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關燈
牢裏只有微弱的光芒, 以及隨處都是的腥臭味, 白子絳躲在暗角, 此刻的她除了等待已經沒有別的辦法。

蕭玦的死對於白子絳來說就是一個巨大的陰影, 他是為白子絳而死的。或許白子絳的出生就是一個不幸的開始,這才會讓她身旁的人都受到了磨難。

白子絳的淚眼有些朦朧,神色也有些恍惚,只是細微處聽見有腳步聲靠近。牢門被打開,進來的女子衣著華貴,那鳳袍有些細微的刺眼。

“你現在這樣算什麽?等死?”頭頂上傳來白子錦的冷嘲熱諷。

白子絳坐在角落裏,歪著頭靠在自己的臂彎裏, 淡笑著:“二姐,我在想為什麽都第二次了,我與你還是這般糾纏不清。我們沒有三姐那樣的好運能嫁個如玉郎君,也不如五妹灑脫快意。到底是什麽禁錮住了你我?”

“我看你是要得失心瘋了。白子絳,我給你個機會,赫連胤很快就要到京都了,現如今赫連習已經布下了天羅地網就等著殺他。只要你聽我的,我就放你們走。”

白子絳緩緩起身看著白子錦的臉龐, 她身上雖然胭脂水粉一樣不落, 卻是滿臉的漠然。

“倘若我走了,你怎麽辦?你知道赫連習是個什麽樣的人嗎?他會放過你嗎?”經歷過前世的白子絳很清楚赫連習心思和城府極深, 他不會任由白子錦擺布。

“呵。既然如此,白子絳你便自求多福。”

白子錦的嘴角帶著一絲嘲諷,她便知道她這個四妹妹就算是死也不會聽她一句話。

白子錦走了, 就像是帶走了這牢中的最後一絲光芒。

赫連胤的大軍趕到京都的時候,赫連習就以“叛軍”的名義想要拿下赫連胤。

不過讓赫連習想不到的是,赫連胤的將士們都是一幫死士,除了赫連胤的話,誰的話都不聽,更別提要取赫連胤首級這樣的話。

赫連習盛怒之餘,便搬出了白子絳威脅赫連胤,只要赫連胤不投降,明日午時便拿白子絳的鮮血來祭天。

赫連習很決絕,刑場就被安排在了城樓下,所有的軍隊都圍在那裏。上刑場的時候,他拽著白子絳的手,親自拖著她上去。

白子絳在牢裏帶了些日子,面容變得逐漸有些憔悴,赫連習忽然停了下來。

他回頭看著她又一次鄭重其事的問了一遍:“只要你現在求我一切都還來得及。”

赫連習捏的緊,白子絳只感覺自己的手腕像是要被他活活給捏斷。他眼底的憤怒和絕情白子絳都一絲不落的盡收眼底,也包括隱藏在眼裏深處的那不易讓人察覺的絕望和一絲絲的渴求。赫連習這一生都充滿了陰謀和欺騙,他把自己泡在一壇毒酒裏,他醞釀著自己渾身的毒刺,到最後不僅紮傷了別人,也讓自己變得遍體鱗傷。

到現在,他得到的那一切,對於他來說都好像是假的。

“赫連習,我不明白,你為什麽執迷不悔。如果你認為血流成河刀劍相向可以改變你的內心的話,你就錯了。我曾經也單純的認為,我已經知道了未來會發生什麽,我知道只要我去努力一定可以改變什麽。可是現實告訴我,並不是這樣的。是,我在改變,未來也在改變,你永遠都不會知道未來到底會變成什麽樣子。你可以改變現狀,可你改變不了人心,你如今的行為只能讓你的人民對你大失所望。”

白子絳不畏懼死亡,她已經死過一次了,只要父母兄弟姐妹們能好好活著,對於她來說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了。她生來就背負著罪惡,生來就不值得被原諒,能善終是上天憐憫,不能善終也是情理之中。

“你別以為,你死了一切都會結束。你一死,我便會追殺白長宗。我要讓你白家,讓你東寅府,讓這個從前威震四方的府邸,帶著這群人陪著你一起死。”赫連習靠近白子絳,他的語氣中帶著威脅和恐嚇。他清楚地知道白子絳到底在乎什麽,現在的他已經被怒火沖燒了理智。是,他已經一無所有了,如果這群人依舊幸福的話,他赫連習所做的一切都將毫無意義。

生也好,死也好,哪怕是失去這個國家,他都要這群曾經高高在上,碾壓著自己的人陪著自己一起入黃土。

“我父親已經沒有什麽實權了,他不過是個暮年的老朽,他也是你的老丈人,你何必這樣?我可以勸赫連胤退兵,只求你不要再讓這個國家遭受風雨。”

