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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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卿辭的狀態看起來很糟糕, 身形搖搖欲墜。林聽註意到他似乎一直似有若無地捂著胸口的位置,指縫間隱隱有什麽沁出,但因為襯衣的顏色很深, 她也不太確定是不是自己看錯了。

“聽聽....”溫卿辭踉蹌著往前走了幾步, 但看見林聽下意識往後退開, 腳步便頓住了。

他怔怔站在她面前像是個沒有家長認領的孤單小孩, 泛紅的眼眶裏憋著眼淚,渾身上下都散發著茫然無措的不安,一瞬不瞬地望著她, 聲音很啞:“你真的不要我了嗎?”

邊說邊抿了抿唇角,像是害怕她會拒絕。

這樣的溫卿辭, 很難讓人再對他說狠話。

林聽本以為自己的意思已經表現得足夠明白, 不管是那條微博,還是剛才的那番話。她將欺騙明晃晃地擺在臺面上, 又在剛剛說了那些傷人的話,可溫卿辭卻還固執地不相信,將自己置於一個低聲下氣的境地。

這不是林聽想看到的,也沒必要。

她冷淡地直視著他的眼睛:“對, 我不要你了。這樣說, 你可以離開了嗎?”

話音落下, 男人臉上的血色更加蒼白,仿佛下一秒就會暈過去。

林聽嘆了口氣,走近扶著他以免摔倒, 騰出另一只手拿手機給殷瀾遲打電話。

溫卿辭被她扶著, 但其實並沒有完全把全身的重量壓在她身上。林聽打電話, 他悶不吭聲地看了她幾秒,然後小心翼翼地伸手揪住她的一小片一角, “我....我不想,走。”

就他現在這副樣子,林聽壓根也不敢留。

自然是當作沒聽見,然而電話還沒撥出去,殷瀾遲那邊就搶先打了過來,語氣急促像是在趕路,開門見山:“嫂子,我哥不見了,他有去找你嗎?”

不見了。

聽這話的意思,溫卿辭還真是自己偷偷跑過來的,林聽深吸了口氣。

“我不是你嫂子。”

第二句。

“不過他現在確實在我家樓下,看起來情況不太好。”林聽擡眸掃了溫卿辭一眼,他紅著眼睛巴巴瞧她,似乎在祈求她可以不要扔下他一個人,她避開溫卿辭的視線,“可能是傷口崩開了吧,你最好快點過來把他帶走,我還要回家。”

那端,殷瀾遲也沈默了十來秒,重重地嘆了口氣,“我就知道.....”

林聽沒接話。

“我現在就過去,但可能還要一個小時,你能幫我先把他送醫院去嗎?”殷瀾遲那邊傳來人來人往的說話聲,他走遠了些,低聲說:“拜托了,我剛下飛機馬上就過來,他手術失血過多,我怕我哥撐不到我過來。”

“......”

溫卿辭確實看著虛弱,好在殷瀾遲還算負責,沒像林聽擔心地那樣把人丟給她。

她嗯了聲,“行吧,我給叫個救護車。”

說完便掛斷了電話。

救護車來得很及時,隨行的醫生給溫卿辭檢查時發現他黑襯衣已經完全被鮮血浸透,頓時眉頭緊皺開始訓人,“傷得那麽嚴重,不好好躺著養傷還敢往外跑,現在傷口都崩開了,第二次縫合可比第一次還疼!你們這些年輕人就是不懂得愛護身體,一個個都不拿身體當回事。但凡剛剛再晚點叫我們過來,就會有生命危險知不知道?”

溫卿辭躺在擔架床上,不知是累的還是疼的,眼皮不受控制地快要合上,但手指還是緊緊地攥著林聽的衣角。

林聽想要扯開他的手,險些又激得他傷處用力。

於是只好任由他揪著。

溫卿辭強撐盯著林聽,生怕她趁自己閉眼時不註意悄悄走掉,自暴自棄地喃喃:“可是...沒人在意我了。”

林聽說不要他了。

醫生手一頓,下意識看向坐在對面低頭玩手機的林聽,全程看也沒關註過男人的傷勢。

結合溫卿辭的這句話,便以為他們是情侶間吵架了,想到自家總是鬧矛盾的女兒女婿,她的語氣緩和,試圖勸和:“病人不懂事,當家屬的也應該看著點。有矛盾可以談談呀,身體最重要。”

