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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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放著嫡福晉不做,自降身份做側福晉甚至妾室!”他一巴掌拍在我肩上,我格開他的手,“就算他不喜歡我吧,我也算嫁了一個我喜歡的男人,至少比嫁一個讓自己厭煩的人,成天還擡頭不見低頭見的,那不更煩心嗎?反正不管怎麽樣,都是我賺了。”我輕描淡寫地道,雖然道理都說得通,理由也這麽冠冕堂皇,可心裏還是這麽別扭。

“得了,你都這麽說了,我再說什麽就顯得多餘了。不過嘛,就八哥的性子,你還需努力啊。”十三說罷哈哈大笑起來。

我看著他的眼睛,竟有些不忍,如果我幫了八爺,十三又會怎麽樣呢?雍正登其位,弒其兄弟,雖然殘忍,但卻是最好的防止兄弟們揭竿而起的一個辦法,這便是帝王之心。那八爺呢,若他做了皇帝,他也會對這些兄弟們趕盡殺絕嗎?若真的是這樣,那他又與雍正有什麽區別?……我咬咬唇,不管了,兆佳秋寧喜歡的人是胤禩,就算他要殺,她也是陪著他一起的。

“聽說八哥酷愛詩詞,我聽得你在皇阿瑪面前作的詩,差點笑噴了。我告訴你,幸虧八哥沒來,不然,不然你就上吊去吧,哈哈!”十三看我不答,“想什麽呢?不是,你怎麽老不跟我說話呢,我就奇怪了,你喜歡八哥,但跟我說話總不妨礙你們吧,再說了,八哥也不在這裏啊。”我擡起眼皮掃了他一眼,“十三爺……你跟十四爺很交好?”

“對啊,這怎麽了?我不但跟十四交好,還跟你那個八爺,我的八哥交好呢,你以後要是實在追不到八哥,你就來找我,憑我的面子,一定讓他娶了你。”十三懶洋洋地道。

我看了他半晌,心下做了番計較,笑著道:“不如,我叫你一聲十三哥吧,以後我要是什麽事求你,你一定要允了我。”

十三騰地一下坐直了身子,“嘿,你變卦變得還真快啊,罷了,這聲十三哥爺聽得舒坦,要是有什麽事,我能應下的,一定幫。”

“十三哥,以後你有什麽難事,我也可以幫忙。”我道。

將來的陰謀詭計,暗潮洶湧,我實在看不清楚我將要走的路,我想拒絕十三的好意,可他那雙眼睛總是讓我忍不住的想起八爺,罷了,管那麽多做什麽,多一個朋友,便多一條退路。

十三點頭,我馬上道:“十三哥,我可是曉得了,你精通詩詞歌賦,而且雅擅音律,能不能教教我。”十三一怔,撇撇嘴,“你可真是……行吧,這還幾日便進宮了,到時候我順帶著給額娘請安,也就一塊教你。”我一聽,心說這買賣可好了,轉念想起姐姐,“哎,你請安的時候別忘了叫上十四,姐姐可也在德主子宮裏。”十三嗤笑一聲,“先管好你自己吧,十四他有的是法子見他想見的人,你就甭操心了,還是好好想想如何攀得上八哥吧。”

我一聽,倒也是,不如我從現代人那邊偷點詩詞版權過來?不然,我一沒財二沒色的,想引誘八爺這等出塵的人物還真是不容易。

正想著,馬車晃了晃,十三道:“哎呦,這就到了,走,咱們去跟十四還有你姐姐湊個熱鬧去。”他說著下了轎,把手伸給我,我扶著他的手下了轎,環顧四周,發現楓葉已經開始飄落,紅黃紛亂,煞是好看。

姐姐和十四下了馬,兩人往楓林深處走去,我一把拽回了想去湊熱鬧的十三,“好了,人家談情說愛呢,你就別礙眼了……現在閑著也沒事,不如……不如,你教我騎馬?”

