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關燈
七點的春霧市, 川流不息。

離開雜志社的時候還沒下雨,兩人剛在餐廳落座沒多久,雨絲便淅淅瀝瀝地落了下來。清新的雨水和泥土味飄進了推開的半扇窗裏, 給裝潢精致的餐廳隔間增添了幾分生活氣。

最後一道餐品也上來了。

侍者離開後, 柏青舉起茶杯, 微微彎了下唇角, “一茶代酒,祝賀你順利出師。”

對於一個攝影師來說,離開老師不再做助理, 就算出師了。從今往後,也正式成為了《SWAI》的獨立主攝, 她有了自己新的身份。

“希望日後旁人再提起林聽這個名字時, 不會再用“風箏鳥的作者”又或者是“柏青的學生”來介紹你。而是說,看, 那是《SWAI》的林大攝影師。”

林聽給他舀了碗湯,然後也舉起茶杯,兩人輕輕碰了下杯。她喝了口,笑道:“看來柏老師很著急擺脫我這個學生啊。”

柏青剛舀了匙乳鴿湯, 聞言放下湯匙, 立馬註視著林聽的眼睛, 認真解釋,“我是希望別人對你的印象不要一直停留在過去,不要成為某某的某某, 而是你自己。”

“不過——”說到這裏, 他忽然微微停頓了幾秒, 林聽疑惑地嗯了聲。

“不過什麽?”

她玩笑道:“不會是真煩了你唯一的關門弟子吧。”

“怎麽會。”

柏青眼底含笑,要真煩了, 以他的性格早就將人清出師門。“不過,我的確不想再當你的老師了。”

林聽楞了下。

“每次被人說是你的老師,就感覺自己被叫了老了好多。”柏青慢慢喝湯,語調舒緩,“我也沒比你大太多吧,受不了。”

林聽被逗笑了。

柏青亦笑,眼睫低垂不知在想什麽。

“清明節你回北城嗎?”

“回。”林聽說。

這兩年她一直漂在外,去了很多地方,可就是沒回北城。她為了逃避,一次也沒去看過林建華。

爺爺會生氣的吧。

今晚過完柏青就要出差,大概有一個多月都不在,讓林聽有事可以去找薛顧。巧的是,清明節那幾天,他在北城也有一部分工作。

陰雨天天色暗得要早,林聽和柏青用完餐出來時,夜色已然降臨,如濃霧般化不開的沈。烏雲中電光閃過,隨即轟隆一聲響雷,雨勢嘩啦。

網上約的車已經到了附近,兩人等在屋檐下。林聽穿得單薄,雖已入春,但一下雨溫度還是很涼。柏青把搭在臂彎上的外套遞給她,頓時引得旁邊幾個同樣等車的人投來羨慕的目光。

柏青身體不好,林聽本不想接,但柏青看著溫溫柔柔的,卻很執著。

“林聽,你把我當作一個正常人就好。”他笑了笑,“好歹也是個男人,我也沒那麽脆弱。”

他不希望,在林聽心中自己是需要被照顧的。

林聽也意識到這點,沒再推辭,彎唇:“那就謝謝柏老師了。”

雨幕下,一輛黑色的邁巴赫靜靜地停在餐廳不遠處。不知它在這待了多久,隱於陰影中極為低調。有過往的行人好奇往裏打量了幾眼,但車窗上貼了防窺膜,什麽也看不清。

雨越下越大,劈裏啪啦地砸著車身,極為壓抑。

後座的男人一言不發。

陳助理縮在駕駛座,心驚膽戰地看著林聽和柏青那一幅堪比偶像劇的畫面,極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和溫總一下飛機後便直奔林聽的公寓,敲了門人卻不在。最後還是給雜志社打電話詢問才知道,林聽和柏青師徒二人早早收工出去慶祝了。

