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訣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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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晚,餘方木做了一個奇怪的夢。夢裏,他站在荷花池邊,一陣黑風吹過,荷花相繼開放,香氣四溢。在一朵最大的白色荷花上,可水衣裙飄飄站立其上向他招手,狂喜之中,他著她奔去,身後卻傳來一聲大喊。

“不!”

再熟悉不過的聲音。他慌亂轉身,面前的可水一臉淚痕,眼神充滿哀傷,身體隨著香風四散而漸漸消逝。

“可水!”

餘方木大喊著從夢中驚醒,冷汗涔涔,大開的窗戶吹進來的風格外的涼。盛夏正在慢慢走向死亡,一切的繁華在風中瑟縮,涼秋的號角已經吹響。

他內心小心翼翼隱藏起來的角落被夢境揭開,恐懼、羞愧隨著汗水一起從身體裏湧了出來。因為千兒的陪伴而快樂,這並不是他的錯,在他內心最秘密的深處,一直都只有那唯一的一個人。然而,他不該在千兒身上看到可水的影子,並假戲真做把她當成她,甚至利用她對自己的愛而一次又一次要求她陪伴自己,吃飯、逛街、游戲,就像他和可水曾經做過的一切。

可水知道的話一定很痛苦吧?她在夢中哭得小臉兒慘白,雙眼紅腫……最終隨風消散……真是個不詳的夢!

從床上爬起,餘方木摸索著找到了自己的手機,尋找千兒的手機號。

“明天過來好嗎?有事要說。”

打字的手微微顫抖,無法克制。

天終於亮了,第一道清晨的曙光從窗戶中照射進來,在空氣中一道道清晰分明。昨晚的夢境卻始終縈繞在腦海中無法抹去,心痛隨著夢境的隱現而再次襲來。伊人香消玉散……可水……她出事了麽?

門上“噠噠”兩聲,餘方木起身去開門,千兒笑著道了聲早。

“今天天氣不錯,難得的晴天。”

她臉上泛起一片潮紅,看了餘方木兩眼,羞澀地低下了頭。晚上睡覺不關手機的習慣是在認識他之後養成的,也許是太愛他,總幻想著有一天他會在半夜裏給自己發來一條纏綿的短信,向自己絮絮叨叨訴說他的思念。那一條信息雖然沒有說明內容,但她卻執著地相信,他是要向自己說什麽叫人臉紅心跳的話,因此一整個晚上幾乎都是醒著的,一大早起床,精神卻特別好。

“進來吧!”

餘方木躲避著她的視線,也不問她是否用過早餐,去廚房拿來了面包和牛奶放在她面前。千兒斯斯文文地咬了口面包,喝了口牛奶。

“你找我有事?”

一瞥眼看到了窗沿上的玫瑰,插在潔白瓷瓶中,襯的花朵越發嬌艷。

“唔,好美的花!”千兒欣賞了許久,轉頭問餘方木,“我可以把它帶回家嗎?”

不像往常一樣爽快,餘方木猶豫了好一會兒。

“可以。但這是最後一朵。”

最後一朵?千兒艱難地吞下活著牛奶的面包,感覺難以下咽。

“發生什麽事了?”

她走到餘方木面前,蹲下身,溫柔地看著他的臉,他的眼睛。餘方木閉上了眼,克制著那即將流出來的液體。已經負了自己最心愛的女人,如今還要再負另一個無辜的人麽?

千兒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和曾經熟悉的她的溫度一樣,像七月裏的飛雪。餘方木慢慢睜開了眼睛。

“你說吧,沒事的。我從小就經歷了許多挫折,不用害怕會傷害我。”

她微笑。

千兒,我多麽希望你不要這麽溫柔,不要這麽堅強,我寧願你罵我,打我,恨我,這樣我也能不那麽內疚地目送你遠去。

“對不起,我一直把你當成了她。”

窗外悠遠的鳥鳴剎那間嘹亮無比,陽光刺的人眼生疼,想流淚。

“我不是說過嗎,我不介意……能陪在你身邊,我已經……”

千兒哽咽。從小到大她就習慣扮演老好人的角色,什麽事情都讓著別人,不爭不搶,也許是天性中的宿命感讓她堅信,是自己的終究會是自己的。唯獨在見到餘方木的第一眼,她放棄了原則,想要和可水去搶,去爭。難道真的不行嗎?難道一切只能是命嗎?

“我介意!”餘方木控制不住地大吼起來,“我不能負了她又負了你!我不能這麽自私,卑鄙!”

千兒苦笑。問世間情為何物?總難全。

餘方木甩開了她的手,推開大門就走。千兒緊緊跟了上去。

一覺睡起,天色昏沈,下午兩點倒像是淩晨兩點。烏雲厚厚的覆在頭頂,把天空遮的不見一點兒光。可水笑了。多麽像世界末日呀,她的愛情才走到末日,這世界就亟不可待地要為她陪葬麽?

