個哈欠,葛梅梅就不明白,為什麽人都喜歡貪得無厭呢?懂得滿足不是很好?在村子裏面那家不羨慕她家,住著紅磚瓦房,家裏面養的雞生下來的蛋從來都沒有賣掉過去,都是留著自家吃,而且每個月還吃一肉,衣服更加用不著去說,村子穿得都是自家紡織出來的土布,老葛家呢?穿著軍裝軍大衣,一年到頭家裏面有幾個還穿上在商店裏面買回來的布料做出來的衣服。

要是葛梅梅來說,她小叔這是日子過得太好了,沒有嘗試過村子裏面其他人家的日子,所以才折騰了起來,讓他嘗一嘗其他人家過得什麽日子,他就會徹底明白了。

房間的門被同時推開。

葛成保看著穿戴整齊的葛梅梅,將門關了起來,低聲道:“這大半夜的,你又要去哪裏?”

“出去掙錢去。”葛梅梅白了一眼回道。

“大晚上別出去,錢的事情用不著你操心,爹過兩天當兩件首飾就有錢。”

“你可別吧,那些東西留著,現在不值錢,將來可值錢了。”

“沒事,留幾件當成傳家寶就行了。”

“得了,懶得和你說。”

“閨女,你爹是不是很不稱職?”

“你這是怎麽了?被我媽說了?”葛梅梅看著臉上都掛著失落的葛成保低聲問道,看著他點了一下頭,回道:“確實挺失職,不過我能理解,在你的記憶當中是保留最完美的那一部分,是曾經兒時最歡樂的時光,可是你卻忘記了,人會長大。人的劣性是每個人都與生俱來的,隨著某件事會隨著時間的推移,一個就算是在完美無缺的人,他也會展現出來。別計較這些了,我媽說你也是為你好,為了這個家好,人有多大的能力承擔多大的責任,這話說得確實不假,但是前提是自己的小家照顧好了,才能夠顧及別人,自己小家都照顧不好,如何去顧及別人?以前你算是一個人,可是如今不同了,咱們一家三口都團聚了,將來你和我媽或許還有孩子,怎麽說也得為這個家考慮一下。”

“你以前怎麽不說?”

“這種事情我怎麽說?我要是貿然說了,豈不是傷到你自尊心了,也只有等事情發生過後,你看了,你才明白,就像是大慶嫂子她們一樣,咱們招待她們那是因為她們男人曾經和你是戰友,可是結果呢?恨不得將咱們家給搬空,在她們的眼中這些都是你應該做的事情。時間不早了,我早去早回。”說完葛梅梅打開大門的門栓,將精神力釋放了出來,籠罩住全身,後腳微微一用力,整個人騰空起來,向後山飛了過去。

半空之中急速飛行的葛梅梅微微搖了搖頭,嘆息了一聲,也沒有怪她爹什麽,畢竟太年輕了,三十出頭的年紀,感情方面的經歷事情還是太少,身邊整天都是混著一群熱血的男人,你為擋子彈,我為你豁出去性命。

戰友犧牲了,就感覺接替了戰友照顧他家裏面的責任,自以為是他應該承擔的義務,本來是一件好事,可在人心方面它就是一件壞事。

軍隊確實是一個大染缸,可是它所染出來的色,尤其是在如今單純的年代當中,是重情重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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