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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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已經入春, 但傍晚時北城的天仍舊暗的很早,和冬天一樣。

診療室內的光線昏暗,只有一盞小巧的臺燈在散發著它微弱但卻溫暖的光芒, 旁邊放置著一張沙盤桌。在沙盤桌的不遠處, 身穿黑色襯衣的英俊男人靜靜地躺在奶黃色的布藝沙發上, 如鴉羽般濃密纖長的睫毛, 此刻覆在眼下,帶著些許微不可察的顫動。

尹許生坐在距離他不遠不近的一把椅子上,“其實你最近的情況有在好轉, 你大概都有快半個多月的時間沒有來找我了吧。說說看,今天發生了什麽事情, 讓你突然崩潰?”

沙發上的人沒有說話, 尹許生捧著一杯溫熱的茶水喝了口,也沒催促。

這個點診所已經關門了, 他是臨時接到溫卿辭的電話從半道趕回來的。

對於溫卿辭前段時間好轉的病情,尹許生其實感到挺意外的。溫卿辭經人介紹第一次來到尹許生的診所時,給尹許生的第一印象就是——一塊已經布滿裂紋的羊脂玉。

外表溫潤柔和,完整圓潤, 可內裏卻早已碎裂得不成樣子。他靜靜地站在那, 微笑, 矜貴優雅,可但凡這時候出現一陣風,一顆石子碰上來, 溫卿辭立馬就會徹底被摧毀。

他的病情曾經很嚴重, 一度嚴重到自殘。尹許生都快要覺得溫卿辭都快要想要去死, 再也撐不住了。

為了拉近病患之間的心理距離,讓對方放下心防, 也為能夠更了解他的內心。尹許生讓溫卿辭擺過沙盤。

但那副偌大的沙盤裏,除了寂靜無聲的沙子,只有一個小人玩具孤零零地坐在中間。沙盤的邊緣擠滿了許多的玩具小人,它們被擺出各種猙獰瘋狂的姿勢,虎視眈眈地盯著中間的小人,如同群狼環伺。

倒是有個例外,不過當時因為擺得太過隱蔽,尹許生險些看漏。

那是個長頭發的女性小人,她被擺在一個游樂園裏,背對著所有人坐在路燈下看書。溫暖的燈光將她籠罩,身邊擺著小方桌,有吃的喝的,跟游樂園外的景象天差地別。而那個孤零零的小人,就看著她的背影。

尹許生想,這一小方游樂園,或許是溫卿辭心底唯一柔軟的地方。

從之前每次的疏導中,尹許生大概知道他的癥結是傳聞中的那位溫太太,想來那個女性小人也代表著他的前妻。

“她依舊拒絕了你嗎?”

依舊這個詞真的很殘忍,它將過去種種扒開了,露出腐爛的血肉。

溫卿辭緩緩睜開眼,他臉上的神色很平靜,但尹許生卻敏銳地察覺那種眼神裏藏著的痛苦和掙紮。那種痛苦就像是一個好不容易快要攀爬出深遠的人,卻在即將勝利的時候,得知自己登上出口的最後一步是踩著同伴的肩膀上去的——自己是害死同伴的人。

“我曾經....傷害過她。”溫卿辭開了口,聲音極為艱澀,“可是直到今天我才知道,在更早的時候,她就受到了傷害。我無數次讓她難過,卻毫不知情。”

壓倒駱駝的從不是那最後一根稻草,而是此前的許多。

“她的難過,承受的,遠比我想象的還要多。”

濕潤的眼淚從眼尾滑落,溫卿辭花了很多力氣才讓自己對尹許生說出這些,但仍舊不想讓他看見自己狼狽的一面,擡手壓在眼睛上。

尹許生無聲嘆了口氣,再次試探性提出遠離病結根源的提議,如果這段感情讓他會如此痛苦,或許徹底結束和遠離會是更好的決定。但同樣的,這也是極為難走的一段路。

“不要。”

哪怕只是聽見離開林聽的話,溫卿辭都會感到心悸和刺痛,莫大的恐懼籠罩下來。眼前明明是一片黑暗,但他卻看見了林聽,他費力地喘了口氣,回答的聲音很微弱:“我會死掉的。”

