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丹丹

關燈
作者有話要說: 老朋友謝丹丹,你還好嗎

機身下面是如玉似雪的雲海,距離飛機上的人是如此之近,似乎只需輕輕一探手,就可以掬一捧入懷。成可水伸了個懶腰,慵懶地向外望,一種酴釄之美撲面而來。花開易落,美景難常,她的愛情也如此,將要隨著生命的消失而灰飛煙滅。

看得見自己心裏的痛苦,卻只是像在看著一陣風,內心無波無瀾。

心事一點就有千斤,心上無事便身輕如燕,走起路來耳邊生風。可水兩手攏成喇叭形罩在嘴邊,無聲地朝窗外歇斯底裏一陣吶喊,頓時輕松了許多。

午餐時間。

空姐裊裊婷婷走過來,在可水面前放上一份盒飯與一杯果汁,微笑著遠去了。濃膩的飯菜香飄來,久違的饑餓感和對食物的欲望直泛上來。

許久都沒有好好享受食物的美味了,整整有……一百六十天!腦海中出現這個數字的時候,可水也吃了一驚,她還是第一次離家這麽久呢,家中少了她的嬉鬧,父母應該很寂寞吧。至於餘方木……他是不是很傷心?還是……已經淡忘了一切……

漆黑的眸子裏開始湧起潮水,一波再一波,眼看就要滾落出來。身邊一個人風也似走過,嘭一聲把可水面前的果汁打翻,汁水淋淋漓漓淌下來,濺落在衣角和褲腿上。可水慌忙拿過紙巾去擦拭濕處,一雙手卻早已伸過來一個勁兒的在她身上亂擦,伴著一個甜膩的女聲。

“真是不好意思啊,我走得太快——都怪我不小心,對不起啊——”

可水擡起頭,看著面前的這張面孔直發楞,總覺得很眼熟,卻又想不起來它的主人到底是誰。

“啊——成可水!”倒是對方先驚叫起來,“我是丹丹啊!”

“哦——是了——丹丹!”

可水的眸子一瞬間變亮,有如煙火綻放,絢爛無比。

謝丹丹是可水的初中同學。想當初,她們倆是形影不離的好朋友,一起上學一起吃飯一起寫作業,互相串門,經常是這個送那個到家,那個舍不得,又把這個送回家,這個也舍不得,再把那個送回家,最後那一個的母親看著她們一副依依不舍的樣子和愈來愈濃的夜色,金口一開:“丹丹,你就把可水留下來住一晚吧!”

高中時候,兩個人在不同的學校,聯系少了許多,而大學之後便幾乎沒有再聯系。大一暑假,可水去謝丹丹家找過她,卻只看到了緊閉的鐵門,門上斑斑銹跡不斷剝落。向隔壁的大媽打聽,才知道她們一家早在一年前搬走。可水按照謝丹丹以前留下的手機號打過去,卻是空號。

這樣算來,彼此有整整四年沒有見面了。女大十八變,謝丹丹早已長成了一個豐滿玲瓏的大姑娘,發型由齊劉海變為中分,露出了光潔的額頭,因為蹬了一雙高跟鞋,身材顯得愈發高挑挺拔。

謝丹丹緊緊握住了可水的手,笑容如花,滔滔不絕說了起來。

“許久不見,可水越來越漂亮了!我最近忙得頭都大了,一頭實習,一頭在準備公務員考試。爸媽又表示一再希望我考研,口口聲聲說是為了我的將來著想,其實啊,他們更為的是在親戚面前有面子!現在的人啊,什麽都愛比,就不想想我們孩子讀書多累,尤其是女孩子,讀研出來都七老八十,黃花菜都涼了,還結婚不結婚呢!說到結婚,嘿嘿,你現在是單還是雙?”

可水撲哧一聲捂住了嘴。丹丹的能說會道她十年前就已領教,此刻還是忍不住笑了。跟謝丹丹在一起,她永遠都可以毫無防備,坦誠相見,並從她身上感染快樂。

“呆子,就知道傻笑!趕緊回答我啊啊啊——”

謝丹丹兩手抓著可水的肩膀使勁搖晃。

“啊——停停停——我說我說——”

可水做垂死掙紮狀。

然而話一出口就傻了。應該怎麽回答呢?

毫無疑問,她喜歡餘方木,也曾經多次對他表達過自己的心意。可是他呢,對自己很好,自己開心的時候他陪在身邊,不開心的時候他也陪在身邊,有困難了,一個電話,他總是第一時間趕來,為自己排憂解難。三年三個生日,他年年送禮物,去年生日宴會上喝多了酒,他在自己的手上輕輕地印上溫柔一吻。雖然從來沒有開口向自己表白心意,可水卻不曾懷疑過他對自己的感情。

可是,這到底是什麽感情呢?

可水迷茫了。

看見謝丹丹準備再次發力懲罰自己,可水喊了起來:“單身狗啊單身狗!大美人你就饒了我吧!”

自己的身體在強力催動下再次劇烈晃動。

“罰你罰你!賊眉鼠眼的想那麽久,一看就知道是在欺騙我,哼!”

謝丹丹的嘴巴尖尖的撮起來,每每撒嬌,她這一副面孔就讓人硬不起心腸來。

可水無奈地苦笑。在謝丹丹面前,再深沈的痛苦都可以暫時得到撫慰,再矜持的淑女也會跟著她嬉鬧。她就是快樂的小精靈,行走在大地,為人間帶去春風、花朵和笑容。

“我——我沒有啦!”

