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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不堪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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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是做過暴虐的殘殺關中百姓的事情?”她盡量讓她的這句問話以一個旁觀者的語氣客觀的問出,臉上不帶任何感情色彩。

“哈哈……歷史上這麽說我的嗎?你信嗎?”柳中此時眼眶泛紅,眼角處的濕潤不知是他額頭上的汗還是他流的眼淚。

“我……我不知道。”蘇渺老實回答道。她確實不知道,人心難測,這讓她確實只能這麽回答。

可其實她內心裏還是相信他的,畢竟兩人也相處了不短的時間,性子暴虐的人絕對不是他的這個樣子,說來他也只是冷漠些罷了。

他這個人自從被她們撿回來後除了的冷漠對待伊的那件事情外,並沒有做出什麽其他過分的事情,加之昨晚上他要是真的如歷史上記載的那樣殘忍暴虐,也不會那樣辛苦的照顧她一晚上,兩人畢竟也只是算相熟的關系罷了。

“歷史上怎麽說的我?”這時柳中擡起雙手抓住蘇渺的雙肩眼睛泛紅的註視著蘇渺問道。

“慕容沖,小字鳳皇,十二歲時和他姐姐被苻堅俘虜……不願回故鄉,鮮卑人對他有怨恨,他的部下有人應了眾人的心中不滿,殺了慕容沖,立了慕容沖的部下為西燕王。”看著他嘲諷的神色,脖子上那猙獰的青筋,蘇渺下意識的沒有隱瞞的說出了自己所記得的關於慕容沖的那些內容。

“你信嗎?”柳中又重覆的問道。

“我們那裏有一句話,歷史人物不能用好壞來評價。還有一句話,歷史是由最終勝利的人書寫的,我對你的那些歷史也並不全信,尤其是看到你的族人因為你不願東歸故裏而對你有怨恨,然後你的手下殺了你那段。我覺得那裏說不過去,既然由於你不願回故鄉,可為何你死後,你的族人也沒有返回故鄉呢?他們不就是因為你不願回去才怨恨你的嗎?所以我不全然的相信那段歷史記載。只是記載上還有你……曾在關中暴虐的殘殺百姓那段——”

“我沒有,我沒有殺他們。呵……”他嘲諷的輕哼了一聲,然後說道:“正如你說的那樣,我也知道歷史是由最終勝利的人書寫的,我何必浪費我的仇恨在這些愚民身上,只要我贏了,我怕什麽!太史令史記寫得隱晦,他敢說李廣難封,李氏被屠滅三族是由於公孫氏族和衛氏麽!……為了族人性命,我做得不夠多嗎,有誰問過我!……問我可願意雌伏男人身下?!呵呵……勾踐曾為吳王品嘗糞便。我和他有何區別!只不過都是一時的屈辱罷了。漢高祖不也曾是市井混混出身,庶子身份的宋文公何以得到宋國?!我難道就那麽不堪嗎?……呵……哼!我只恨……我只恨我的親族為了得到那九五之尊的寶座在內鬥中耗盡了我慕容家的氣數。”

她想起他曾被迫做過孌童的那段經歷,然後想到前天晚上他說的那句傷人的話:“我知道你想要什麽,但就因為你想要,我就必須給嗎?!”

不知為何,蘇渺這時留下了心疼的眼淚!她欺騙不了自己的內心,她的心早已失去客觀,她曾暗戀喜歡過這個男人,此時她可憐並心疼這個男人。

就像有人緊張時嘴上卻不停的說著我叫不緊張那樣,其實柳中是在意的吧,雖然他說他和那些先賢——還有什麽宋文公,她都不知道那是誰!——沒什麽不同,但是他要是不在意,那天就怎麽會那麽冷漠的對待伊和洛被打的那件事情。

她沒有再看男人的面容,但她知道他一定忍得很辛苦,剛才的他雙眼泛紅而眨都不眨一下,她想他是怕眼淚流下來被她看到的緣故吧。

她不知該說什麽安慰他,雖然她的肩膀被他抓的很疼。最終她什麽也沒說,只是擡起胳膊環抱住了他的腰身,就像安撫睡不著的孩子那樣輕柔的拍撫著他的背。柳中由於她的拍撫身體僵持了一下。語言有時候是無力蒼白的,這個時候,蘇渺覺得說什麽也沒用。

“你們都不是我,怎麽會知道我的感受?”他似乎是陷入了自己痛苦的回憶,自言自語的低喃道,不過蘇渺還是聽到了他的這句話。

“雖然誰也不能代誰受過,事情發生的正當時和過後,遺憾的我們是挽回不了什麽的,但……還好我們現在處於不同的時空,何必再為那些傷害過我們的人和事傷神了。”她淚流滿面的回應著柳中的話,這話又像是說給她自己聽似的。

人的曾經過往只有經歷過的人才知道有時候就是過不去,就是過不去……失意的人生總有邁不過去的門檻和治愈不了的傷痛!

因為這次兩人的對談,結束後柳中又開始不和她說話,他臉上總是帶著陰郁冷漠的神情,蘇渺在晚飯的時候實在是對板著臉的柳中無奈了,她只好說道:“那不是你的錯,……你別在意了,即便歷史上記載過你的那段不堪過往,但人還是要活在當下的,不是嗎。而且說真的,或許我沒有那種經歷,不能體會你的感受,……但總之我是不在意你曾做過……那……那個的。”

“你們都是嘴上說說罷了,沒有經歷過何曾會在乎,你剛剛不也不信我嗎。”男人皺眉說道。

“……你就是因為這個在生氣麽?”蘇渺覺得柳中實在是太別扭的人,她現在才知道他為何一直板著臉。“好吧,我信你。”

“為何如此勉強?”