白子絳的服軟讓赫連習眼裏閃過一絲喜悅,他喜歡這種祈求的語氣,就像過去他曾經也是那樣卑微過。

赫連胤的軍隊已經闖了過來,如今已經近在眼前了,坐在馬上的白子塵第一眼便看到了自己的妹妹。

白子塵下馬剛要上前被赫連胤攔住了:“站著別動。”

赫連習的手上已經拔出了劍,兩邊的都有著視死如歸般的氣勢。

“別殺她。”赫連胤的聲音有些沙啞。

她們分別的這幾個月,赫連胤的臉上已經有些稀疏的胡渣子,他的眉目比起過往更加的深邃沈穩,他渾身的鎧甲宣告著此刻的他已經不再是那個只會躲躲藏藏的風陵王。

赫連習已經拔劍,他的劍距離白子絳的脖子不過幾毫厘,只要他輕輕一動,白子絳便會香消玉殞。

赫連習身上的龍袍在陽光下閃爍著尊貴而又矚目的光芒,他不怕死,從他出身的那一刻起他就漸漸地將自己的生命溶於對權利的渴望中。他願意死在權力之下,也不要渾渾噩噩就這一生。

“這把劍是父皇賜給我的,這是我這一生中他給我的第一件禮物。比起他送給赫連珩的東西來,這東西實在是太不起眼了。他擁有了一切權利尊崇包括美名,可只有我知道,他根本不配。於是,我用這把劍刺向了自己的父皇,刺在自己兄長的身上。他們的鮮血染紅了這把劍,他們死了卻依舊可以以皇帝和太子的禮儀下葬。權利,哪怕是在生命的最後一課都陪伴著他們。”赫連習一字一句的說著,他的眼底帶著嘲弄和不屑。

“白子絳是無辜的,你要是恨,可以沖我來。”赫連胤上前一步,他的視線一直停留在白子絳的臉上。

不過是短短幾月,白子絳的臉上卻顯得毫無血色,瘦弱無骨,跟那些一路上遇到的差點餓死途中的村婦毫無區別。她已經沒有了,東寅府四小姐養尊處優下的樣子,赫連胤的喉結微微抖動,他的內心完全沒有他表面的冷靜。他已經失去過她一次了,絕對不能再有第二次了。

“無辜?”赫連習忽然仰面笑了起來:“這世界上的哪個人不無辜?那些陪你上戰場的人不無辜嗎?那些餓死在路上的流民不無辜嗎?可是無辜又怎麽樣,這個世界不會因為你可憐而來憐憫你!如果你一輩子都是個廢物的話,那就是死不足惜。”

“赫連胤,別管我。”白子絳微微擡眉,長時間呆在牢裏,不見天日,此刻她的眼睛在這刺眼的陽光下根本無法完全睜開。

白子絳的語氣那般虛弱,聽在赫連胤耳中,讓他無比的心疼。他曾經說過要給她幸福,要讓她比三姐白子楹更幸福。可他到底還是失言了,他沒有辦法像辰冥那樣遠離朝中,也不能像雲墨和方旭那樣帶著心愛的人雲游四海。他到底也是輸給了權利,如果他一早就帶她走,或許一切都不會變成這樣。

“你要是真的想殺,殺我吧。”赫連胤走到赫連習的面前,二者對視,電光火石之間,赫連習舉起劍架在了赫連胤的脖子上。

“別著急,你們都活不了,今天誰都別想活著離開這裏了。”

赫連習的劍一點一點靠近赫連胤的肌膚,他想從赫連胤的臉上看到一絲絲的恐懼,可現實讓他大失所望。

赫連胤和白子絳一樣,根本不怕死。

赫連習憤怒之餘揮劍而起,就在這時一個黑色的身影迅速從一旁閃現過來,黑衣人的衣袖中隱藏的劍將赫連習的劍擊落在一旁。

那個身影擋在了赫連胤的身前,隨即從白子塵身後傳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絳兒!”

白子兮的聲音穿破的殺氣騰騰的對立士兵們的列陣。

白子塵看見完好如初的白子兮整個人都楞在了原地,他並不知道他的妹妹根本沒有死。

而此刻站在赫連習面前遏制住赫連習脖子的人就是雲墨。

赫連胤立即作出反應,撿起地上的劍刺向被遏制住的赫連習。

一切都只是瞬息,周圍的人都還沒來得及反應,赫連習就已經倒下了。

赫連習的鮮血染紅了他的龍袍,也染紅了這條長街。

他的眼睛望著那熱烈的太陽,最後嘴角卻帶著一絲嗜血的微笑:“赫連胤,你與我並無不同。”

赫連習死了,就這樣倒在了血泊中。赫連習後面的軍隊見狀立馬放下了武器,選擇了投降。

白子絳好容易回過神來,站在她身旁的白子兮已經泣不成聲。

白子絳回過頭,在那最遠的地方高高的城樓上,那明黃色的倩影冷漠的看著這一切,隨即消失在城樓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