十三郁悶的看著姐姐和十四的背影,啐了一口,“老子還沒找著媳婦,他到搶了先。”我嗤笑,“誰叫你沒有十四那麽好的運氣呢,好了,快些教我吧!”

十三讓我上馬,我個頭不夠,邁腿踩上腳蹬子都費勁,更別談讓我自己上去,但是十三一直在旁邊看著,我又不願意服軟,使勁了平生的力氣,結果還是沒跨過去,上到一半,我另一只腿邁不上去,直楞楞的從馬上掉了下來。

後背硌著石子兒了,硬生生的疼,我僵著一口氣,從地上爬起來,撣撣灰,又開始抓著絳頭往上爬,卻沒想到這匹馬突然向前踱了兩步,我意料之內的又掉了下來,旗頭上的簪子紮得我頭皮生疼,我三下兩下拆掉旗頭,把長發用簪子盤起來,也不管形象好看與否,繼續上馬。

十三一直在旁邊看著,不知道我第多少次摔下來後,他輕輕笑了,那笑聲中沒有嘲笑,沒有輕視,他走過來牽住了馬,“上吧。”

我再一次上馬,他在我腰上托了一把,我終於跨上了馬,笑著看向他,他把將韁繩遞到我手中,上了另一匹馬,“來,你自己保持平衡,我來馭馬。”我牢牢抓緊絳頭,他騎到我身後,不知怎麽就讓我的馬走起來了。

和電視劇中演的太不一樣了,騎馬根本不是一種享受,而是一種罪過,光是慢慢走動,我就被顛的東倒西歪的,十三叫道:“韁繩在你自己手中,你往哪邊拉,它就往哪邊走,試試看。”

我慢慢試著,馬倒是很聽話,就是被我拉得光知道原地轉圈了,任我使勁渾身解數它都只是在原地打轉兒,越是打轉兒我就越著急,越著急就越坐不住。

一個錯身,我又要掉下馬去,我暗嘆一聲,松了韁繩,只希望這次的地面平坦一些。

作者有話要說: 這可是個轉折點哩~~~

☆、隔金紅楓葉,聞君聲

但這次,十三卻結結實實的墊在了我的身下。我甚至不知道他怎麽這麽快就竄過來了,我正好掉在他身上,他悶哼一聲,我忙從他身上爬起來,他肯定也是硌著石子兒了,扶起他後,果真,只是這一塊石頭可比往常的大得多。

“你沒事兒吧?”我不知道他傷著沒,盡量不碰他的後背,他疼得呲牙咧嘴,一只手伸去揉肩膀,“摔死我了,你小心著點!”我莫名其妙,“明明是我摔下來,你撲過來幹什麽?你這位爺,摔傷了我可不負責啊。”

他看了看我,伸手從我頭上擇下幾片碎葉子,答非所問:“好好學吧,想跟八哥,馬術也得強。”

我“哦”了一聲,看著他痛苦的樣子,不禁好笑,“你還上的了馬嗎?歇歇吧。不然,我幫你看看,要是真傷著了我們就趕快回去吧,我不著急的。”

他正向馬靠近,聽我一說,倏然回頭,“你幫我看看?”

我把擋眼睛的碎發攬至耳後,“我是說,我幫你看看你的傷,到底要不要緊?”