這趟寧城之行超出林聽的預計,上一個攝影師留下了棘手的爛攤子,卻又是一個人去的,也沒告訴北城那邊需要多帶一個助理。於是林聽不得不承擔起幾個角色的重任,忙裏忙外。

每天好不容易結束了工作回到酒店,想著洗完澡給李秀英打個電話,哪曾想好幾次洗著澡差點就睡著了。半閉著眼出來,沾床就睡,將打電話這事忘得一幹二凈。

就這樣一天天過去,竟到了工作的最後一天。

拍攝結束後,林聽發現手機裏有許多個李秀英的未接來電,心裏頓時咯噔,連笑容都擠不出來了。李秀英一般不會在工作時間給她打電話,還是這麽多。

她連忙回過去,電話好一會兒才接通。

李秀英那邊很吵鬧:“怎麽了聽聽?”

林聽問起那幾個未接電話,老太太這才哎呀了聲,聲音陡然一高:“我胡了!給錢給錢!”

電話那端傳來麻將碰撞聲,還有人埋怨她今天運氣太好了。

林聽楞了下,然後才聽見李秀英像是走遠了,周邊環境安靜下來:“已經沒什麽事了。就是你爸媽這幾天老領著明月上門,想讓我幫她們跟你說說情,再給一次機會,道個歉什麽的都行。我不願意,就被她纏著,然後有天被卿辭撞見,他不知道怎麽知道弄的,然後那後來他們就再沒來了。”

“我打電話給你,是想跟你通個氣,讓你別心軟幫他們。”每次提起那一家三口,李秀英也疲憊了許多,“我恨啊.....恨怎麽就生了這麽個兒子,拖累了你。這些年你過得一直不容易,我知道你雖然嘴上不說,但心裏其實還是想著他們的,只是他們這次做得太過了。還好卿辭說他們不會再來了,不然奶奶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了,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最後這通電話在林聽的哽咽中結束。

原來李秀英和林建華一直都知道。

他們知道林聽其實很久很久以前就在想林父林母,知道林聽其實很希望有父母在身邊。也知道林聽嘴上說著不在意,沒辦法再親近林父林母,但其實心裏仍有揣著小小的希冀,希望他們會意識到早些年的錯過,而彌補這份父愛母愛。

只是他們同樣無能為力,只能盡全力呵護著自己,極力彌補她缺失的。

林聽仰頭眨了眨眼,將眼淚逼回去。在林明月出現後,她就徹底明白了自己之前的想法有多麽荒唐,那個在街頭哭泣的夜晚是她最後一次想他們。她已經錯過了需要父母的階段,往後就都不會再需要他們了。

她點開溫卿辭的微信,看了許久,想了很多很多的話,但都沒有最原始的那句來得直接。

林聽:【溫卿辭,謝謝你。】

溫卿辭被寧越幾人從家裏強行帶了出來,心不在焉地捏著一杯酒靠在卡座裏,看到來自林聽的消息時,他的心瞬間快了一拍,緊接著源自內心的開心和激動讓他嘴角壓不住地上揚。

他捏著手機打了很多字,但準備發送時又感覺太多了會嚇到林聽,於是全部刪掉。重新編輯,刪掉,再打,不滿意,又刪。

就這樣反覆了許多次,引來寧越等人無情的嘲笑,紛紛吐槽他沒出息,一個謝謝就激動成這樣。

溫卿辭半個眼神都沒分給他們,發完消息,眼底還漾著化不開的笑意。就這麽坐在那盯著手機笑,不過等了好一會兒林聽都再沒回覆。

半晌,他倏地起身,把坐在他旁邊的寧越給嚇了一跳:“臥槽,你幹什麽?”

其他人紛紛看過來。

溫卿辭捏著手機微微摩挲,眼睫低垂,不知道在看什麽。幾秒後,他像是抽風了似的,沒頭沒尾地說:“我好想她。”

寧越:“啊???”

溫卿辭沒理他,像是在做出什麽決定,嘴角微翹,小聲重覆道:“我想她了。”

“???”

