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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踢鐵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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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沈的小臉兒,高低的黛眉,半瞇的大眼,微鼓的粉唇,馮雨歇細細品味小兔子此時的表情,如此糾結錯落,難不成是震懾?

馮雨歇幹咳一聲,掩住沖口而出的笑意,不去破壞小兔子營造出來的氣氛。只是眼角眉梢都帶了歡愉,讓她整個人看上去魅惑三分。

瀟瀟眼角一瞥,就註意到正在發.浪的人,一不留神,恍惚了幾分,好不容易維持的氣勢也弱了下來。回過神來,他惡狠狠的瞪了她一眼。

青天白日的,在家浪不好麽,就知道添事。

短暫的交手因瀟瀟的打斷而停滯下來,憤怒的情緒沒有因這停滯而消散,反而在氤氳發酵,亟待爆發。

丁員外過了初始的驚詫,抖著手扶著椅背,驚怒交加的呵斥,“放肆!”

“哪裏來的鄉野小廝,膽敢……”

瀟瀟擡高下巴,露出烏沈沈的眸子,清澈的一眼見底,卻突兀的讓人覺得一望無際,好似黒邃的深淵。

那幹凈的深邃化作一條羽毛做的絲帶,在馮雨歇的心尖上輕輕拂動,洋洋灑灑,酥酥軟軟,溫熱柔和,就好似那日殘留在掌心的指溫。

馮雨歇的目光艱難的離開那抹清澈,低下頭,桃花眼泛起一抹深思。

丁員外忽然意識到什麽,陡然收了口,一張臉霎時憋得紫脹難看。

她怎麽忘了這裏是哪裏,怎麽就在這裏動手了?瞥了好整以暇的馮雨歇一眼,丁員外將前前後後的事情過了一遍。

看來,對方將見面地點約在這裏,並非偶然,丁員外不由得暗自咬牙。

馮雨歇沖她微微一笑。

“膽敢如何啊,丁員外最近脾氣到是不小!”

郎朗聲音傳來,打破雅間內一時的寂靜。

雅間珠簾挑動,走進一位著石藍色錦衣、肩披月牙白色大氅的女人。年約四十,骨骼孔武,方面闊口,皮膚白的透亮,光澤的發絲規規矩矩的束在發頂。

正是鴻合茶樓新任掌櫃——遲姜。

馮雨歇嘴角動了動,如此熱的天氣,還披著大氅,這人也夠騷包的。

遲姜邊說邊用身體擋住瀟瀟,還往外擠了擠,將人擠出門外,才笑吟吟的道:“丁員外對本茶樓的不滿之處,不如當面與遲某說說?”

丁老板莫名打了個冷戰,胸膛起伏漸大,紅漲著臉卻說不出話來。

她驀然想起許多年前的傳言。

當時的鴻合茶樓並非人人敬怕,也並非無人想將其吞並。直至一個仗著有權有勢,將事情鬧大的本地富戶,隔天晚上被殺手滅了滿門的事情發生,所有人默認了茶樓不可動搖的地位。

雖然事後找不出鴻合茶樓與殺手組織的半點關聯,但所有人一致道同的默認了她們的關系。

丁員外擦擦額頭的虛汗,欠了欠身道:“哪裏的話,是丁某失禮了,這裏一切的損失,丁某會全權負責。”

遲姜露出一個‘你很識時務’的眼神,“那遲某就不打擾二位賞茶了。”遲姜拱了拱手,與瀟瀟一道下樓。

雅間裏一時寂靜無聲。

雅間外傳來那二人毫無壓制的對話,許是一聲大一聲小,屋裏的人只聽的清遲姜的聲音。

遲姜在嚴肅的訓話;“今天沒吃飽嗎?”

……

“上次那張桌子分明劈開的,這次怎麽就一條縫?”

……

聲調突然拔高,“省著?你掌櫃的我還差幾張桌子?下次不用省著,劈開了才能鎮得住這些沒眼色的……”

二人漸行漸遠,雅間的人已經聽不見了。

丁員外臉上又開始制作水墨畫,五官猙獰,看著馮雨歇的眼神裏滿滿的惡意。今日裏她驚怒有餘,失了面子也不敢討回來,大大折損了她禦下的威儀。

都是這個人害的!

馮雨歇像是沒事人一樣,嘴角掛了三分笑意。生意鐵定是吹了,她也懶得和這種品行之人合作,撣了撣衣服上的褶皺,哼著小曲走了。

獨留丁老板僵滯在原地。

這種事馮雨歇習以為常。她是從底層爬起,錢財人脈全靠一點點的積累。人在河邊走,哪能不濕鞋;小災小禍、小打小鬧不過是家常便飯,撐撐臉皮便過去了。

丁老板則不同,生下來口含金湯匙,被一群捧高之人捧的得意忘形,還以為麥香村還是她的天下。

遇到踢不動的鐵板,可不就是傻了!