他睨著我,似乎在想什麽,我想起地上的那塊石頭,又想起怡親王的晚年體弱多病,我可不能讓他在我這裏落下了病秧子。心念一定,我走到他身前,“脫衣服。”

他一驚,“幹嘛?”我沒好氣兒的看著他,“十三爺,您想得太多了,我要看看你的傷,要是嚴重咱們就趕緊回去,沒的讓我再擔上個謀害皇子的罪名。”

他磨磨蹭蹭地去解攀扣,我看了他一會,索性直接上手扒衣服,他外面的深藍色的袍子還蠻厚的,裏面的白衫子已經洇出了血跡。

“不成,我們還是回去吧,你這樣不行的。”我停下手來,他開始往上套衣服,“不必了,我沒事。”我疑惑的問他,“你到底為什麽要撲到我身下來,要是你不這樣,也許咱倆都不會受傷。”其實我想說的是,你們貴族不好惹,就算是摔壞了我,也別摔壞了你們這些個瓷器罐。

十三把衣服套上,“這個問題啊,等到……時機到了,我就解釋給你聽,現在呢,你該上馬了。”十三又走向馬,我道:“我不學了,歇歇吧。”十三回頭瞪我,“剛才瞧著你心氣兒挺高,原是裝的?”

我剜了他一眼,“上就上,你瞧仔細了,我一會子就能學會了!”他這才笑了,托了我上馬,我卻是小心翼翼,任馬溜達,反正平衡是掌握好了。

十三卻是看出來我心不在焉,大聲道:“明個兒我還拉著十四來教你,你最好在入宮前學會騎馬,不然就別怪額娘罰你。”

我沒反應過來,他認的額娘是德妃,德妃罰我?“別想了,到時候,我跟額娘說你的馬術非凡,找你上場跟我比比,輸的人,嗯?”他似笑非笑的瞅著我。

我垂下眼簾,“你們滿人都是馬背上長大的,我可……”我的話音嘎然也在口中,擡眼一瞟十三,發現他正瞪著我,“你是漢人?”

我恨不得掐死自己,胡謅道:“我是半個漢人,自然不如滿人。”十三仍然看著我,眼光越寒,竟然可以跟那天八爺看見斕玥時的表情一樣,我道:“漢人怎麽了,你瞧不起漢人?我額娘原來是漢人身份……後來才改的。”看著他越來越不好的臉色,我忽然覺得一切解釋都是多餘的,這個檔口,只看他是因為我的身份而與我交好,還是因為我這個人。

我收了聲,也不再看他,可巧我的馬在這個時候又開始自己兜圈子,我拗不過這個匹馬,想努力把自己穩在馬背上,可卻不能如願。

於是第二次,我又跌進了十三懷裏。十三這回明顯準備充足,站著身子就接住了我,我掙紮著要下去,他猛的一攬,我的臉差點撞到他臉上,還好我的雙手一直抵著他的胸口,不然……

雖然兩張臉沒有貼在一起,但距離卻也很近了,他的呼吸與我的呼吸漸漸融在一起,我大瞪著眼睛看著他,不知道他想做什麽,他臉上的寒意一點一點褪去,“秋寧……”

“秋寧!”

兩個聲音重疊在一起,一個軟儒溫柔,一個清明飄渺,卻讓我的精神為之一抖,幾乎從十三的懷裏蹦了出去。

落地時沒有穩住腳,跌了一跤,還未起身,一只手就伸了過來。

我循著著這只手,看向他的主人。八爺一身深青色旗裝,面色淡然,唇角噙著三分笑。

我馬上笑開,把手交給了八爺,八爺拉了我起來,道:“衣服都破了,十三弟,這是怎麽回事?”語氣也是淡淡的,我甚至聽不出任何情緒的波動。

我看十三不答話,先笑了一下,“聽聞……八爺喜歡……不是!欣賞馬術好的女子,我……也想被八爺欣賞。”我斟詞酌句,想了大半篇兒的臺詞一見到他卻無從出口,一句話也說得磕磕絆絆。

八爺並沒介意,仍是淡淡笑著,“學騎馬可不是這麽學的,十三弟馬術精湛,怎麽帶出來的徒弟是這個樣子的?”

