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好一會兒, 溫音才反應過來，剛才自己是被一個娃娃算計到了嗎？....

或者說這父女倆私下裏合算好了，今天來忽悠自己。

雖然顧靳作為家長，進屋子來接孩子本來就是應該的。

可要求對他笑這一點...

真的好別扭呀。

意識到一直盯著溫音不太好, 顧靳接過沫沫的書包, 俯頭，沒像別的家長一樣去問學的怎麽樣, 而是輕聲問道：“肚子餓了嗎？等會想吃什麽？”

“想吃...水煮蝦！”見剛剛顧叔叔偷偷笑了, 沫沫現在也可開心了，嗓音歡快道。

“好, 給你做。但是記得不要吃太多。”

“溫老師，再見。”

“再見。”溫音扯了扯唇，但為了給自己扳回一局, 她蹲下, 捏了捏沫沫如瓷般的軟肌，“沫沫, 兩個禮物需要拿兩次最佳小星星哦，你還差一次。”

沫沫語氣輕松, 甚至拍了拍胸脯, 豪爽道, “沒問題呀溫老師, 相信我，下一次肯定還是我。”

好家夥，還真是一點沒為難住人。

...

等班裏所有的小朋友被接走, 溫音今日份工作算是結束, 因為趕著要去找柴心儀吃飯，覆盤就並在明天了。

沫沫坐在車子後座, 小腿懸起，晃悠悠踢著。嘴巴裏咬著牛奶吸管，黑亮的圓眼睛從車內後視鏡去觀察顧叔叔的表情。

從放學到現在，他的眼睛一直都是彎的。

小溫老師對他笑一下，他都能這麽開心，可真是容易滿足呀。

不過還不夠。

在一個兩分鐘左右的紅燈時，沫沫腦袋往前湊，悄咪咪說道。

“顧叔叔，你是不是喜歡小溫老師，想讓小溫老師做你女朋友呀。”

顧靳眼尾輕揚，手指有一搭沒一搭敲在方向盤上。姿態怠懶，斜著眼去看她。

“嗯。”

“嘿嘿我就知道。”沫沫眼睛亮了亮。

“那顧叔叔，我有一個好辦法，可以讓小溫老師做你女朋友。”

“沒有。”

也沒礙於是小孩，顧靳果斷接道。

“有！真的有！”

“你可以少加點油了，我來幫你！”沫沫語氣自信且堅定。

“我們班上每周都有評選一個最佳小星星的活動，溫老師會給最佳小星星買一個禮物。但是這個禮物也不一定是物品，也可以是事。”

“那這不就簡單了嘛，我多拿幾次小星星，讓溫老師當你女朋友！做你老婆！”

也不知道怎麽了，光是想想這後面的事情，沫沫就激動不已。

雖然顧叔叔不是自己親生爸爸，只是從福利院給自己領養出來的。但她身邊的同學，爸爸也都是這個年紀耶...再看看顧叔叔...年紀一把，連個女朋友都沒有。

既然顧叔叔自己都承認了喜歡溫老師，那她也得幫幫忙！

況且...是溫老師耶。

她也喜歡小溫老師，小溫老師性格好，長得漂亮，身上還香香的，最重要的是。那麽難駕馭的大毛筆，她捏起來也太輕松啦！

綠燈亮了，車子再次恢覆行駛。

顧靳單手揉了揉眉心，覺得即使沫沫比同齡小孩子要聰明不少，但還是難逃愛幻想的通性...

城市燈光開始亮起，霓虹通過透明車窗映進車裏。

他嗓音輕磁，倒也不再打擊小孩子天真的積極性。

嗯了聲，“那就靠你了。”

大型商超的五層，本來幾人打算吃的一家餐廳人很滿，需要排號。柴心儀拿出手機正準備掃碼排號，卻被溫音一把拉走，踩著軟底鞋就啪嗒啪嗒往反方向走。

“怎麽？你不是也想吃這家？”柴心儀疑惑道。

“換一家吃啦，換個不用排隊的。”溫音說。

“趕時間嗎？幹啥去？”柴心儀步子停住，站直到溫音面前，從上到下的打量她，打探道，“戀愛了？”

“沒有。”溫音搖頭，“等會九點有課。”

“這麽晚還上課？你不是才上完？”

“嗯，補課。”

理工科出生的柴心儀迅速在腦子裏算了筆賬。

“你直接擴班不得了，你那教室房租那麽貴，25個學生確實太少。”

“不是，不是因為這個。”溫音也不知怎麽和她解釋，“是免費。”

“反正先找地方吃飯吧，有空我再跟你絮叨。”

她繼續去拉柴心儀胳膊。

宋子凡吃飯倒是隨意，安靜跟在身後，看這兩姐妹說些悄悄話。

緊趕慢趕，溫音到底在九點時準時坐到了房間書桌前。

甚至還留有時間去喝了口水潤喉嚨。

可又想來一個問題...