沒有人明白這是什麽意思。

“哐當”一聲,一口未動的酒杯被放在了茶幾上。

....

晚上,林聽和寧城合作方的工作人員一起吃了晚餐。每個人興致都很高漲,林聽的成片水平比她們原計劃中想象的要更高上許多,後面的工作也能得到更好的展開,日後獎金少不了。

林聽也很有成就感。

她逐漸找到了一些快樂,就像是升級打怪。從一開始的弱小,只能做一些簡單的事情,到後面成長為可以獨當一面的角色,每一個難題的解決都能讓林聽感到滿足。

“感覺林老師完全不輸柏老師了!”不知是誰笑道。

陡然在這裏聽到柏青的名字,林聽唇邊的笑意滯了滯。

雖然早就有預料,但是沒想到會在這時猝不及防地聽到。她垂下眼,微笑著推辭。

晚餐後,她照例一個人慢悠悠地往酒店走。

不算遠,權當散步了。

在路過一個每天都必定經過的廣場時,忽然被一陣喧嘩聲吸引,她駐足看過去。

幾個年輕男孩善意的起哄聲中,一個穿著黑色外套的高大青年接過了他們手中的吉他,在話筒前坐了下來。背側對著林聽,一腳踩在椅子橫杠上,隨著手指撥動琴弦,另一只腳尖輕踩著節拍。

青年的發絲隨意,隱約可以看見搭在琴弦上骨節分明的手指。

莫名的,林聽的心跳漏了一拍。

舒緩的伴奏從音響中悠悠傳來,青年也輕輕開口。在這樣熱鬧的環境中,他的聲線低磁溫柔,卻依舊能讓人清晰聽到歌詞。

“一點點,記錄下,遇見你的瞬間。

一些些,散落的,曾經美好的畫面。

保存關於你,一切......”

林聽捏著手機準備拍照的動作在聽見青年開口時,忽然頓住。

她下意識往前走了幾步,走到人群中,在看清青年的臉後,腳步徹底停在了原地——

像是在夢一般。

溫卿辭穿著簡單的白T恤,外面一件黑色外套,同色工裝褲,就那麽抱著吉他坐在塑料椅上,姿態散漫放松地撥弄著琴弦。與平日裏優雅貴氣的精英形象截然不同,要更多了幾分學生氣。

更像十七歲那年,在春霧市湖邊見到的模樣。

那張精致英俊的臉吸引了一圈人駐足,但很快眾人就更為驚艷他幹凈溫柔的音色。

“你不在,的時間有多難挨,

再也回不來,的美好回憶已經快把我掩埋。

眼淚已匯成了海......”

廣場上忽明忽暗的五彩燈光裏,男人垂著眼睫神色溫柔,明明是一首小甜歌,卻被他唱出了淡淡的憂傷。林聽的心臟猛地加速,像是寺廟敲鐘的鐘椎撞在了她的心頭。

一下,又一下。

心尖發震,發麻。

這一刻,是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失神。

像是察覺到她的目光,溫卿辭忽然擡眼看了過來,兩人的視線在空中對上,林聽看見他眼底明顯閃過一絲驚訝,有點不自然。

場上其他人也被感染,小聲跟著哼唱起來。在跟唱中,溫卿辭一瞬不瞬地望著她,黑眸深邃澄明,像是有很多話想說:

“想在你身邊,不管有沒有明天,所有守候只換與你相愛的季節。

來我身邊,給你所有安全感。

我們拉過勾的,永遠不許變......”

和弦逐漸恢覆輕緩,快要到尾聲了,溫卿辭手指輕輕劃過,收了音。

他站起身,把吉他還給了那幾個年輕人,朝眾人微微鞠躬。下一秒,人群中爆發出熱烈的掌聲,很多人起哄想讓他再唱一首,但他卻微微彎了下唇角,婉拒:“不好意思,我要去找我喜歡的人了。”

眾人暧昧起哄,祝福他。

溫卿辭禮貌應下:“謝謝。”

林聽往後退了幾步,但溫卿辭卻沒給她先走的機會,很快便跟了上來。兩人肩並肩往酒店的方向走,林聽沒說話,只有溫卿辭在說,偶爾回應。

“累嗎?”