十三已經找了塊地方坐下了,他隨手從地上拾了幾片楓葉,眼睛盯著那片有些泛黃的葉子,“徒弟不爭氣,八哥見笑了,其實她是為了……”“十三爺!你……你沒事撕葉子幹什麽?”我馬上截住了他的話,他並沒看我,但也不再說下去。

十三擡眼看我,又看看八爺,笑道:“過來我就告訴你。”我皺皺眉,想到八爺在此處,我不能放肆,便笑著慢慢走了過去,“十三爺有何見解?”

十三看著我,一擡手,把他撕碎的落葉從我頭上撒開,我一驚,想蹦開卻又怕失了禮數會討八爺不高興,只能盡量保持優雅的疾步退後,頭上和肩膀上仍然是落了不少,秋風襲來,我披散的頭發被風吹起一小捋頭發,伴隨著碎碎的葉子,我這才記起剛剛自己在地上不知道打了多少個滾兒,灰頭土臉的樣子恐怕不像是個待選秀女。而女子出門應帶的旗頭也被我扔在一旁,整個人披頭散發,這是有多失禮的舉止!我不管十三怎麽看我,可我在意八爺怎麽看我,他可千萬不要以為我是一個浪蕩的女子!

我匆忙行萬福禮,“八爺,容奴才回去整理一下。”

“去吧,還有這個。”八爺撿起我的旗頭,遞給我,自己也坐下了,我這才發現他的另一只手中還有一個酒囊。

我慢慢後退著,看見八爺把酒囊遞給十三爺,十三接過來喝了一口,然後……然後我就不得不轉身返回馬車。

懶洋洋的在馬車裏等了好久,我是不敢再出去了。不一會,姐姐上了車,見我一臉頹喪,問道:“怎的了,今兒八爺不是來了嗎?你怎麽一副欠了銀子的表情?”

我長嘆一聲,“姐姐啊,我算是徹底完了,我那糟糕的樣子,全被八爺看去了。他是那麽清麗出塵,而我卻以‘土地公’的形象出現在他眼前,他會怎麽想呢……唉,這三個月來的努力,算是白費了。”

“秋寧,他若喜歡你,是不會在意這些外表的,你且不用放在心上。胤禵他說了,八爺這個人呢,喜怒是不會表現在臉上的,他雖然是淡淡的,但也許他並沒有介意呢。”姐姐笑著道。

我鼓起腮幫子,胤禵……你們都已經到了這個份上了嗎?叫得這麽親熱。

“姐姐啊,你也說了,八爺他喜怒不形於色,如果他要是生氣了呢,我不是也是不知道嗎?……還是,他根本就沒感覺,因為我與他而言根本無足輕重,只不過是個瘋丫頭……罷了,姐姐不必勸了,讓我安靜一下。”我似乎一下從天河墜到水井中,從擁有漫天璀璨一下變成只能坐井觀天。

八爺,胤禩,這個人已經不再只是電視劇中那個風流倜儻的男子,也不只是小說中英俊瀟灑的專情王爺,他只是愛新覺羅胤禩,一個被兆佳秋寧喜歡著的男子。

可是……

“你要不要……”窗簾掀起,十三爺看見楞楞的我,繼續道:“與八爺同乘一驥?”

我楞了一下,“八爺……說的?”

十三笑著點了下頭,“當然了,你以為我說的?”

我驚詫的瞧著十三,十三的表情有些僵,他扭過頭去,“你到底去不去?不去我這就回了八哥。”

“去!我當然要去!”

姐姐始終一言未發,看我急著要下車,輕笑道:“真是有心啊。”我心中甜蜜,躍下了車,八爺就在馬車左邊,看我下車,對我笑了笑,伸出了手。

我把手遞給他,他用力一拽,把我擁至他身前,一行人開始慢慢溜達著往回走。

我坐在他身前,雖然馬匹行走時的顛簸讓我很是不適,但我也絕對不敢妄自靠進八爺懷裏,他在我眼裏太高尚,太純潔,讓我不忍褻瀆。至少,現在的我,配不上這樣的他。

十三十四一開始跟八爺並駕齊驅,後來不知怎麽的,兩人跑去跟在八爺側後邊,十三還不時跟我說話,我總不能對著前面回答十三,只好扭頭看他,然後說話。一開始我很奇怪,十三若是騎在八爺身邊,不論左邊或是右邊,我都不用這麽麻煩,要把脖子扭著說,但很快,我就發現了這樣說話的好處。