丹丹和朵兒還沒有回來。在她們還沒回來之前,她需要做一個了斷。

被子沒用了,拿下來吧,書也沒用了,取下來吧,還有這些包,都拿出來吧。

地上很快聚集了一大堆東西,可水將它們塞進行李箱,帶上打火機,來到了樓外的空地上。“啪——”的一聲,火焰熊熊燃起。燒吧燒吧,把什麽都燒得一幹二凈,讓這世界再也沒有我來過的痕跡。

還剩一條手鏈。十八顆翡翠珠子,它們陪伴了自己那麽久。舍不得丟,但如今留著已不再有意義。心下一狠,生生將它扯斷,珠彈玉落,翡翠四濺。

徹底空了。這間宿舍,自己的身體。再也沒有流戀,沒有聯系,沒有關系。

輕輕合上門,可水目不轉睛地看著面前的一切。刻在心裏,這永別的影像。房間裏的黴味依舊濃重。下一個輪回我再來的時候,這天氣是否能稍微好一些?

丹丹,我走了,記得你曾有過我這個死黨。朵兒,你是個好姑娘,別讓丹丹去找餘方木的麻煩,還有,桌上那封信,你記得轉交給他。

我走了。

只不過逛了幾條街,丹丹就直喊腳痛。

“哎呀,不行了不行了,累死老娘了!”

朵兒不停地催她快走,天色越來越暗了,暴雨隨時都會突然襲擊。她身上的這條裙子是爸爸在她生日的時候送的,近一千塊錢,若是濺上了泥巴可就後悔莫及。

“你不是老誇自己,身體好,腿腳靈嗎?這麽點路就不行了,哎!”

“誰讓你們這個地方長成這樣,不是上坡就是下坡,上坡走不動,下坡又怕路滑,哪能跟我家鄉比,那裏可是一馬平川,跑起來像飛!”

朵兒被她的可愛模樣逗笑了,卻忍住笑板起了臉。

“快走快走,可水一個人在宿舍,我不放心。”

丹丹立刻跟上了她的步伐。

打開門,兩個人都楞住了。除了她們的行李,房間裏沒有任何可水的東西。地上的翡翠珠子零零落落散了一地,仿佛還可以聽到珠子和地面撞擊的聲音。可水走的時候,應該是萬念俱灰吧。

“她把東西都搬走了麽?”

丹丹難受的哽咽。

“這麽短的時間不太可能搬走那麽多東西。”

朵兒拉開窗簾看向陽臺,沒有痕跡,走到走廊上,也沒有痕跡,再跑遠一點,出了大樓,一點一點的灰屑在風中飛舞。

“她把東西都燒了。”

朵兒沈著臉。丹丹再也控制不住,一癟嘴哭了起來。

“這是做什麽嘛!不就是一個男人,至於嗎,她怎麽就不想想我們……”

“這裏有信。”

朵兒從自己書桌上拿起兩封信,上面一封是給自己的,下面一封是給餘方木的。

顫抖著雙手打開信封,展開信紙。

親愛的朵兒、丹丹:

原諒我的不辭而別。我要走了,去另一個城市,這裏有太多傷心的記憶,我不夠強大,所以選擇逃避。我只是暫時離去,也許某一天突然想通了,我會覺得生活依舊美好,還會選擇回去。朵兒,丹丹若是去找餘方木鬧事,你一定要阻止她。這是我自己的選擇,誰也沒有錯。相見有日,勿念勿悲。

另外,我的書桌抽屜裏有一個鐵盒子,請一並交給餘方木。

愛你們的可水

丹丹伏在桌子上嗚咽。朵兒頹然落在椅子上,心神不寧。

“怎麽辦,朵兒,我好怕可水會死……”

丹丹緊緊抱著朵兒,哭的太兇,胸口一梗一梗。

“不會的,可水她不會的……”

努力想安慰丹丹,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不會死嗎?她憑什麽認為可水不會死?

原本熱鬧的宿舍,那個其樂融融的小家庭,就這樣支離破碎。人生啊,究竟還有多少悲傷?

朵兒雙眼空洞,眼神迷離望向門口,頓時驚的說不出話來。

“是你們?!”

正在哭著的丹丹也擡起了頭。餘方木像根沒有生命的木頭矗立在門口,唇緊閉,不說一句話。身後的千兒滿臉的驚惶之色。

丹丹騰的站起身沖了過去,朵兒想阻止已經來不及了。一個巴掌打在餘方木臉上,清脆響亮。

餘方木卻徑直走到朵兒面前,喃喃道:“可水她怎麽了?她為什麽會死?”

朵兒遞給他一封信。

木頭:

很高興有一個人可以讓你快樂、幸福,我終於可以放手了。好好待她,她是個好女孩。

水兒

寫下這封信的時候,可水有好多話想說,卻不知從何說起。該恨他罵他?還是應該裝作毫不在意?想了很久,丟了好幾張信紙,最後只凝成這兩句再簡單不過的話語,看不出悲喜,但餘方木卻聞到了信紙上隱隱透出的淚水味道,他知道她哭了。

“還有這個鐵盒子。”

朵兒遞他一個暗紅色小盒。

餘方木遲鈍地打開它,先是一朵玫瑰花,然後是兩朵、三朵……無數朵密密麻麻的玫瑰花,如同暗紅色的洶湧潮流,在鐵盒子中翻滾起來。這三年來,他送她的玫瑰花,也許全在這裏了吧。她不曾丟掉一朵,將它們藏在這裏,每天看一眼,從心裏笑出來。

腳下踩到了什麽東西,硬邦邦的。餘方木移開了腳。

是他送給她的翡翠手鏈,不過不是一串,而是散成了無數顆。

又走了嗎?還沒來得及看你一眼,就已經沒有機會了麽?我這次來,只是想告訴你一聲我愛你,一直都只愛你一個,你就不想聽我說嗎?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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