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聽的身體瞬間僵硬, 一股寒意從腳底攀至後背，順著四肢百骸無聲蔓延，握著手機的手指不由得攥緊了, 呼吸變得急促起來。對方似乎也察覺到她的情緒變化, 非常“人性化”地給了幾秒鐘緩和。

很快, 林聽努力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只是肢體控制不住地顫抖，連聲音都在發抖。“你是誰？”

那人桀桀怪笑，很是得意, 但轉而又變得怨毒至極：“呵，你沒資格知道我是誰。但我手裏有你的這些漂亮照片, 我想你應該也不願意它們被傳到全網都看見吧？盲者老師, 你現在可是紅人呢。你說你的那些粉絲看到她們喜歡的偶像渾身赤//裸出現，會怎麽想？你還能是清純美人的形象嗎？”

這人不僅有照片, 還上網對她的情況了如指掌。

指甲深深掐進肉裏，疼痛讓林聽嗡嗡亂成一團的腦子清明了些，她吐了口氣，“你想要怎麽樣？”

“錢, 我要錢。”

林聽迅速打開另一部私人手機, 輸入密碼查詢自己銀行卡裏的餘額, “要多少？”

她這些年是攢下了不少錢，但換完了林建華的醫藥費後，卡裏錢不多, 剛好還剩一百萬左右。

李秀英這次來北城檢查看病, 後續治療加上日常開銷, 至少需要六十萬。

她最多可以給出四十萬的價格。

“哈哈哈哈我也不多要。”機械怪聲似乎很暢快她如今的反應，“五千萬。”

林聽倏地提高了音量：“你說什麽？”

五千萬？

“你瘋了吧！”她氣笑了, 咬牙切齒道：“我長這麽大還沒見過五千萬，你不如去搶/銀/行金庫來得快些。”

“哎呀，林小姐，你沒有五千萬沒關系啊。溫總有，你去找他要，他一定會給你的。”

這個人居然還知道她和溫卿辭的事情，那就是以前認識的。

林聽心亂如麻，冷笑：“那你還真是高看我了，你這麽了解我，不知道我們離婚了嗎？誰家好人離婚了還幫前妻出五千萬啊，有錢人又不是傻子。”

那人癲狂又嫉恨地尖聲笑，“有錢人是不是傻子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溫卿辭一定會給你的，這點錢對於他來說就仿佛雨點。你手上，可掌握著他的半壁江山啊。”

最後那句話林聽沒聽懂，但也沒來得及多想。

她的視線盯著電腦屏幕上的那些照片，一陣頭暈目眩，強撐著一張張翻完，發現一個事情——這些照片和兩年前《財經風雲》收到的每一張照片都一模一樣。林聽腦海中閃過一道白光，隱約捕捉到什麽，沒等電話那端的人開口，便忽地問道：“兩年前雜志社的那些，也是你寄的吧？”

電話那端的呼吸突然重了幾分，混雜著電流沙沙聲的機械怪音語氣十分憤怒：“現在是我在跟你做交易，輪不到你來問！”

林聽察覺到這人聲音中的拼命想要掩飾的慌亂，心下知道賭對了，於是故意刺激他：“當年你是直接聯系的雜志社，你想毀掉我的工作，所以在我離職後便再沒出現過。可我當時既沒升職也沒有發展得很好，說明我們之前是並不存在經濟工作上的糾紛關系的。這樣看來，你似乎是我生活中認識的人。”

看起來，他只是想要看她混得糟糕。

然而兩年後，這個人卻再次出現，這次帶著照片卻向她索要錢財，還是這麽大的數字。

這說明....

聽到對方要五千萬後，林聽不安的心情反倒冷靜下來，她輕飄飄地笑起來，語調中透著股漫不經心的譏諷：“看來這兩年多，你的生活水平急轉直下啊。”

“你閉嘴！！！”那人瞬間被激怒，電話那端傳來摔砸東西的聲音，還有玻璃破碎，他陰森森地威脅：“後天上午，準備好五千萬現金。見不到錢，你就等著照片人盡皆知。”

說完，也不給林聽繼續說話的機會，便猛地掛斷了電話。

通話結束後，林聽盯著那個郵箱看了幾秒。

刺目的身體，本能地想要刪掉。但想了想，她強忍著想要嘔吐的欲望把上面的信息都拍照留存了一遍。

做完這些，林聽感覺一種莫大的疲憊湧進了身體裏。她緩緩蹲下身，靠著床沿縮成一團，然後低頭埋在膝蓋間。

想不明白。

真的想不明白。

為什麽每一次，每一次生活總會在她覺得很美好時，猝不及防地就落下一棒，將她美好的未來攪弄得支離破碎。

十年前是這樣，兩年前是這樣，怎麽兩年後還是這樣啊。

不知過了多久，手機震動了下。

林聽在手臂上蹭幹了眼淚，點開微信，是溫卿辭。

【今天跟阿姨學著做了一道菜。】

【圖片jpg.】

【聽聽，你想嘗嘗嗎？我嘗了口，別看有點醜，但味道很不錯。】

圖片中是一道很簡單的辣椒炒牛肉，賣相不怎麽好看，一眼便知道是新手做的。後面還貼了個綠色小恐龍的表情包，肥嘟嘟的一只，看著很是可愛。林聽下意識就想到了被她拋在竹雲塢的小恐龍。

或許現在早就被扔掉了吧。

她盯著這只恐龍表情便瞧了幾秒，刪掉了和溫卿辭的對話框。小泉山一別，溫卿辭依舊和她只會在各種時尚晚宴，酒會，發布會上見到，依舊經常一擡眼就能對上他小心翼翼的目光，次數多了，他也會悄悄彎唇，朝她笑。

兩人仿佛普通朋友一般。

只要不打擾到林聽，她也就沒說什麽，算是默認兩人和解的事。

後面，溫卿辭開始每天匯報自己的日常，早中晚安，做了什麽，吃了什麽，開了會，問她吃沒吃。林聽基本不回，他也好像依然很積極。偶爾閑來無事被他說的與社裏相關的事情吸引了，會隨口問一句，了解過後可能又繼續消失。

但也僅限於此。

一個不怎麽熟的認識的人罷了。

.....

