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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過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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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人自有天相。”孫協安無比肯定地告訴方向,善良如方言,從未傷害,永遠在救贖的方言,絕不會遭遇那麽悲慘的命運。

徐靜貞陪著孫協安,去了不少次醫院,有一次,遇到了一位溫婉的女子,她帶著一個四五歲的小男孩,正在病房內對著剛從icu病房出來不久,依舊昏迷不醒的方言說話。

“叔叔,你看,我們今天又來看你了,今天我和媽媽帶了薰衣草花,媽媽說會讓你好好睡覺覺。”舟舟奶聲奶氣的,“睡夠了就該起床了哦,太陽會把屁股曬紅的哦。”

這樣的場景,出現在病房裏,有種前所未有的溫暖和前所未有的心酸。

舟舟的母親馮安燕,看有人來看方言,對著他們微微一笑,彎下腰和舟舟說:“和叔叔拜拜,他又有朋友來看他了,我們明天再來。”

舟舟聽話懂事地對方言揮揮手:“叔叔拜拜。”

馮安燕抱著舟舟,與孫協安和徐靜貞擦身而過,點頭微笑算作示意。

徐靜貞等他們走遠了,才問:“那是誰?”

孫協安低聲:“方言就是為了救他們倆才受傷的。”

徐靜貞點點頭,能做到這樣時常探望,已屬不易。這世上,知恩圖報有基本道德和良知的人,並沒有泯滅在所有生怕扶起老太太的新聞當中。

方言昏迷了十多天才醒,醒來之後,準確叫出了方向的名字,所有人的心,安然落回了自己的心窩。

孫協安看他,滿是埋怨:“你小子有時候傻起來,那也真心是蠢。”

從鬼門關走過一遭的方言,嬉皮笑臉一如往昔:“方向說我在手術臺上心臟停跳過,那說明我都是死過一回的人了,我都蠢死了,你還要罵我。”

孫協安無言以對。

雖然大腦沒事,但是方言腿部的情況不容樂觀,最好的結果,做上幾個月覆健,最後才能像正常人一樣走路。

方言沒有抱怨,沒有生氣,沒有任何不良的情緒,仿佛死過一遭之後,那個曾經被心魔控制的方言,無聲消失了。

方向因為他的抑郁癥,曾經非常擔心,生怕心理情況在這麽嚴重的身體創傷下,更會加重,但是許是上天垂憐,事情走向了所有人能想象的最好的一面。

方言曾經這樣掏著心窩子地對孫協安說道:“我在車禍發生的時候,真的覺得我會死,會因為拯救別人而無聲地死去,死之前,所有的一生都奉獻給了其他人,我犧牲了我一生的快樂,幸福,去滿足其他人。如果我還有來生,這一生,我要為了自己真正想要做的事情,去活著,比誰都勇敢、都積極地爭取自己真正想要的東西。我和來生的自己有個約定,現在,就是我履行這個約定的時候了。”

方言第一次去覆健室的時候,遇到了一個失去了一條腿的十二歲小女孩,在覆健室裏因為疼痛,嚎啕大哭。

方言蹲下去,問她:“你為什麽哭?”

小女孩癟著嘴:“疼。”

方言問她:“那你想不想走路?走路之後,永遠都不會疼了。”

小女孩還是哭:“我只有一條腿了,我永遠都不能走路了。”

方言微笑:“這個世界上有種神奇的東西,叫做義肢,只要你能把自己的身體鍛煉好,有了義肢,你就能走路了,走的和你的小夥伴兒們一樣輕松,一樣漂亮。”

小女孩不哭了,方言在她的心裏埋下了希望。

方言資助了這個小女孩義肢的全部費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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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破裂著什麽,又愈合著什麽的深秋,日子漸漸冷了下去,冬天拖著它緩慢的步伐,終於姍姍來遲,籠罩了c市的冬日。