八爺性子清淡,不似十三那麽聒噪,我上回就是跟他坐了一路,卻沒有回頭看他的機會,和十三這樣說話雖然很麻煩,但是平白多了不少機會可以扭頭去看八爺。

每次回頭,看見八爺的眼睛裏總是帶著笑意的,嘴角也勾著一個很好看的弧度,溫暖之下卻透著著疏離。雖然我們同乘一驥,但是八爺也僅僅是將雙手環到我身前握著韁繩,看似親密,實際上八爺的手臂根本不是抱住了我,他的手臂意外碰到我後,會很快躲開。光是手臂就已經如此,我上來之後一直是把脊背挺得直直的,兩人除了手臂有些碰觸之外,實在是尋不出看著親密的第二處地方。

十三忽然問我,想不想到德主子的宮中去服侍,我回頭,眼神終於和八爺撞在一起,剛開始他不是躲開我的視線就是目視前方,那絲笑容雖然好看,但是清冷如他,那樣的笑容只會讓我覺得我與他之間的距離很大。

八爺神情未變,笑意盈盈的看著我,我看著他彎月似得眼睛,再一次溺斃在那一池仿若蕩漾的春波之中,脫口回道:“不願意。”

十四看了看八爺,又看了十三一眼,悶笑著退到後面,和在馬車裏的姐姐並排。

十三久久沒出聲,當我回過神來的時候,才發現氣氛有點不對勁,我側眼去看十三,“我……我不是說不想去服侍德主子,其實服侍誰不都是一樣的嗎,況且德主子性子也是蠻好的……只不過,我……更願意去服侍良主子。”

十三眼睛看著前方,不久之後,那雙眼睛變成了彎月,和八爺笑起來時一模一樣,他淡淡笑著回應我:“知道了。”

那句話的確是我鼓起勇氣才說出來的,良主子是八爺的額娘,這樣他入宮請安時,我就能多見他幾次。俗話說:“近水樓臺先得月”,如果我真的能去良主子宮中去,我距離這個月亮就不遠了。

八爺輕笑了聲,也是極其平淡的說:“額娘愛個清凈。”

十三道:“清凈是清凈,總不能沒人服侍。”

八爺仍是淡淡道:“額娘不喜陌生人在身邊。”

我聽著十三和八爺的對話,前兩句是沒聽出什麽意思,但是八爺最後一句話可聽明白了。不喜陌生人。原來我在八爺眼中,只算個陌生人。

十三又道:“可秋寧……”我迅速打斷他的話,“還有多久才能到貝勒府?”

我看見八爺瞟了我一眼,我裝作沒看見,只打了個呵欠。十三住了口,回答我:“還有好一段距離呢。你累了嗎?下來歇歇吧。”

他這麽一說,我倒是感覺累起來了,屁股都坐麻了,小聲問道:“可以嗎?”十三未等八爺回話,笑道:“怎麽不行?下來活動活動吧。”

十三停住了,八爺也停了,但他卻不下馬,十三詫異的走到我身邊,八爺道:“你抱她下去,我還有事,先行回府。”

我耳邊似有驚雷乍響,若個木偶般被十三抱下了馬,八爺走到馬車前和十四姐姐說了聲,然後快馬離去。

看著八爺的身影絕塵而去,心內有說不出的挫敗感。

姐姐和十四下了馬車,兩人自己尋了地方坐著休息,看著十四細心的把披風鋪到地上,腦中竟全是八爺決絕離去的背影。

十三放開我,我雙腿麻木,軟坐在了地上,十三沈默著從地上攙起我,道:“你若真的想去良主子宮中,我……”我漠然搖搖頭,“陌生人去湊什麽熱鬧。”

十三也扶我在一邊地上坐下,從馬背上拿了水囊,見我還是一副呆呆楞楞的樣子,他把水囊塞進我手裏,“喝點水,嗯?”