青天白日的,馮雨歇可懶得和她做夢。

下了樓梯,見小兔子打了個點心包,一副要走的模樣。馮雨歇心頭意動,嘴角的弧度有點高,這麽軟弱可欺的模樣竟然有人請他當打手,有意思。

近在咫尺間,她開口道:“天晚了,要不要一路走?”

低頭忙活的人罔若未聞,馮雨歇彎下一個弧度,將臉湊近了些,“一起走?”

面前突然出現一張放大的俊臉,駱瀟瀟被唬了一跳,小心的抱著包裹退了兩步,疑惑的指了指自己的鼻尖,意思很明顯,你在和我說話?

馮雨歇站直身,背過雙手,不說話,一身深沈的盯著他。

這麽近的距離,不是他,是和鬼說話不成?

瀟瀟有些尷尬,但還是肯定的搖了搖頭。

馮雨歇也不強求,轉身出了茶樓。

瀟瀟告別了掌櫃,抱著點心,去了茶樓東北方向的乞丐聚集地。

月色朦朧,眾多乞丐早早收拾了乞砵,各自尋找住處去了,獨獨一個清瘦黑瞿的身影,靠坐在城墻上,直直的望著月亮,蕭瑟而孤獨。

瀟瀟加快了走步,到了那人近前,動了動唇,無聲的喚了一聲:‘跛叔!’

被喚跛叔的人一身泥濘,頭發臟汙,屢屢結團,無神的眼睛落到瀟瀟身上,又落到瀟瀟懷著的包裹上。

瀟瀟打開茶點遞了過去,又擰開裝水的竹筒等候著。

跛叔眼皮撩了撩,一聲喟嘆,自己都照顧不好的人,怎麽偏生就記得他呢?

不過是當初一個饅頭的恩情,有什麽大不了的!

還是他吃剩下的!

接過他手中的茶點和竹筒,跛叔沙啞道:“回吧,很晚了!”

瀟瀟看他乖乖吃飯,三步一回頭的走了。

跛叔沖著他的背影晃了晃胳膊,走吧,走吧,聚到終是散,有何可留戀的。

直到遠處的人背影消失,從墻角處閃出一身石青色錦衣的人,月色裏,月白色的大氅格外醒目。

跛叔神色淡然,低頭啃了口茶點,“今日裏晚了。”

“可不?”遲姜笑,“小家夥身後跟了一個人,有點底子,我就晚出來會兒。”

“好人?”這點他剛剛就察覺了,跛叔擡起眼皮,神色認真起來。

“還不清楚?長得頗為俊秀,”遲姜指了指腦袋,“這也夠用!”今天的事她早就查了個一清二楚。

跛叔不言語了。

等了許久,遲姜扯著他一縷結團的長發,嫌棄道:“你裝乞丐要裝到什麽時候?”

“要你管?”跛叔沒好氣道。

“那我為什麽非要照顧那個小家夥?沒幫上忙不說,還招惹了一堆麻煩。”

“必須管!”跛叔惡聲惡氣。

“管就管!”遲姜翻了個白眼,“到何時?”

跛叔默默吃了一口手中的茶點,良久:“管到能有人護住他為止。”

他這短短幾十年,人生之路大起大落,見過忘恩負義,見過爾虞我詐,被人背叛過,被人傷害過,他的良知不多了。

還能活著遇見如此知恩圖報的人,喚醒了他為數不多的良知。他想,將這份良知守護下去也未嘗不可。

萬物俱寂,麥香村早已萬家燈火。

就著昏暗的燈火與明亮的月色,瀟瀟走到自家大門前,臉上終於露出疲態,輕輕的打開門。

大黃從裏面竄出來,扒在他腳邊‘喵’了幾聲,好似在詢問,“怎麽才回來?”

瀟瀟目光一暖,彎腰將大黃抱起來,臉蛋在它腦袋上蹭了蹭,還好有你等我回家!

大門吱呀呀緩緩合上,馮雨歇從樹後繞了出來,目光落到斑駁的大門上。

夜色清涼,晚風拂面,有些事情已經不一樣了……

作者有話要說:

跛叔年紀其實並不大,這本書裏多是情節需要才提。跛叔這個角色,時機到的話,會開一本關於他的女尊文。

致敬看文和留言的小天使,麽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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