商家們摩拳擦掌,1111,1212,聖誕,元旦,春節,一年最美好的促銷大季,瘋狂出清的貨物,忙碌一整年,收獲的時節終於到來。

而對於孫協安和徐靜貞而言,根據他們的婚戀合同,他們面臨婚姻前的最後一次考驗——過年,也就如約而至。

對於徐靜貞和整個家族而言,“讓小孫和我們一起過年”已經成為了一道板上釘釘的鐵令,母親大人早就放話出來,無論是家裏,還是過年時候的老家,車票和房間她都計劃了孫協安的,要是敢放母親大人的鴿子,她就唯徐靜貞是問。

而對於孫協安和孫爸而言,今年是孫爸生病之後的第一個春節,孫協安也想陪著父親過個好年。

於是,孫協安和徐靜貞就訂出了一個非常緊湊的時間表,能保證在兩個家族裏都過年,只是他們倆會趕得比較辛苦。

年三十,是在c市的孫爸家中度過的。

那是一個特別小巧而溫馨的場景,這次,孫爸終於收斂了自己展示已故老伴兒何田蓮遺像的沖動。

只在年夜飯開始之前,帶著孫協安和徐靜貞給何田蓮上了一炷香。

嘴裏念念有詞:“老伴兒啊,你看,這是咱們家這麽多年,第一次這麽多人過年,要是兒子爭氣呢,趕緊娶媳婦兒生個大胖孫子,咱們家就更熱鬧了。這一次,我盼了好多好多年了,你也等了好久了不是?你放心,咱們兒子可能幹呢……”

徐靜貞內心一個,我擦,這還沒逼婚呢就來逼生了,叔叔你節奏真的不會太快了一點嗎?而且又是“生孫子”,又是說孫協安“能幹”,叔叔你這麽說我真的會誤會的。

她和孫協安並排站在孫爸的背後,她微微側臉看了一眼孫協安,正撞上他也正拿側眼看她,眼睛裏都是笑意,孫協安心裏默默想著,徐靜貞你這個壞孩子,就知道你心裏總想著些壞念頭,等下看哥哥怎麽教育你。

年夜飯是徐靜貞操持的,八菜一湯,吃貨徐靜貞的廚藝一向不錯,大家圍在一張小餐桌上吃飯,電視裏是春節晚會,一邊看一邊吐槽。

吃完飯喝著茶,磕著瓜子,孫爸一會兒就累了:“我也不守歲了,這麽大把年紀,守不守的我也活夠了,你們玩兒,我先睡了。”手術後恢覆期很長的孫爸,回到房間裏睡下,只剩下孫協安和徐靜貞還在暖烘烘的房間裏喝茶看電視,沒了長輩在場,兩個人稍微自在了一些。

“脹鼓鼓的。”徐靜貞給他看自己吃圓了的小肚皮。然後一屁股坐在他大腿上,唧唧哼哼的,“給我揉揉。”

“早讓你別吃那麽多,等會兒又吵肚子疼。”孫協安用自己的手掌給她揉著,“要不要出去走走?給你消消食。”

“我才不去,外面冷死了,我還是想在家吹空調。”徐靜貞繼續唧唧哼哼的,晚飯的糯米排骨多吃了兩塊,真是脹。

“有好玩兒的。”孫協安故作神秘,附耳在她耳邊說。

徐靜貞眼睛一亮:“那好,走吧。”

孫協安發動車子,帶徐靜貞去了江邊。

也許是年夜的關系,整個c市都是又冷清又喜氣的。

說冷清,是因為所有的場所都大門緊閉,萬籟俱靜,只有路燈照著空曠的街道。

說喜氣,是因為家家戶戶對聯彩燈,裝飾著門臉,每個亮燈的窗口內,都是闔家團聚的場景,笑鬧聲和麻將聲,傳到街道上,偶爾有出來玩兒的孩子,幾個成群,拿著鞭炮煙花,把寂靜的街道吵嚷得一片喜氣。