我垂著眼皮,忽然就感覺委屈萬分。我為他甘願不做真實的自己,卻換不來他一次回眸,甚至我在他眼裏,只不過是個陌生人。

十三從我手中拿過水囊,打開之後直接給我灌了下去,看似粗魯,但是在水流到我嘴裏之前,他的手勢頓了頓,我反應過來之後,為了不嗆著,只得一口一口的喝。

一連灌了好幾大口,我伸手去推他,他才放下水囊。我看了看十四和姐姐,道:“讓十四爺去騎馬吧,我想和姐姐坐一起。”

十三點頭,起身去和十四說,沒想到姐姐卻不同意,執意要和十四一起騎馬,迫不得已,我只能和十三坐馬車了。

我把頭靠在馬車壁上,閉上眼睛,試圖止住心內的悲傷。但八爺的身影卻又浮現在眼前,第一次見他,他像個神仙一樣站在陽光下,對我笑……這就是我不願離開這裏的理由?……第二次,我為了能隨他去打獵,死命抓著他的袖子,不肯放手,這恐怕就是我放不開的執念。因為他在這裏,我永遠都不能放棄。第三次……他決絕拋下我獨自離去,吝嗇的不肯跟我說一聲再見……

三次相見,說他無情,為何他要贈我荷包?說他有情,可他卻明明白白告訴我,我只是陌生人……到底我要怎麽做,才能讓你喜歡我?

馬車有些顛簸,我的頭不停磕在車壁上,我一動未動,頭上的旗頭卻禁不住這樣,掉了下去,刮住了頭發,墜得我生疼。我伸手拽掉了它,扯下好多頭發,十三從我手中把旗頭拿過去,“這累贅,你們女子真是可憐,戴這勞什子。”

我不語,實在沒心情同他搭話,轉頭望向窗外,看見姐姐和十四已經同乘一驥,另一匹馬是個馬夫騎著。姐姐窩在十四懷中,連馬鞍都不扶著,整個人已經把安危交到了十四手上。

我放下車簾,重重向後靠去,十三用力一拽,我側著倒在了他懷裏,“你放開我。”我試圖掙脫開他的手,他用力拽著,“你想把自己磕傻了嗎?”

我用力掙脫,“你放開,跟你沒關系!……你放開我!放開……”委屈至極,眼淚竟是噴湧而出,也無力再掙紮下去。

十三扶著我,一言不發的幫我擦眼淚,我嗚嗚嘟囔著,“你為什麽不要我……我哪裏不好?……為什麽!”你為什麽不要我,為什麽對我似有情,還似無意?我喜歡你,我真的喜歡你,我求你告訴我,你要怎樣,才能喜歡我?

作者有話要說:

☆、檀郎心有情,笑繾綣

一連兩天,我都只是在房中枯坐,額娘先是遣人來問,後來親自來問我,我打起精神笑臉相迎,她以為我是小女兒心性,一想到要進宮不免難過,畢竟在宮裏不能見到家人。既然她這樣想,我也不攔她,但是姐姐自然明白是怎麽一回事,幾次想找我說,我都躲過了,沒想到大晚上的,姐姐闖進屋尋我來了。