“……”蘇渺這時的內心十分無奈和矛盾。她其實還是有些在意柳中曾經的不坦白的,可他做為一個男人,又遇到那種事情,如何說得出口。“阿中,信任是相互的,你剛開始就沒有坦誠自己,雖然你有苦衷,但……但是怎麽說,哎……好吧,我錯了,我信你。”

她這樣回答後,柳中的面色才顯得沒有那麽難看呢,但還是板著臉。

他又問起他的兒子,說道他的覆國夢,蘇渺只是聽著,然後回答一些他的問題,聽到他兒子最後也被殺後,柳中怔忪沈默了好久也不曾再開口說什麽。

其實她倒是對慕容沖還是有許多好奇的,但都不敢問,只能從他的問話裏捕捉一些想知道的信息。

“還是我來吧,你這樣弄不好會留下後遺癥的。”晚上柳中看著忍著疼痛給自己按摩的蘇渺說道。她的腳傷由於今天兩人站著談話太久,她自己當時並沒有感覺到疼,可過後又開始疼腫了起來,她自己倒是也能按,可畢竟她力氣小,也按得不專業,所以她邊按著自己的腳踝邊疼得忍不住掉金豆子。

“真是麻煩你了。”她吸了一下鼻子,抹了一把臉上的淚,不好意思的說道。

“你非要和我說話這麽客氣嗎?”

“不是,總覺得自己太麻煩你。”

“你在救我的時候會覺得麻煩麽。”他說著便走到蘇渺腳邊半跪著將她的腳放到自己的膝蓋那裏按了起來。

為此蘇渺的腿被擡高,她只能半坐在那裏用手支撐著上身的重量。看到她這樣,柳中只好盤腿坐在了地上,這樣的話蘇渺可以半坐起身,不用費力的用胳膊支撐著上身的重量。

“你可成過親?”正在這時柳中問道。

“……沒有。”蘇渺被問的楞了一下,不知為何他的問話讓她想起她昨晚的夢。

“為何沒有成親,你的年紀也不小了。”他又問。

“比起你的家國情仇,我的只是小兒女私情罷了,不值一提。”

“你被男人拋棄?”他擡頭皺著眉問。

“……是。”她猶豫了一會,雖然覺得丟臉,但還是承認了。

“為何?賢良淑德你是做不到,可你的性子也不差,人又傻又善良。”

“你這是誇我還是損我呢……不想說,都已經過去了。”她笑得勉強的說道。

“你還留戀那個男人。”柳中肯定的答道,然後像是解釋似的說道:“那晚你在夢裏哭著說讓他不要離開你。”

“……”蘇渺無言以對,忽然間有些生氣柳中的追根究底。“是,我是自己犯賤,把自己低到塵埃裏去愛那個男人。可最終兩人還不是分道揚鑣了,只不過失戀而已,有什麽好問的。”

說完她便不顧疼痛的冒著冷汗抽出自己的腳,然後翻身準備睡過去。

“你會覺得我不堪麽?”過了好一會柳中問道。

“不是說了不會了麽?”因為柳中的問話,無聲的哭得有些哽咽的蘇渺被打斷後有些不耐的答道。

“既然這樣,你為何那麽在意你的過去,你很好,是那個男人沒福氣。”

“……睡吧,我好累。”蘇渺內心吐槽道,何其傷人,被暗戀的人安慰。我既然很好,你不也不喜歡嗎。

隔天起來後,兩人要開口說話時都有些尷尬,不過最終還是該做什麽就做了什麽。

他們兩人在山谷中走了三天。到了第三天後,河流雖然沒有斷流,但是往地底流去,那地底的山洞卻容不下人通過,為此柳中說:“你留在這裏,我到前面探探路,可能要很久才能回來。我想我們可能選錯方向了,往河流西面走,可能會好點,東面似乎走不出去。”

“……好吧。”蘇渺由於扭傷的腳踝走路走得比較慢。

雖然一個人呆在這種荒涼地帶她會感到害怕,但是柳中做了這個決定也是有他的考量的,他嘴裏說的河流西面就是他們曾經居住的山洞的頭頂縫隙指向的位置,於是她點頭同意了。

她在那裏等了柳中一天,雖然知道他真正的名字了,可她還是習慣叫他阿中,她問他為何起了這麽個名字,還有一句話她沒說出來,她覺得這個名字像是下人奴仆的名字。

他回答說:“鮮卑族的祖先發源於柳河流域,因此他用柳做了他的姓氏。”至於中字他沒有解釋,不過蘇渺自己做了註解,就是沖字去了兩點水,讀音相近的化名罷了。

由於柳中中午也沒回來,蘇渺在河邊烤了魚和蜥蜴,對,沒錯,蜥蜴,她不吃對她來說奇怪的肉類,為此柳中也沒說什麽,畢竟挑食的人沒有權利說別人。

不過她更奇怪的是古代羊肉才是貴族吃的,柳中不吃羊肉,那他吃什麽肉長大的,畢竟鮮卑族屬於游牧民族,這真是好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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