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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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高天廣地才是他的歸宿,一輩子困在京城裏,逢迎在膏粱紈袴之間,吃酒混日蹉跎一生,還不如直接要了他的命來的幹脆。

阮青時絕不甘心做倒插門的贅婿,即便對方是皇家,娶的是公主,身份是駙馬,他也斷然不願。

冰綃想跟哥哥道歉,這份歉意卻怎麽也說不出口。無論是怎麽樣的語言,在一個人一生的命運面前,都顯得過分輕浮。

青時拿過帕子輕輕為她拭淚,溫聲道,“別哭,不怪你。朝廷想拿咱們家開刀,早晚都能找到借口。”

“可是……”

“沒有可是。綃兒,你記住,這世間萬事萬物,有陰就有陽,有福就有禍,‘反者道之動’,危中亦有機。”

阮冰綃似懂非懂,“哥哥的意思是還有轉機,可……轉機在哪裏呢?”

青時微笑,摸了摸冰綃的頭,道,“那是父親和哥哥的事。快去幫阿娘收拾東西吧——幫我勸勸她,不要傷心,下雪怕什麽?咱們慢慢清掃就是了。”

冰綃的愧疚和擔憂並不能真的放下,望著哥哥離去的背影,那瘦削而挺拔的身姿筆直如劍、直指雲霄,她忽然覺得,樊籠困不住蛟龍,終有一日他會一飛沖天。

一股豪情莫名湧上心頭:阮家的危機,不只是父親和哥哥的事,更是她阮冰綃的事。

她要去勸慰阿娘,打點行囊,明朝上路後,還有很多事要做。雲州府檀琢的仇,也要在往後漫長的時日中,百倍以報之。

…………

阮青時並不能真的如他表現得那樣雲淡風輕。

阮信早就知道,自己的兒子青出於藍,無論是城府還是智計都在自己之上。可他萬萬沒想到,青時的心思竟然這樣大。

他竟然問自己,“敢問父親,我百萬將士浴血奮戰,保的究竟是他明家的天下,還是天下的黎民?”

阮信被他這話問得心驚膽戰,喝令他住口,往後永遠不許再提。

青時冷笑,“我阮青時只做萬民之臣,不為一姓之奴!父親若是想不明白,兒子只好替父親早做打算。”

阮信驚怒交加,猶自不敢高聲,只壓抑著怒問,“你想幹什麽?不要輕舉妄動!有些事,踏出一步就回不了頭,棋差一著,我們全家粉身碎骨、萬劫不覆!”

阮青時揚眉,似是不屑,“聽之任之、引頸就戮,就能保一條全屍了嗎?父親難道不知道,‘兵無常勢,水無常形’,事在人為!”

阮信和青時在書房裏爭吵,阮七沈默站在一旁,面色蒼白,形容憔悴。

五十軍棍的傷還沒完全愈合,一顆患得患失的心從未得到過片刻安寧,本以為是因禍得福,不想一道聖旨傳來,他連為她忐忑不安的資格也徹底失去了。

“即刻進京,就近擇吉日完婚”,她很快就是太子妃了,可那昏庸懦弱的無能太子,如何配得上她?她如冰如雪,渾濁的深宮大染缸容得下她嗎?

如果、如果青時起事,他亦不惜“沖冠一怒為紅顏”,就算她對自己無心,只當是將一顆好頭顱獻祭給親妹子便是,沒什麽值得可惜。

阮信並不知道阮七的心思,但他知道,阮七只是自己的半個兒子,卻是青時的十足兄弟。青時的意思,也就是他的意思了。

素日裏,他懷著一顆栽培兒子的心,手把手帶著他們兩個,軍務大事全然不避,心腹將領也任由他們接觸,更是將親兵也交給阮七去帶。

不光如此,他還任由青時養了一只銀羽衛,那是一群武功高強、行蹤莫測,卻唯青時馬首是瞻的死士!

當時青時怎麽說來著?哦,當時他說的是,“北戎賊子狡詐多端,慣用下作伎倆,不可不防。父帥何不提早打算、以防萬一?”

如今看來,只怕他不是為了防北戎,而是另有圖謀。

上次冰綃出事,他與阮七二人配合默契,未報主帥,便一人帶著親兵,一人領著銀羽衛,徑自出了大虞境,多麽膽大妄為、不知死活。

此次右相馮敬堯的密信,竟然也是先經了他的手,之後才到自己案上——他是什麽時候與京城聯絡上的?自己全然不知。

阮信越想越心驚,此刻看著自己的長子,竟覺得那樣溫煦端雅的一張臉,底下卻心機深沈、深不可測,阮七舉止從容、氣度非凡,此刻看著,也是個胸中有丘壑、腦後有反骨的狂徒。

只是不知,他們兩個背著自己幹了多少事。若不是今日青時吐露了心聲,只怕直到事發,自己還蒙在鼓裏呢!