“秋寧,你這樣可不行,我瞧著自打八爺上回拋下你走了之後你就成日窩在屋子裏頭,怎麽著,你是要把自己捂出毛來?八爺的確不是一般男兒,你喜歡他也是自然,但姐姐可告訴你,八爺娶得人也不是一般女子。八爺的嫡福晉郭絡羅織碧,那可是真是個了不起的女子啊,像你我這般年齡時,拿得動花槍,也使得了繡花針。八爺性子清淡,但是說白了就是心軟,府裏上上下下在沒納嫡福晉時,那個張氏根本就管不住府裏的人,不是今兒個丟了件什麽吧,就是明兒個誰怠慢她了。等著這個八福晉在三十七年入了府,第一件事就是立規矩,本來家侍們也都不把這個小姐放在眼裏的,何曾想著,哪怕是犯了一點小錯,她照罰不誤,最狠的一次差點兒鬧出過人命。八爺是一向對這些事不上心的,但是堂堂八貝勒的府中除了這樣的事兒,他禮賢下士的名聲受損,和八福晉大吵了一架,兩人吵得水深火熱,鬧到了皇上那兒去,也就是那天,八福晉揚言,不許八爺再納妾。皇上是念著岳樂,還有她阿瑪明尚額駙的面子上才沒有懲罰八福晉,只訓斥了她一頓,將她禁足在府中一個月。但是從那之後,家侍們再也不敢觸怒這個八福晉。原來以為京城中徒有其名的織碧格格的人,都就此噤了聲,再也無人敢妄議織碧格格,現如今的八福晉。”

八福晉……是不是這有這樣一個愛憎分明,敢說敢做的張揚女子才配得上他?

“你也知道,貝勒爺的額娘是良主子,在出身上就差了各位阿哥一大截子呢,明尚額駙的丫頭許給了他,那不是娶,是下嫁,她的身份能夠幫助八爺挽回不少東西,縱然她現在不許八爺納妾,可八爺也從無過多怨言。”

我倒了杯茶遞給姐姐,“姐姐,你到底想說什麽?”

姐姐喝了口茶,拿著茶杯焐手,“你先別急,講來講去還不就是關於你的終身大事嗎?總的來講,八爺雖好,但是你若嫁進去,免不了受織碧的氣,就算八爺愛你,有心護你,但礙於嫡福晉的身份,頂多也就是不痛不癢的小打小鬧,一次你可以為了八爺,忍著,但你卻不能次次都受著吧?你跟我說的話我還記著呢,若是嫁給一個自己不喜歡的人,大不了一根兒繩子勒死自己。可是若是你嫁了一個你喜歡卻不喜歡自己的人,家裏還有一個悍妻踩在你頭上作威作福,你這是何苦呢?難道你就真的能為了一個不顧你死活的男人忍氣吞聲一輩子嗎?這值得嗎?”

我擡起頭,“姐姐,八爺他……到底喜不喜歡那個織碧?”姐姐一楞,繼而苦笑起來,“你還是沒聽進去我的話,他喜不喜歡織碧這單說,他能不能在你們吵起來的時候護著你,這才是正題,你懂嗎?”

我怎麽能不懂,若是這樣,我還真的要嫁給一個愛著別的女人的男人嗎?我有那麽偉大嗎?就算是為了八爺,我也不願受這樣的氣。

“姐姐,你幫我托十四爺問問八爺,就一句話,你愛不愛織碧,如果他說不愛,那就再問他……可願意在院子裏重新養蓮花兒。”

姐姐嘆了口氣,苦笑著:“你真是……”我笑道:“姐姐你剛才想說什麽,大可以說完了,我洗耳恭聽。”

“……你都這樣問他了,我還有什麽可說的呀?算了,等他回了你我再跟你說吧,你其實沒必要非逼著自己一條路走到黑的。”

“我明白,姐姐,不必為我擔心,就算不為八爺努力,我也要為我自己努力,決不能做個目不識丁的傻丫頭,好了,這麽晚了,姐姐回去吧。”

姐姐放下茶杯,起了身,“好,你也早些休息吧,若有時間,好好琢磨琢磨我說的話。”我推著她,“好姐姐,一會子天該亮了,還沒嫁人呢,就變成長舌婦了。”姐姐呵著手撓我,“好啊,敢這麽說我,你個小妮子,看我不整死你。”我和姐姐鬧了一會後,便催著她離去,姐姐唉聲嘆氣的看著我,終於回去了。

