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6 章節

關燈
裏想著,面上也掛了笑,“二妹來的正好,咱們一起去祖母那瞧瞧去。”

平蕙見了平蘭,立馬拉住了平蘭的胳膊,道,“二姐姐,咱們回房去,我正有話跟你說呢。”

要是擱平日,平蘭定會與她同去,因今日也存了一分別的心思,轉而勸道,“若咱們不去,大姐姐多沒意思?有什麽悄悄話,晚上一個被子裏說。”

平蕙自是不情願,平蘭又道,“快成全了大姐姐罷,她一心想瞧未來的太子妃長了幾只眼,若是今天看不成,怕是晚上要睡不著覺的!”

平芷被平蘭說中了心事,紅著臉啐了一口,“少混說,平常編排我還不夠,還要編排新來的妹妹!聽說她可厲害呢,不怕撕了你的嘴!”

言罷扭身自己往上房去了。

平蘭拉平蕙跟上,又在後面笑著打趣,“我心裏沒鬼怕什麽?誰怕四妹妹誰心裏知道……”

姐妹三個半真半假地相互打趣,快走到上房時才噤了聲,輕手輕腳打了簾子,繞到一扇金絲銀線繡穿花牡丹屏風後面去,透過屏風縫隙悄悄打量室內情形。

平芷一眼瞧見祖母跟前跪著一中年婦人,因是背對著屏風,看不清容貌,想來定是三嬸無疑了;三嬸旁邊站著一個白衣少女,腰肢纖纖、肩膀薄薄,身高和平蕙差不多,梳了個垂鬟分髾髻,因也是背對著,看不清容貌,只能看見她露在外一截脖頸雪白雪白的。

平芷忽然想到府裏大人們好像提起過,三叔家的女孩自小生的極白,為此還得了個乳名,叫“雪孩兒”,長大後取的名字也與府中姐妹不同,喚做“冰綃”。

“冰綃冰綃,任你是多如冰如雪的綃帕,被人汙了,就再也洗不白了!”

平芷一邊想著,一邊目不轉睛盯著冰綃背影,一心等她轉過身來,好瞧瞧長得什麽模樣。

只見冰綃朝阮老夫人行了個禮,聲音清脆道,“便是衙門裏拿人犯,也要給個解釋分明的機會,咱們家既是書香門第,祖母更是狀元夫人、一品誥命,怎能不容人陳情?”

阮老夫人面色陰沈,心道,倒看你小猴崽子如何翻出如來佛的五指山,因沈聲道,“哦?你有什麽道理,說出來給我們聽聽!”

冰綃拱手謝過,“多謝祖母”,又像個男子一般,將手背在身後,腰板兒拔的筆直,“孫女給祖母講個故事!”

阮老夫人不耐地頓了一下拐杖,喝道,“你啰嗦什麽?”

冰綃彎著眼睛,一心想拖延時間,“祖母別急,這故事乃是一段史實,其中自有道理。”

“據說蓬萊往東三千裏之外有一大國,叫做華國,乃是出了名的文教禮儀之邦。我朝名為大虞,華國則正值北魏,此時北魏皇帝已經殯天,小皇帝尚年幼,掌權的乃是小皇帝的母親靈太後。孫女要講的故事,正與這位太後有關。”

冰綃一邊說著,一邊偷眼看眾人神色,一張臉也側了過來,露出高翹的鼻梁和尖巧的下頦來。

平蕙心裏暗讚,這位妹妹長得好俏,單是側臉瞧著,似是比二姐姐還要勝上幾分,一會且看她正面如何。

平芷卻被冰綃幾句話勾起了興致,心說真是個伶牙俐齒的,且聽她往下怎麽說。

冰綃眼見阮老夫人臉上不耐之意就要繃不住,繼續道,“先皇有位妹子,也就是小皇帝的姑母、靈太後的小姑子,叫做蘭陵長公主,嫁給了當朝一位叫做劉輝的將領。據說這位蘭陵長公主生的花容月貌,劉輝也是一表人才,二人堪為良配。奈何世事並不盡如人意,這位駙馬爺竟然是個人面獸心的,平日裏拈花惹草不說,竟對公主拳打腳踢。這還不是最可氣的,你道怎的?”

“怎的?”

大夫人聽得入神,脫口問了一句,當即被阮老夫人狠狠瞪了一眼,當下面色漲紅,懊悔不已。

冰綃翹起嘴角,繼續道,“最可氣的是,駙馬怕毆打公主之事被靈太後知曉,便專挑公主衣裳下見不得人的皮肉打,將那蘭陵長公主折磨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偏又不能與人言,好不淒慘!”