思慮至此,阮信再無猶豫。一聲令下,命人下了青時和阮七的佩劍,一應印信全部收繳,將二人分開軟禁於將軍府後宅東西耳房內,除一日三餐,不許任何人探視。

不到上路赴京之日,阮信是不打算將兩人放出來了!如此,或許可以懸崖勒馬,亡羊補牢。

…………

京城,同春樓。

二樓臨街包房內,一容色冶艷的白衣公子正自斟自飲。

在雲州時,他就聽人說過同春樓的黃柑酒,說是“色澤鮮亮,氣味甘芳,入口涼柔”,如今喝來,不過爾爾,尚不及雲州村野家釀。

“我本粗鄙村夫,卻要到這京都,嘗一嘗黃柑佳釀。”

白衣公子用念白腔諏了一句戲文,垂眸把玩手中杯盞,意態疏狂,行止恣意。

跪在下方的中年漢子聽了,隨口接了一句,“雲州酒肥,黃柑味酸。不品不知黃柑意。”

這話說的有些意思,檀琢勾起嘴角,道:“哦?黃柑如何味酸,你且說來聽聽。”

那中年漢子便將近日朝堂之事巨細靡遺稟報了,地點,人物,談話,表情,竟跟親眼見了似的,分毫不差。

“一國之君,不思救民於災厄,反倒私心熾盛,將天下視為私庫,只知玩弄權術,耍些兒女婚姻的小伎倆,令人齒冷。”

末了,那漢子還評價了一句,很是憤憤不平。

“阮家就這麽認了?”

“已經在進京的路上了。但據屬下所知,那阮青時絕非任人搓圓揉扁之輩,單看他另設銀羽衛,又與京中要員密信往來便知,往後定有動作。”

檀琢對這人頗為滿意,口中也不吝讚賞,“你有些見識,起來回話。”

“謝大少爺!”

“你是幾等特使,什麽字號?”

“回大少爺,屬下三等特使,‘魚’字行二。”

檀琢知道,恩遠王府打從還是獨立一國時候,就有密探分布於雲州之外各處,打探各方消息,向內遞送情報,叫做“特使”。雲州蕞爾小國,能在幾代戰火紛飛中獨善其身,少不了這些特使的功勞。

至大虞一統宇內,特使們大多應召回了雲州,身份既然轉明,就要有個名分,有了名分,又要相稱的權責和俸祿,一來二去,竟成了個衙門,叫做“三通司”,把衙門的習氣學了個十足十,以至於人員臃腫、行事懶散,拉幫結派、欺上壓下之事,不一而足。

檀琢不滿三通司久矣,此次出了雲州,倒是發現留在雲州境外的特使,尚有些能人在內。

涼州城驛館的爺孫兩個就是一例,如今這叫“魚二”的,也堪一用。

他有心用人,便要問個明白,“既是三等,上面還有龍字號和蛟字號,為何派你前來回話?”

“回大少爺,上司龍五、蛟三,一個在紅情館玩小倌,一個在金滿樓賭鳥,未能及時看到信報,屬下怕誤了要事,只好越級前來回話。”

魚二答話畢,拱手侍立,半晌不見檀琢的下文,只覺他那雙黑湛湛的眸子盯著自己,像是要盯到他心裏去。

魚二額頭沁出一層薄汗,知道他不好糊弄,索性跪下又道,“大少爺恕罪!屬下所稟,句句屬實,龍五和蛟三確是整日拿著王府的銀錢尋歡作樂,不做正事。只是……若屬下及時通知,他二人也不敢不來。屬下沒有通稟上司,徑自前來回話,確實存了私心,是想……想謀一個重用!”

檀琢覺得這倒像是一句實話,這人消息靈通,差事幹的不錯,又有一分上進的心,提拔一下也無妨。

因著故意揚眉冷聲問道,“三通司特使,第一重忠誠,第二重規矩,第三重服從。你說說自己占了哪樣?”

魚二剛將心裏話和盤托出,此刻也就不再有更多畏懼。當即答道,“屬下忠誠於主子,而非上司;守的是食君之祿、忠君之事的規矩,而非對上司言聽計從的規矩;服的是有本事的人,而非整日尋歡作樂的庸碌之輩。”

“主子?”,檀琢冷笑,繼而厲聲問道,“誰是你的主子?”

魚二的心繃緊了弦,他隱隱覺得,這話要是答對了,往後的日子就要與從前不同了。

咬了咬牙,魚二道:“屬下的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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