“還好。”

“晚上吃了嗎?我叫了杯芋泥新品奶茶,回去就能喝。”

“謝謝。”

過了一會兒,忽然聽見溫卿辭輕聲,帶著小心翼翼的期待:“聽聽,那你覺得....我剛才唱得好聽嗎?”

林聽頓了幾秒,呼吸微遲,但最後還是如實嗯了聲。

“好聽。”

其實不能說是好聽了,溫卿辭的音色太溫柔,讓人忍不住沈迷其中,連她都有些晃神。

溫卿辭唇角輕彎,林聽問:“你怎麽在這。”

“想你了。”說話間,兩人已經到了酒店,溫卿辭垂眼望著她,“想到睡不著,一分鐘、一晚上也等不了,就來了。”

像是看出她的疑惑,他彎唇,“從你工作的地方到酒店,那是必經之路。”

原來是這樣。

林聽點點頭。

在準備上電梯時,前臺的酒店員工突然叫住她,遞來一封信封:“林小姐,有您的信件。”

“我的?”

林聽下意識接過信封,確認無誤。直到已經拿著那封信到了房間門口,她還有些困惑,這年頭還有誰會專門采取寄信的方式聯系她?

房門刷開,溫卿辭也跟了進來,林聽顧不上讓他出去,只想趕緊看看這裏面到底有什麽。

一張看起來像是五六年前才會用的學生信紙被抽了出來。

她輕輕展開。

【十七歲的聽聽,展信佳。

這是一封遲來的情書回信。】

林聽的呼吸陡然變得急促起來,她從一個字一個字的看,到一目十行,到視線都有些模糊。目光飛快掠過信紙中大段大段的文字,拿著信紙的手輕顫,直至看到最後的落款——

【WQC.】

胸口像是被重重砸了下,鈍鈍的酸澀,抽絲剝繭蔓延至身體裏的每一處。

她怔忪地站在床邊,手指僵硬,看著信紙中努力想要看起來青澀些的黑色字跡,耳畔傳來溫卿辭有些發緊的聲線:“聽聽,是我對嗎?”

林聽擡起眼,那雙桃花眼中噙著水光。

她說:“是。”

明明來時已經做足了心理準備,可在說開的這一刻,溫卿辭還是控制不住地心痛。他不敢想象,在那樣黑暗的時光裏,林聽是如何靠著對自己的喜歡撐過去,然後又被他親自摧毀的。

他伸手抱住林聽,埋下頭,每一個字都說的極為哽咽:“對不起,我的錯。”

林聽能感覺到溫卿辭的肩膀在輕輕抖動,那些塵封了很多年的酸澀被揭開,如同結痂的傷口被觸碰。

眼淚不受控制地從眼眶中落下。

她仰頭吸了吸鼻子,努力調整著呼吸,卻忽然生出一種情緒。連她自己也說不清楚那股情緒究竟是什麽樣的,或許是煩躁,憤怒,又或許是逃避....她移開眼,推開溫卿辭,說:“都過去了。”

胸膛被重重推了一把,空落的懷抱讓溫卿辭僵了瞬。他楞了幾秒,抿唇,剛想說什麽,卻見林聽忽地拿起那信封,連著信紙疊在一起。

“嘶啦——”

“嘶啦——”

紙張撕碎的聲音冷冽極了,林聽將那疊碎紙扔在床上,仿佛是將那些自己不堪回首的歲月也一同扔遠了。溫卿辭的眼神太過讓人觸動,她淡漠地看著溫卿辭,身後的臺燈,字字誅心:“出去。我不想再聽見你說對不起,我已經原諒你了,但這不代表你可以越界。我現在過得很好,不需要你再提醒我——過去過得有多麽痛苦!”