冰綃這故事是從青時那裏聽來的,她自己添油加醋講一番,只是為了拖延時間,哪想到這室內有一人的遭遇竟然與公主相似,她的丈夫每日不做正事,荒淫之餘,稍有不順心便將她折磨一番。

趙氏偷眼瞧著二夫人,見她神色微變,心想,這位公主倒是和二嫂一樣遭遇了。

“也是該著事發,有一次劉輝酒後犯了性子,又打起公主來,此時公主已身懷六甲,哪能禁得住他拳打腳踢?幾下便沒了生氣,腹中孩兒自然也不能幸免,可嘆是個已經成型的男胎!”

平蕙在屏風後聽得入神,情不自禁嘆息一聲,“可——”

“憐”字還沒出口,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想起來此刻還在屏風後藏著呢。

平芷斜了她一眼,心道:一個未出閣的姑娘講這些話,真是不知羞恥,三妹還聽入神了,可知是一樣上不得臺面的人。

冰綃講得起勁,阮老夫人冷眼瞧著她眉飛色舞的樣子,那股勉強壓著的火氣“噌”地又上來了,怒道,“你到底想說什麽?”

冰綃笑道,“祖母容稟!且說蘭陵長公主一屍兩命之事終歸瞞不住,駙馬劉輝連同劉家一幹人等,立刻就被拿了,五花大綁丟在靈太後跟前問罪。這靈太後與小姑子感情頗深,當即大怒,說公主是金枝玉葉,腹中孩兒是皇家骨血,劉輝打死公主母子,就是殺了皇室中人,罪同謀反,要將劉家滿門抄斬!”

“本來人證物證俱在,劉家按律也合該被殺,可你猜怎的?這時倒出了一樁奇事。”

這回大夫人學乖了,不敢再應聲。可廳中眾人,連同屏風後的三個都聽入神了,心裏想的都是,“還能怎的?”

冰綃將眾人神色盡收眼底,斂容正色道,“此時朝中有個上了歲數的大臣,是個出名的老糊塗。家人勸他不聽,非要站出來給劉輝辯解。祖母聽聽,這老糊塗說的話有多混賬,他說的是,‘咳咳,須知公主嫁了劉家,便是劉家的媳婦,肚子裏的孩子,自然就是劉家的孫子。劉家處置家眷,依的是倫理之法,不應問罪。’”

“這老糊塗說的話好沒道理,靈太後本想叫左右侍衛將他亂棍打出去,只因他歲數大了,不得不給他幾分薄面,便壓下火氣訓斥他說,‘老東西!你知不知道,皇家之人,無論到什麽時候,都得先是皇家之人,而後才是某家的子女或是媳婦!’”

冰綃的故事講到這,眾人哪還不明白什麽她是什麽意思,分明是拿出太子妃的身份壓人。

阮老夫人也聽明白了,她再不不明事理,也知道“皇家”二字的分量,此刻也省悟道不能真的給冰綃上家法;可先前那番說辭又將自己架住了,難道就這麽算了?這小蹄子左一句老糊塗、又一句老糊塗,將她氣個倒仰,只恨平日身體太好,竟是不能一暈了之,好教阮信回來看看他生的孽障有多不孝!

阮老夫人正琢磨著要不要裝暈,阮夫人聽冰綃說的太不像話,出聲打了個圓場,“綃兒哪裏聽來的混賬事,怪可笑的,”瞅了一眼婆母神色,阮夫人接著道,“雖然道理不錯,可通通是廢話,誰不曉得呢?你祖母最是心裏亮堂的人,用得著你在這啰嗦?”

冰綃知道母親的意思,也不辯解,道了聲“母親教訓的是”便再無其他言語。

平蘭冷眼瞧著平芷的臉色,低聲道,“這位果真是個厲害的,大姐姐要小心了。”

平蕙倒在平蘭身上,用平蘭的袖子掩著嘴笑,平芷惱怒瞪了倆人一眼,想說什麽,終是沒有說出口。

一家子正尷尬著,忽聽門外傳報,“三老爺和青時少爺回來了!”

冰綃頓時心裏一喜,阮夫人也松了口氣。

就連阮老夫人也覺的好受了點:這回來的哪是兒子和孫子,分明是就坡下驢的臺階啊!

進宮

14 進宮

阮信臉色很不好。

兒女不讓他省心,路上又得知二哥阮武殺人奪妻,進城還沒等喘過一口氣,又被慶裕帝叫進宮,不陰不陽、不冷不熱說了一番不知所雲的話,整個肺腑吸滿了烏煙瘴氣。

最令他生氣的還是青時。

不知何時背著自己置備了一份禮,全是投慶裕帝所好的東西,古書銅鼎經幡等物,裏面還雜了一張丹方,說是能煥發精神、令人老當亦壯。

慶裕帝說聖人處無為之事,他就說功成而不居;慶裕帝說無為,他就說無不治;慶裕帝說多言數窮,他就說不如守中。

君臣二人你有來言、我有去語,扯了一通玄之又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