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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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說姑娘的長相,真是……很奇怪。正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檀瑤誇自己,冰綃便也誇回去,“郡主謬讚了,郡主才是天仙,貴足臨賤地,令我這裏蓬蓽生輝。——快請坐!”

檀瑤坐下,掩嘴笑道:“冰綃生得美不說,講話也這樣好聽!我母妃也是北方人,說一口流利的官話,故而我一聽你說話便覺得親切,只可惜我們兄妹生在雲州,這官話呀,說起來總是摻著雲州味兒,不地道。”

“哪有,郡主說話自是婉轉動聽,何必自謙呢?”

冰綃笑著應付,想知道檀瑤葫蘆裏賣的什麽藥,這樣討好,是想在自己身上求什麽呢?

檀瑤見冰綃眼神中帶著防備,一笑道:“你別多心,按理說我早該過來,只是……唉,事情都過去了,不提也罷!現在好了,你傷好了,也可以在王府隨意走動,往後悶了便來找我玩耍。我還一次都沒去過京城呢,只聽母妃閑話時說過,心中很是向往,你若是不嫌煩便與我說說,我最愛聽這個。”

“一定,一定。”冰綃點頭道。

檀瑤目光在室內環顧一周,又道:“大王兄畢竟是個男子,不如咱們女孩子貼心,你這裏也太簡樸了些,明天我教人給你送些小玩意,也教你住的舒心些。”

冰綃想,不要白不要,於是便揚起嘴角道:“好呀,多謝郡主!”

檀瑤心中輕蔑,低頭呷了口茶,話鋒一轉:“按說這話我不該說,聽說你之前是住在瓊姐姐那裏的,瓊姐姐的性子……你也知道,我心中畏懼,便沒有去看你,你可莫要怪我來晚了。”

冰綃心道,原來是想跟我說檀瓊,真夠能繞的。

“唔,瓊郡主是什麽回事呀?我心裏也奇怪,只是不好問呢。”

“唉!”檀瓊嘆了口氣,“都說家醜不能外揚,你也不是外人,我便與你說了,千萬莫要告訴他人。”

冰綃用力點頭,“不說不說。”

檀瑤繼續道:“你也察覺到了吧,瓊姐姐不愛見人,總是把自己弄的很香,你道是為什麽?”

“為什麽?”

“因為,她有一股味道!”

“味道?莫不是狐臭麽?”

“不是”,檀瑤搖頭,臉卻紅了,“若是狐臭還好,母妃豈能不給她治呢?只是這味道……是從那裏散發出來的,是臟病的味道。她一個未出閣的女兒得了這種病,想也知道是怎麽回事。母妃愁得不行,瓊姐姐卻諱疾忌醫,愈發與人疏遠。我們顧忌她的名聲,亦不敢張揚,故而遷延至今,連婚配都耽擱了。唉!你說說,這可怎麽辦才好!”

語罷,檀瑤看著冰綃,臉上帶著家醜外揚的羞愧,“這事可算是一樁醜事,冰綃千萬別因此看低了我們,母妃平常管教我們很嚴,怕的就是再出瓊姐姐這樣的事。”

冰綃臉上帶著尷尬的笑,暗裏卻不由心驚:從前聽說大戶人家子女相鬥宛如仇敵,她在平芷平蕙和平蘭三個堂姐處見識了一番,以為便是極致,哪成想同父異母的兄弟姐妹之間,竟也能仇恨如此。檀瑤這番話說的,聽著句句都是嘆息,實則句句都是鄙夷。

名節於女兒家而言,便是最沈重的枷鎖,是殺人不見血的冷刃,是最毒的慢性藥,可以天長地久地銷魂蝕骨,輕易毀了人的一生。

冰綃早領教過了,卻不想,那個只敢暗地裏送吃食送衣服的姑娘,在嗆人的香粉和金紅耀綠的華服包裹之下,正遭受著這樣難言的委屈。

巡市

檀琢一連幾日沒有回府,這日傍晚一露面便邀冰綃去坊市。

“小狐貍,大王帶你去人間閑逛如何?”他曬黑了些,一笑露出一口白璨璨的牙,話說得像戲文的念白,怪腔怪調的。

冰綃忍不住樂,“不要叫我小狐貍!難聽死了!”

興致勃勃到了府門,卻見杏明和楚風也在,冰綃這才知道,原來他不是特意帶自己去,還有別人。

檀琢見她一下子蔫了,欺身湊到她耳邊道:“你不高興了?”

冰綃被他的氣息弄得紅了臉,用胳膊肘推他,“離我遠點。”

檀琢低笑:“這次巡市順路,下次一定,就我和你。”

他故意將後面四個字說得極重,冰綃覺得自己是被調戲了,立時冷下還紅著的臉,嬌聲罵道:“你滾開!”