低下頭,眼眶裏暗潮洶湧。

眼前的這個人一點也沒有改變,依舊快樂無憂,依舊美麗,依舊前程似錦。可是自己呢,滿腔心事,面容憔悴,前程……還有前程嗎?

謝丹丹蹲下身,仰頭看她,一雙媚眼吧嗒吧嗒地眨著。

“哎呀呀,這是怎麽了?怎麽哭了?”她抽出紙巾為可水擦淚,“不哭了不哭了——”,邊說邊把可水擁抱入懷。

其實可水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哭。是喜極而泣?還是想到了餘方木?亦或是僅僅想要哭,因為知道面前的這個人會像許多年前一樣縱容自己的眼淚,知道自己在她面前無須壓抑無須掩飾,知道在她面前流淚並不可恥。

飛機自由翺翔在藍天裏,仿佛一只白色大鳥。靠窗的一對女子格外親密,其中一個偎在另一個肩頭,不緩不慢地說著什麽,眼睛微閉,有如夢囈。另一個溫柔地看著講話的人,儼然一個窺夢者。

可水邀請丹丹去參觀她的大學校園,丹丹高興應允。

兩個人搬著大大小小的行李走到宿舍門口,才發現大門緊閉,走廊裏靜悄悄的,一派蕭瑟氣象。可水翻遍周身,就是沒有找到鑰匙,便去宿管阿姨那裏討來了一把。

“咿呀——”一聲,一股陰濕之氣撲鼻而來。看來這個地方已經許久沒有人居住了。

“你室友她們呢?”謝丹丹用手捂著鼻子,打開靠陽臺一側的玻璃門,“這個城市果然潮濕的很。”

可水悵然若失。才不過離開幾個月,再回來的時候,宴席卻早已經散了。

“大玉兒出國,朵兒和千兒興許是回老家實習去了。”

把行李重重放在地上,心理上的壓抑讓可水只想馬上逃走。

“我們出去走走吧,我當你的導游——”

“好啊!”

兩個人出了寢室,手拉著手走著,一如當年。

音樂廣場上鬧哄哄一片,一年一度的“美麗歌聲”以燎原之勢燒遍了校園內外。無數學生簇擁成一個圈,興致勃勃觀戰。年輕的臉龐,年輕的身體,也只有年輕才經得起激情的碰撞吧,老一屆兩屆的全都踏實耕作去了。

“有沒有人曾告訴你,我很愛你……”嗓音沙啞而深情。那是一個長相青澀的男生,幾綹劉海斜斜地披在額前,遮住了一只眼睛,是叛逆,是個性,是年少不羈。

猶記得大玉兒當年以一首歌風雄渾的《上海灘》紅遍校園,在接下來的一個月裏收到了近十條表達愛慕之情的陌生短信——大玉兒的長相比歌聲更美妙——和好幾捧鮮花,鮮花的枝枝蔓蔓裏藏著紙條,問大玉兒是否肯賞臉跟自己吃個飯。

可水對這個原本沒有興趣,謝丹丹倒看得興致盎然。

“我們學校就沒有這麽好玩的活動——”

“好嘛,我陪你看。”

站在丹丹身後,可水雙手環抱她的小蠻腰,腦袋磕在她的肩頭,眼簾合著,已經有了七分睡意。

許多人都在一天天變老,身體上和心理上,也有一小群人,他們的肌膚在一天天變松弛、暗淡,心理上卻毫發無傷有如出生的嬰孩。謝丹丹無疑是後者。

微微睜開眼,頭頂的藍天白的刺疼人眼。遠遠的一個人影在向自己走來,速度由慢而快,仿佛還在揮手。可水努力地睜大雙眼。

“可水!你總算回來啦!”

朵兒的臉上開著燦爛的花兒。可水呼啦一下張開雙臂,緊緊抱住了她。

許久許久,朵兒才輕輕推開她。可水拉過謝丹丹道:“多年死黨。”

朵兒微笑點了點頭,問可水:“你出國前沒有跟餘方木說嗎?他來學校找過你好多次呢!”

愕然,混合著說不清道不明的幸福,可水楞住了,半晌道:“我忘記告訴他了——”

“國外好玩嗎?這幾個月你在那裏生活得還好吧?”

朵兒一直很想去國外生活一陣子,卻因為家庭經濟而一再放棄,所以很想從可水口中了解一下異域風光。謝丹丹站在一旁,雙臂交疊,只有她知道,可水並沒有出國。

可水卻像完全沒有聽到一樣,喃喃道:“餘方木他真的來過?”

“當然啦!騙你做什麽,”朵兒神秘地笑了,“看來你現在心思全在他身上。他人長得好,待你又有情,我和千兒可都親眼看到了哦!”

“什麽時候的事啊?”可水訝異。

“去年情人節。我和千兒去新世紀百貨買衣服,你們坐在梧桐樹下的長凳上。你偎在他的肩膀上,似乎是睡著了,他低頭看著你,眼睛一眨不眨。我和千兒進店之前他是這樣,出來的時候他還是這樣,真是羨慕死人啦!”朵兒做了個羞羞的表情,“千兒當時就感慨,要是有個男的這樣待她,要她做鬼也願意呢!”

頭慢慢低下,再低下,可水的臉紅了。

“我……我一會兒就去找他說清楚。”

“是得說清楚,不過不急,先把肚子解決了再說。”朵兒轉頭問丹丹,“你餓不餓?”

“餓!很餓!太餓了”丹丹理直氣壯。

可水無奈:“好好好,是我沒有盡到地主之誼,怠慢了您老人家——火鍋怎麽樣?”

“好嘞——”朵兒與丹丹擊掌,“走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