林聽正望著窗外走神,壓根不知道這是對她說的。

自然也沒有回應。

到醫院後,護士開了單子交給林聽讓她拿去交費,溫卿辭留下打麻藥重新消毒縫合。臨走前,溫卿辭強行把錢包塞給林聽,眼神裏小狗似的滿滿是希冀地望著她:“花我的,你順便幫我保管,待會回來再給我。”

他知道,林聽不是一個喜歡欠別人的人,只要收下了錢包,她就不會偷偷離開。

林聽看了他幾秒,點點頭。

溫卿辭這才彎了下唇角,安心地由著醫生推走。

繳費窗口結算,林聽本想拿他那張慣用的卡給出去,可打開錢包,手指卻是一滯。

她垂眼,視線落在錢包內側的那張紅底合照上。

照片上的兩人都穿著白色的襯衣,微微側著頭,相視而笑。即便是不知情的人見了,也會覺得這笑意溫暖具有感染力。

林聽幾乎不費力地就想起,這是她和溫卿辭領結婚證那天拍的。認識沒多久便閃婚,兩人的相處還有些生疏,拍照也拘謹,這張是他們被攝影師點名批評了好幾次後自己都覺得太好笑了,於是在閃光燈落定時出現的差錯。

後來她選了一張最正式的。

這一張.....又是哪來的?

“可以刷了。”

林聽回神,刷完卡,才突然想起來溫卿辭沒說密碼。但身體比大腦反應要快,她還沒來得及說什麽,手就已經習慣性地按下了一串數字。

護士嗯了聲,返給她一張單子:“可以了。”

“謝謝。”

回去的路上,她後知後覺。

溫卿辭沒改密碼。

兩年前,這張卡是放在她手裏用的,密碼就是剛剛那個。

他們領證的日期。

.....

聽說醫生在病房內給溫卿辭確認傷口,林聽也不想進去,就在來病房的必經之路上等著。不至於離病房太近,但也方便有情況能聽到。

殷瀾遲來時的腳步聲匆忙,她一下子便聽出來。

睜開眼,視線精準地落在他的身上,把溫卿辭的錢包扔給他,起身準備走。殷瀾遲接住,錢包開合的一瞬間,他眼尖地瞥見了裏邊的那張合照,目光微怔,扭頭有些猶豫地問林聽:“你們要不再好好談談吧?我覺得,他是真心喜歡你的。”

陳助理那天只簡單跟他說兩人離了婚,原因比較私人,他便猜測是感情上的一些誤會。

如果是這樣,那真的很可惜。

“不要。”林聽拒絕地很幹脆,她送溫卿辭來醫院純屬是出於道德心不允許她見死不救。“我也清楚地告訴你最後一次,我不要他,更不要談談。”

殷瀾遲沈默。

想到溫卿辭擅自來春霧市的事,林聽隨口問道:“你們不是有保鏢看著他嗎?怎麽還讓人跑出來了。”

說起這事,殷瀾遲就來氣。

他從來沒有處理過這麽離譜的事。

“這幾天我哥一直不配合治療,於是我就讓醫院采取了強制手段把他拷在病床上修養。我去調查車禍的事,請了護工看著他。誰知道下午他說護工在房間裏他睡不好,把人支出去了。我想著,這外面有那麽多人守著總不會出事的。”殷瀾遲說著頓了幾秒,忍不住咬牙切齒道:“誰知道最後我回到醫院,發現人沒了。一查監控,才知道他就那樣沒有保護措施地從窗戶翻出去了!!!”

“那可是四樓啊!!!!”

“他傷得那麽重,陳助理傷得輕,到現在都沒恢覆走路,我哥還.....你說他是不是瘋了?!”殷瀾遲越說越抓狂,林聽發現他比前短時間見到的時候要憔悴了不少,“那醫院外墻上一溜的血跡,差點沒把外邊的清潔工嚇死。”

“......”