沫沫她還是小朋友，沒有手機，要怎麽跟她去視頻呀。

疑問只幾秒鐘就被解答。

因為...屏幕上跳出一個提醒。

【沫沫家長邀請你進行視頻通話。】

不管是顧靳這兩個字也好，還是沫沫家長也好。

只要跟他有關的，看到了都會讓她眼皮一跳，神經也緊了緊。

溫音吸了口氣，擋住攝像孔點了接聽。

下一刻，稚嫩輕盈的童聲從話筒內傳出來。

沫沫：“小溫老師晚上好！你吃晚飯了嗎？”

“吃啦吃啦。”溫音將手放開，自己的模樣便也出現在手機右上角的小框框裏。

“好，我紙筆已經準備好啦。小溫老師你看我寫哦。”沫沫嗲聲道。

“嗯嗯。”

鏡頭畫面那邊好一會兒的模糊搖顫，大概是她在調整角度。

然後才又平穩下來。

沫沫端正坐在書桌前，拿筆寫字的姿勢有模有樣，為了不打擾小朋友專心寫字，溫音默默又將自己這邊的攝像頭關閉了。

只時不時出聲提示下她。

“收尾的時候慢慢收哦，不要急，用筆尖不要使力氣往上提。”

“欸對，就這個力度，保持住。”

“沫沫，那個點需要用側邊往下頓哦。”

暖橙色的燈光映在孩童鼓起來的肉臉頰上，溫音就這樣看著也覺得還挺治愈。

沫沫那邊背景也挺安靜。

除了時不時傳來幾聲狗叫聲，以及直接湊到鏡頭前的黃毛狗狗....

沫沫目光沒移，嗓音重了點。

“土豆，你乖一點。等姐姐寫完字了再陪你玩。”

“你先自己去玩，不要叫，等會吵到小溫老師了。”

“咦，小溫老師，你人呢？”

聽到喊自己，溫音將喉嚨的水咽下，趕緊出聲，“我在，在看你寫。”

“噢噢，那就好。”

畢竟是小朋友，溫音自然不會以太高的要求教他們。

能把每一個筆劃寫的規整就已經算是不錯。

沫沫悟性很高，開始總是寫不好或者寫的別扭的字，溫音說幾次，她便就熟練掌握技巧。

一節課一個小時的時間裏，除了前面二十分鐘，溫音話多說了一點。

後面基本上都是沫沫在寫，溫音通過小小的視頻聊天框安靜看著。

夜晚氛圍寂靜，窗外的鳥兒也懂事，不再亂叫。

時間過的很快。

寫到末尾的時候，沫沫松了口氣，白牙齒因為咧唇露出來，她說，“溫老師，我是不是很厲害？”

“是啊。”溫音笑的柔和，糯聲應道，“沫沫很厲害。”

想了想，又補上一句，“最最厲害。”

“好耶！”

沫沫開心的用手撥了撥額前的劉海，卻沒成想手上的墨跡就這麽染上了額頭，“溫老師，你快打開攝像頭，讓我看看你呀。”

溫音看著屏幕裏的小花臉，沒忍住笑出聲來，一邊笑一邊打開了攝像頭。

她用手掌捂住唇，“成小花貓了哦沫沫。”

小女孩湊近看了看，倒是無所謂，反而覺得有趣。

快十點了，這個年紀的小朋友，應該早就到了睡覺的時間。

可..顧靳卻還沒來催。

溫音不由疑惑道，“沫沫，你爸爸呢？”

“他在書房抱電腦工作呢，他是工作狂。”沫沫說著，突然嗓音低下來，“對了，偷偷告訴你溫老師，他不是我爸爸哦，我叫他顧叔叔，是顧叔叔把我從福利院裏領回家的。”

“土豆也是從福利院裏帶回家的。”

雖然溫音猜到沫沫不是顧靳的親生女兒，但等真知道了真相，還是有點驚詫。

她點點頭，瞳仁裏映著小女孩的模樣，殷紅的唇勾起，嗓音寵溺道。

“這樣噢...”

“那沫沫很幸運哦，而且你值得獲得幸運和快樂。後面也會有燦爛光明的未來~”

“謝謝小溫老師。”

“不過，外面不知情的人都把顧叔叔當做我爸爸啦。”

“如果說顧叔叔是我爸爸，那我現在再有一位媽媽就和別的小朋友一樣了！開家長會活動的時候，也可以帶上兩個人做游戲！”

“溫老師，我有一個小想法....”沫沫嗓音低下來，說悄悄話似的語氣開口。

而溫音耳朵紅了一下，模樣雖鎮定，但指尖已經不自覺纏到一起，有點害怕這小孩馬上要說的話。

手機視頻內傳來門被推開的聲響。

“沫沫。”

緊接著，屏幕再次晃了下，屏幕裏的沫沫面龐換成顧靳....

耳朵尖的紅還沒褪去的模樣就被男人看了去。

溫音眼睫一顫，下意識的就打算結束視頻通話。

顧靳卻將攝像頭，再次對準了沫沫。

他直立站著，穿著休閑的家居服，翻轉了攝像頭，垂眼照著沫沫。

小孩子的可愛面孔又緩解了溫音剛剛局促的情緒，她松了口氣。

顧靳眼睛一瞬不瞬的盯著屏幕裏的溫音，看她頭發散下來搭在肩膀的松弛模樣，瞳仁正中心被手機照映下有一個光點，睫毛長密，皮膚柔軟。

恍惚間，顧靳覺得她好像就在自己面前。

喉結緩慢的滾了滾，他說，“沫沫，溫老師該休息了，給溫老師說晚安。”

沫沫仰著頭去找鏡頭，笑的很甜。

“溫老師晚安！”

溫音唇張了張，眼睛漂亮的像彎月牙，也柔聲說了句晚安。

視頻通話結束，手機屏幕幾秒後自動熄滅。

看著屏幕裏映著的自己面容，那聲好糯好柔的嗓音似乎還在耳邊。

顧靳眼眸暗了下，神色微動，嗓音低啞道，“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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