徐靜貞從來沒有料到,原來年夜有這麽多人會來江邊。

這裏就像是一個青年情侶歡聚的天堂,到處都是儷影雙雙。

“怎麽這麽多人不在家裏過年?”徐靜貞問他。

“各有各的趣味。”孫協安說,“今晚這裏有煙花表演,漫天煙花,估計大家都是沖著這個來的。等會兒我們爬到車頂上去,看煙花。”

孫協安今天特意把車頂帳篷架好,就是為了今晚的一幕。

“不過,在那之前,我們可以先自己玩一會兒。”孫協安笑笑,說著打開後備箱,從裏面取出一個大大的整理箱,裏面各式煙花,一應俱全。

“你怎麽知道我想玩兒這個?”徐靜貞眼睛一亮。

“你連做你的婚慶案都恨不得讓所有新人都加一場煙火表演,喜好流露地十分明顯,很難註意不到。”孫協安笑笑。

“我要玩兒那個,80連發的。”徐靜貞一眼相中自己最想玩兒的煙花,指一指,“這個這個,就這個,幫我搬那兒去。”

孫協安成功升級為勞工,搬來搬去,陪著她點煙花,看煙花。

江岸空曠而平整,月如新刃,細白掛在天側,繁星如河,正是最美好的夜色。

而地上的光彩,更添盛景。

煙花的美麗,在於它的美好,也在於它的易逝。

它忽而砰然沖起,在空中絢爛,如一瞬間的心動,華美而奪目。

它忽而消失,如一切歸於平靜,只留下剎那美麗。

徐靜貞今晚放了個過癮。

一大箱煙花,她點了個遍,孫協安負責幫她搬煙花,再把放完的煙花收拾到另一個整理箱裏,等下好拖去扔掉。

“看不出來,還蠻環保的嘛。”徐靜貞表揚他。

孫協安笑笑,沒有說話。的確,有些習慣,就如同他多年來對待自己的態度,自己負責的東西,就要負責到底,自己能解決的問題,絕不用其他人解決。

徐靜貞像個真正的孩子一樣,在煙花下歡呼,笑鬧,與孫協安接吻,感謝他的安排。

如果說他們自己用來娛興的煙花,只是小場面的話,那麽後面市政安排的這次煙火表演,就是絕對的大手筆了。

漫天的煙花,沿著河岸,恢弘而散。

孫協安把徐靜貞拖到車頂上,車載帳篷裏,棉被和防風帳已經準備好,他們裹在一起,圍著棉被,在年夜的冷風裏,看著漫天煙花。

“冷不冷?”孫協安貼近她的耳朵問。

“不冷。”徐靜貞頓了一下,“你抱著我,我就不冷。”

於是,孫協安就把她抱得更緊一些。

這是個美好的年夜,煙花在頭頂次第開放,像一個最美好的夢境,他在她的身邊,握著她的手,傳遞來綿延不斷的溫暖。

冷風把徐靜貞的鼻頭吹得通紅,他望著她微笑:“你現在真像只小兔子。”

“你才兔子呢,你全家都是兔子。”徐靜貞笑著。

“沒錯,我全家都是兔子。”他咬她的鼻頭。

煙花易冷,再恢弘的表演,總有落幕的時候,她賴在車頂上不想下來。他又好氣又好笑。

“下來,回家了。”孫協安朝徐靜貞伸出手。

“啊,可是,不想。”徐靜貞撒嬌,居然這麽快就結束了,果然美好的時刻都是短暫的。

“別鬧了,回家了,沒有更多可看的,我帶來的煙花也都放完了。”孫協安試圖說服她。

理智對於撒嬌怎麽好用?

徐靜貞顯然不吃這套。

“那這樣,我答應你,我們每年都來這裏看煙花。”孫協安哄著她。

徐靜貞這才高高興興從車頂爬下來:“那可說好了,不準賴皮。”

“不賴皮。”孫協安神色鄭重。

這既是所謂的,一生的約定?每年春節,我都帶你去看煙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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