林聽腦海中全部都是當年那些情書被段妍暴力搶走時的回憶,每一幀都深深地烙印在她的腦海中,一種出於身體自我保護的機能讓她異常敏感尖銳。

腦海中一片混沌恍惚,她本能地朝著每個靠近她的人豎起尖刺。

包括給她帶來二次創傷的溫卿辭。

她想要一個人待著。

溫暖的房間內,暖氣運作,溫卿辭卻如至冰窖,遍體生寒。他動了動唇,呼吸有些困難,無措地搖了搖頭,“我沒想——”

“出去!”林聽擡手指向房門,“如果你不出去,我現在就走,我不介意帶著奶奶一起離開北城。”她頓了頓,情緒上頭,於是看著他漆黑的眼睛,逼著他離開,語氣中也帶了幾分故意。

“反正柏老師也不在這裏了。”

柏青。

她再一次提起了這個名字,或許是真的很難忘吧。

溫卿辭喉間微澀,眼前的視線變得光怪陸離。

林聽原以為溫卿辭會繼續糾纏下去,但他只是僵硬地彎下腰,撿起那些碎紙片,然後輕輕地說了聲好。他望著她,喉結滾了滾,好幾秒後才出聲:“我走....你不要走。”

“哢噠”一聲,門緩緩關上。

林聽像是脫力般,輕輕坐在床邊,視線僵硬地落在虛空中,可眼淚卻莫名流下,砸在手背上。

半晌,她回過神來,開始收拾行李。

半個小時後,她拉著行李箱坐上了前往機場的出租車。離開之前,她還是給溫卿辭發了條消息:【對不起,我先回去了。】

【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

溫卿辭回到房間後,踉蹌著從行李箱中找出藥,那些小藥片像是一個個重影,連接在一起,根本數不清楚到底有幾片。他連水也沒倒,一股腦地幹咽了下去,有藥片黏在喉嚨裏,讓他感覺呼吸困難。

他拼了命地往下咽,卻怎麽也沒有力氣。

不知過了多久,床頭的電子鬧鐘顯示著:【01:24:35】

口袋裏的手機震動起來。

他吃力地接起,電話那頭尹許生調侃的聲音仿佛在遠處:“見到了你朝思暮想的人了嗎?”

“感覺怎麽樣?”

溫卿辭唇瓣翕動,想說話,卻發現怎麽也發不出聲音,只有粗重的呼吸聲,異常艱難地汲取著氧氣。尹許生很快意識到了不對勁,在電話中陡然提高了音量,詢問他怎麽了。

“你是不是又發病了?”他似乎感到著急和困惑,“怎麽會,你不是去.....”

“你現在身邊還有人嗎?”

說話間,手機忽然再次震動。溫卿辭看不清字,下意識點開微信,發現林聽竟然給他發了消息。還沒來得及高興,那句“我走了”就如同刀尖倏地刺入他的眼底。

發送時間是三個小時前。

他怔怔地看著這幾個字,心如絞痛。

她真的走了。

她要離開北城,再次消失.....

溫卿辭顫抖著退出微信,撥出了個遠在北城的號碼。陳助理的聲音很興奮,那邊傳來打游戲的聲音,他問:“溫總,什麽吩咐?”

“查,她的航班,去了哪。”

“她?”

陳助理有幾秒的迷茫,但很快就反應了過來,能讓溫卿辭不管不顧的也只有林聽了。

“是。”

電話掛斷後,耳邊仍舊充斥著嗡鳴聲,溫卿辭卻毫不在意了。即便腦袋疼得仿佛要裂成兩半啊,他撐著桌子,指節因為用力克制泛著勁白。

寂靜無聲。

手機的震動聲冷不丁地響起,在如此寂靜的房間中聽起來極為刺耳,像是一道不好的預兆。

溫卿辭擡手捂住狂跳不止的胸膛,接起電話,可那端陳助理連呼吸聲都在顫抖,作為總裁特助頭一次如此慌張。他輕顫,聲音聽起來格外的荒唐:“溫總....你看新聞了嗎?”

溫卿辭腦子木木的,他還沒反應過來這跟新聞有什麽關系。

吃了藥,思維也變得不那麽迅敏。

但下一秒——

陳助理恍惚緊張的聲音傳入耳畔,他咽了咽口水,極其顫抖:“太太的航班,墜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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