饒是林聽設想過,也沒料到溫卿辭膽子如此之大,眉心緊皺不知道說什麽好。

好在最後,殷瀾遲嘆了口氣:“林小姐你放心,我們家長輩大概下周就能回國。我哥他....應該沒法再出來找你了。”

聞言,林聽神色略滯,漫不經心地笑了下,“那就好。”

目送林聽離開以後,殷瀾遲拿著錢包心癢癢極了,很想打開再看看那張合照。但是又怕溫卿辭發現了,小心眼作祟,找借口削他,於是作罷。

然而剛一轉身。

他就對上一雙濕黑的眼睛,長睫輕顫著。

溫卿辭穿著病號服,臉色蒼白地站在病房外,不知道在那看了多久,又聽到了多少。殷瀾遲心頭猛地一慌,連忙跑過去,卻發現他垂著眼簾,眼神茫然空洞,但嘴唇翕動,像是在說什麽。

他湊近了聽。

才發現溫卿辭說的是——

“怎麽辦,她不要我.....她不要我.....”

殷瀾遲還沒談過戀愛,完全不知道要怎麽勸解。

等帶著溫卿辭再次回到北城溫泉醫院,正是萬家燈火,家常菜飄香的時分。

病房內,殷瀾遲頭一次被人訓得狗血淋頭,還得忍著好聲好氣地點頭稱是:“哎許伯你說的是,我這次一定親自坐陣看著哥,不讓他有機會溜出去。”

被他喚作許伯的年長醫生翻了個白眼,他是溫家的私人醫生,同時也在醫院掛有職位。因為溫卿辭本身就在□□//神類藥物,院方便讓他也參與進這次溫卿辭的修養計劃來,也好跟其他醫生對信息。

“老太太要知道了,得被你們氣出毛病來!”

殷瀾遲硬著頭皮陪笑。

救命。

送走了許伯,他轉頭看向從回來後就一直沒再說過話的溫卿辭。即便剛才他們在他面前說得那樣大聲,激烈,溫卿辭卻始終沒有朝他們投來一眼,他背對著人,安靜地看著窗戶。

殷瀾遲覺得有些可怕。

但凡這位表哥歇斯底裏,對他的行為表示不滿,又或者是強勢威脅逼迫,他都能接受,可這樣實在....

太反常了。

良久,病房的門被敲響。

溫卿辭無動於衷,殷瀾遲看他一眼,去開門。

門外的助理懷裏抱著一只被保鮮袋裹起來的綠色和黃色拼接的小恐龍玩偶,氣喘籲籲:“表少爺,玩偶到了。”

幾乎是同時。

病床上的溫卿辭轉過身來,一瞬不瞬地盯著那只小恐龍。

殷瀾遲把小恐龍摘了包裝袋,在男人執著到近乎瘋魔的註視下,把小恐龍放在了溫卿辭身邊,“喏,你要的東西。”

這玩意是溫卿辭返程時要求他必須找到帶來的,也不知道表哥這麽大一人了,睡覺難不成還要抱著安撫物才能睡著?

還放在主臥床上,給小恐龍蓋個被子。

助理把照片發過來的時候,殷瀾遲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溫卿辭垂眼,然後把小恐龍小心翼翼地抱進懷裏,淩亂的頭發搭著眉眼,挨著玩偶。他輕輕低頭,把自己埋進那只綠色醜萌醜萌的小恐龍身體裏,鼻尖輕嗅,熟悉的馨香慢悠悠沁出來,縈繞著他的鼻尖,逐漸緩慢地,如同一只無形的懷抱。

令他無比的安心。

就仿佛,林聽還在身邊。

從未離開過。

殷瀾遲見狀,就算之前不知道這只小恐龍是怎麽回事,也隱約看出了點什麽。他嘆了口氣,真心建議道:“哥,或許你該給嫂子一點空間,距離產生美。雖然我不知道你們為什麽離婚,但既然你希望她不要走,那就要讓她看到你真正改正了的一面。”

不強勢,可以好好交流,她真正喜歡會被打動的一面。

至少那樣,不會被抵觸。

聞言,溫卿辭眼眸微動,漆黑的眼眸落在他身上,喉嚨微哽:“....真的嗎?”

“真的。”

溫卿辭心頭微動,然後一點點閉上眼,用力吸了吸鼻尖。

鴉羽般長睫濕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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