檀琢朗聲大笑,引得前面的楚風頻頻回頭。楚風小心地覷杏明的臉色,卻招來她的冷語,“看我幹什麽!我臉上有花?!”

王城的坊市不愧是天下第一市,日落時分,太陽的光芒還未全部收斂,初上的華燈便已經璀璨得足以與天光爭輝。

冰綃目愉神暢,不禁孩子一樣揚起個大大的笑臉。

檀琢頗得意,“這便是我們雲州的坊市,民利國富,盡在於此,如何?”

“看著是不錯!——呀,這個我認得,是餌絲,好多賣的呀!”

“雲州人習慣吃這個,有些人家早點用、夜宵也用,離不開的,故而不僅坐商酒肆賣,行商攤販也賣,你要不要來一碗?”

冰綃點點頭,檀琢便道:“杏明,你說好吃的那家在哪?帶我們過去。”

李記餌絲前已經排了一條長隊,臨街的桌椅早都坐滿了,好些人排到了便端著邊走邊吃——盛餌絲的碗是竹制雙層中空的,輕而不燙,也不易碎,足見店家巧思。

楚風已經徑自往隊伍前去了,後面排長隊的人不滿,時有嘟囔抱怨,許是認出他官府打扮,終是不敢怎樣。

冰綃看不慣,問杏明道:“他是要插隊?”

杏明冷哼一聲,“怎麽,插隊買的你不想吃?”

冰綃氣道:“你怎麽不以為恥,反以為榮?”

杏明“切”了聲不理她,冰綃氣哼哼道:“好啊,我就不吃插隊買的,你們吃吧,我自己去排隊!”

檀琢無奈跟她到隊末,“你這是何苦?”

冰綃氣極反笑:“大夥兒都排著,憑什麽你們就要插隊?”

檀琢覺得她氣鼓鼓的好笑,“人有三六九等,天下莫不如此,你較真兒做什麽?”

“我不覺得!我只覺得都是一雙肩膀扛著一張嘴,吃的是飯,拉的是屎,難道你們不是?”

她說得粗俗,偏長得冰雪可愛,語調也嬌俏,檀琢“噗嗤”笑出聲,好半晌才道:“不許再說這樣的話。”

冰綃問他:“這家做的比府裏老路做的還好吃嗎?”

檀琢搖搖頭,“我吃都一樣,只是杏明他們說這家好吃。”

“哦,我知道了!你這是錦衣玉食慣了,舌頭太鈍,反倒嘗不出市井的煙火滋味。我猜呀,這家賣的定是自己種稻子、自己搗米做的餌絲,有那種米香味,所以才有這麽多人想吃!”

“這位姑娘是從北方過來的吧?你聽沒聽過我們雲州的餌絲姚?”

排在冰綃和檀琢前頭一位大哥插話道,見冰綃搖頭,他便繼續道:“我們雲州大街小巷賣的餌絲都出自昆淋姚家,所以你吃的餌絲其實都是一個味兒,不過是做法不一樣,澆頭種類不同而已。”

這位熱心的大哥又講了許多餌絲的做法,只是官話講的不好,雲州方音很重,冰綃聽不大明白。

“餌絲很難做嗎?為什麽都要用姚家賣的?”冰綃疑惑道。

檀琢笑笑,“餌絲利薄,非規模無以成經濟,故而姚家做大,能將收購稻米的價格壓低,成本既低,成品餌塊的售價亦低,商家就都從他那裏進貨,以至有了餌絲姚的稱號。”

“哦,既如此,其餘小販豈不是沒法子再做這個生意了?”

“你說的不錯。姚家既大,便以鯨吞蠶食之法阻止其餘商家再做同樣生意,王府索性給他頒了特許令,約定高額稅收,如此兩相便宜。”

“哦,”冰綃皺著眉,總覺得這樣不太好,一時間卻又想不明白。

檀琢笑道:“算起賬來了?到你了,可有銀子嗎?”

冰綃是出嫁路上被搶出來的,渾身上下找不出來一枚銅錢,哪來的銀子!她卻又覺得與檀琢要銀子怪怪的,索性從腕上褪下個鐲子遞過去,“店家,要一碗熱鹵餌絲!”

檀琢瞧她長著一串小酒窩的手高高舉著,燈火下指腹泛紅,比手裏那枚玉鐲更瑩潤。一伸手,檀琢將那鐲子搶了過來,回手扔給店家一錠銀子,“不用找了!”

店家眉開眼笑,以為是哪府的貴公子攜美消夜,小夫妻玩笑,便豪擲銀錢逗美人一笑。

“得嘞!您的熱鹵餌絲,裏邊雅座慢用!”

說是雅座,不過是幫廚的小二坐的桌椅,被店主人臨時騰了出來,給這兩位出手闊綽的客人坐。

冰綃搶了半天,奈何檀琢高她一頭,將手高高揚起,她便如兔子般蹦跶,總也夠不到。

“算了!”冰綃氣鼓鼓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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