我熄了燭火,躺在榻上,姐姐想說什麽,我豈會不明白?若他真的說喜歡織碧,我……以前不是最討厭小三的嗎,怎麽現在自己卻踩進了這個套子裏,拴得我前也不是,後也不是。

月色幽冥,寥寥銀色鋪灑進來,好似青霜,我了無睡意,起身立於月華之下,看著窗外的半弦月,八爺帶著笑意的眼睛浮現了出來。我伸出手,怔立在月光之中,八爺,在這樣一個月夜,你可能想起我?

我伸了個懶腰,關上窗子,迅速蹦上床榻,縮進被窩之中,悲天憫人可不該是我要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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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了有一日,十三和十四來串門兒,十四交給我一個裝著很多幹了的蓮花瓣,我慢慢擡起頭,心下竟是驚詫打過了驚喜。

“八哥讓我告訴你,他院子中,恰好缺了一池俏麗的蓮花。”十四看著我,道:“前邊兒那個八嫂可是很不讓我喜歡,不過……你若做了八嫂,我該如何稱呼你才是?”

我?我回過神兒來,笑著搖頭,“十四爺,這聲嫂子我現在還是受不起的,等真的到了那一天,咱們再討論這稱呼問題。”

十四努嘴,“也是啊,不過呢,你這聲姐夫是叫定了的。”

我哼了一聲,心中似有百花齊放,甜的都要滲出蜜來,“嘁,早晚的事,我拖個幾個月,你就該叫我嫂子了。”

十四失笑,十三剛剛一直在旁邊轉悠,看我們兩個都笑起來,他走過來,看我手中拿著個包,問道:“十四,這神神秘秘的,你們兩個玩什麽呢?給我看看。”言罷,他拿過我手中的包,打開一看,“蓮花瓣兒?這現在可是近入冬了,這花瓣兒是誰收起來的?”我從他手中搶回來,笑抑不住的在臉上延伸,“這是八爺給我的,他說,他家裏缺少一池俏麗的蓮花。”

十三也笑了,輕嘆了聲,隨即道:“今兒個出不出去?你們整日呆在家裏,不悶得慌嗎?”我把包小心的收到懷裏,“不出去,我今兒個有好些事情呢,姐姐不知道出不出去,這個看十四爺的意思了。”

十四一笑,“行了,你們聊著,我去找晨落。”之後幾乎狂奔著離開,我按了按擱在胸口上的包裹,心情大好,“十三哥,你今兒怎麽不高興呢?不如,我下廚,請你吃東西?”十三一驚,“你……你會做吃的?”

我拍了拍胸脯,“你也忒小看我兆佳秋寧了啊,我今兒就讓你看看,什麽叫真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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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始終一臉奇怪的盯著我,我把丸子從鍋裏盛起來,走到水池邊洗手,“你可都盯了我大半天了,那吃的可不在我臉上掛著。”我洗幹凈了手,走過去拿起碗,遞到十三跟前,“嘗嘗姑娘我的手藝啊。”

十三接過碗,從筷子籠裏拿了雙筷子,夾了一個丸子吃了,我看著他滿臉懷疑的吃進去,本來嚼的很慢,但之後就變快了,不可置信的看著我吞下嘴裏的丸子,“你……你怎麽做的?”

我無奈道:“你都在這兒看了大半天了,還不知道我怎麽做的啊?您一個爺,吃東西也就成了,要是進了廚房……哎,你先別吃了,幫我把我背後的繩子解開。”

十三放下碗和筷子,幫我解開了繩子,看我脫下圍裙,好奇道:“這是什麽?”我把圍裙團起來,仍在一旁的草垛上,“這個呀……就是……時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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