次日，林聽和柏青準時去參加社裏給兩人舉辦的歡送儀式。

先開始氛圍很歡快，到最後快散席時，就多了幾分沈重的悲傷。林聽撐著下巴玩手機，見狀笑著說：“春霧市和北城離得也不遠，真要是想了，打個視頻就好了呀。”

盧卡斯嗔怪她沒良心，被柏青瞪了一眼，頓時掐起來。

一個拉著林聽袖子撒嬌柏青欺負人，另一個喝了口茶，平淡無奇地說聽聽肯定偏向我。

“你選誰聽聽？”

林聽隨手給微博評論區的一條評論點了讚，隨後放下手機一臉坦然：“當然是柏老師。”

柏青擡眼，瞥向盧卡斯，眼尾微彎。

盧卡斯：“.....”

散場後，林聽和柏青回到公寓。看清樓下花壇邊的人，三人均是微頓。

林聽低聲和柏青耳語幾句，柏青看了眼溫卿辭，輕彎了下唇角，很快上樓去了。

溫卿辭看著林聽不緊不慢地走到面前，喉嚨有些幹，“晚上好聽聽。”

林聽在長椅上坐下，自然地示意他也坐下，溫卿辭怔了一秒，彎了彎唇坐下，把懷裏抱著的紙盒遞到林聽手邊，語氣認真：“聽聽，元旦快樂。”

這回輪到林聽楞了楞，想起這兩天隨處可見的紅燈籠，後知後覺原來今天就是元旦了。

她沒接禮物，沈默著神色冷淡。

溫卿辭像是察覺到什麽，嘴角的弧度緩緩地垂下。在林聽以為他又要像之前那樣糾纏不清時，就見溫卿辭收回手，語氣輕快地笑起來：“沒關系，祝福到了就好，希望你新的一年平安健康，事業步步高升，萬事如意。”

他眼底笑意真摯，卻也藏了幾分澀意。

“那我就不打擾你休息了。”溫卿辭站起身，抱著那個拆都沒被拆開的禮盒，小聲道：“再見——”

啪嗒一聲。

禮盒摔在了地上。

蓋子被摔開，露出裏面碎得滿地都是零件的積木小屋，準確來說，那是G家新出的一款積木，名為《家》。零件多到一個箱子都裝不下，拼好後的樣子是一個小屋，有父親，母親，伴侶，一家人。

有幾個小人飛濺到了林聽腳尖前。

林聽垂眼，心尖像是被針紮了的刺痛。

不管過去還是現在，家這個詞，都是她可望而不可即的。

她突如其來的舉動讓溫卿辭怔楞了幾秒，而後像是回過神，他向林聽走了幾步，視線緊張地落在她發紅的手上，擡了擡手，似乎想握住她，但又垂下，“手疼嗎？”

林聽把手插進口袋裏，平靜地踢開那幾個小人：“不用你管。”

“你不覺得你很討人厭嗎？”

溫卿辭一僵，神色難掩不知所措。

“每天發消息給我，像狗皮膏藥似的甩也甩不掉，我一點都不關心你每天做了什麽，又是跟誰一起。”林聽看著他，眼中冷淡，憐憫也譏諷：“前段時間的什麽我們恰好是第一百位客人，中獎送免費下午茶也是你做的吧？還有高奢門店的抽獎，真無趣，這些小玩意也是，你覺得送這些我就會喜歡你嗎？不可能的，我只會覺得你真廉價。”

“麻煩你能不能滾遠點，溫阿姨不是在國外嗎，你家裏人好像都在國外生活，為什麽你不能去？”

這些話像刀子一柄柄插進心臟，狠狠刺痛了他，林聽看見溫卿辭那雙深邃黝黑的眼睛裏泛起了一層水光。

其實他已經和兩年大不相同了。不再溫潤平和，也沒有了囂張傲慢的居高臨下，就像一塊原本品質上乘的玉被磕掉了邊邊角角。磕碰得坑坑窪窪的，整個人的氣質都磨得變了樣，可以被隨意對待也不會割到手。

溫卿辭動了動唇，本就冷白的膚色更加蒼白，牙關輕顫。

半晌。

“是我哪裏沒做好嗎？”他強撐著笑容，捏了捏拳頭，聲音微弱又顫抖：“你說，我可以再離你遠一些。如果你討厭那些消息，我再也不發了，我沒有想要你一定喜歡我，我只是很想你，想看看你最近過的怎麽樣，好不好。”

“最近...最近可能是狀態有一點不好，出現的多了。我、我.....”他結巴了好幾秒才找回自己的思緒，可翻來覆去只能想到艱難的幾個字，“我不會妨礙你的工作的。那些獎品...我只是希望你會高興。”

林聽垂了垂眼，神色不明。

忽地口袋中手機震動了一下，她拿出來看了眼。

是一個被加了密的號碼，看不見具體數字：【別忘了，明天上午，五千萬。】

【圖片jpg.】

熟悉的照片，大抵是為了刺激她。

林聽神色平靜地熄滅屏幕，放回口袋裏。

再擡眼。

溫卿辭舔了舔唇角，突然覺得很冷，特別冷，他微微垂頭望著她的眼睛，很小心：“只是真的...有那麽討厭嗎？”

林聽盯著他看了幾秒，說的很平靜。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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