慶祝。

溫卿辭盯著檐下的那兩道身影,半晌,他垂眸點亮手機。

微信的對話框裏,最新的一條消息還是前天。

【想你了。】

林聽沒回。

再往前翻,基本都是他在說。即便是他們還沒冷戰的時候,林聽的回覆也只有寥寥數字,冷淡疏離。

“我聽說太太能在《SWAI》主攝,自己帶組,真的很厲害,慶祝一下也挺正常的。”車內氣氛凝滯得令人窒息,陳助理忍不住出聲緩和。

溫卿辭嘴角輕扯,不知是嘲諷還是什麽別的意思。他的視線重新看向餐廳,林聽的領子沒翻好,柏青伸手幫她整理了下,兩人挨得極近,林聽露出開懷的笑容。

林聽向來愛笑,見人就笑,可笑也分很多種。

她只有在面對極為信任和親近的人時,眼眸才會不自覺地彎起,像天邊的月牙,眼底有光。

這時,綠色牌照的網約車到了。

柏青撐起傘,兩人並肩而行,之間的距離瞬間更近。他拉開車門,示意林聽先上去。

然而話音剛落。

“篤篤——”

一道不輕不重地敲擊聲傳入耳畔。

兩人順著聲音向身側看過去,只見網約車後面還停著一輛黑色的車,因為剛好處於陰影下,直到現在才看見。此時,一只冷白的手從後座車窗伸出,指骨分明修長。

黑色西裝的袖口隨著動作向上滑了滑,露出一只精致的銀色手表。

林聽意識到什麽,唇角笑意漸淡,柏青側頭看了眼她。

下一秒,駕駛室的車門被推開,一柄黑色長傘撐開。

陳助理舉著傘快步過去,剛想喊太太,又怕當著柏青的面,林聽會不高興,卡殼了兩秒。特助生涯這麽多年,頭一次不知道怎麽說話。

但好在林聽並沒有計較,轉頭跟柏青小聲道歉:“對不起老師,你先走吧。”

柏青又看了眼那輛邁巴赫,“沒事,註意安全,回去了給我發個消息。”

“好。”

陳助理把傘偏向林聽,將她從柏青傘下接走。

哢噠。

後座的車門打開,林聽坐進去,黑暗中對上一雙微微亮的眼眸。男人神色冷硬,下頜緊繃,收回的手臂被雨淋濕了,散發著寒意。

他漫不經心地摘下腕表,水珠從表盤滾落,車窗緩緩升起。柏青還沒上車,看著他們的方向。

肩膀被人碰到,林聽陡然回神,才發現溫卿辭已經把她肩頭的外套拎了下來,隨意地團了團扔在腳邊。

溫卿辭拿出一條毛毯蓋在林聽身上,伸手去摸她的手,“冷不冷?”觸到冰涼的指尖,他包裹在掌心,從一旁變出一份草莓蛋糕,眼眸微彎:“不知道這家好不好吃,嘗嘗?”

林聽足足靜了有兩三秒。

然後她掀開毛毯,動作幅度過大,不小心將蛋糕揮落。精美的蛋糕瞬間摔爛,她微頓,隨後撿起柏青的外套,拍了拍灰塵,抱在懷裏。

沒生氣,也沒說話。

這種安靜簡直比溫卿辭冷著臉時還要令人窒息,陳助理大氣也不敢喘,小心翼翼地升起了擋板。

車停在公寓樓下,林聽一言不發地下車,進電梯。溫卿辭顧不上拿傘,快步跟上,但還是遲了一步,被關在電梯外。

兩部電梯都要等好久。

電梯門合上,林聽查看外套,好在溫卿辭的車每次都有專人保養清理,並沒沾上什麽汙漬,只需要簡單的清洗下就好了。

“叮——”一聲後,電梯停穩。

林聽走出去,忽地聽見身後的安全門內傳來響聲。

她轉身看了眼。

溫卿辭推開安全門走出來,黑色的碎發松散了幾縷,濕漉漉地搭在眉眼邊,額角微微冒著汗,唇色顯得殷紅。襯衣領口微敞,有些狼狽。

林聽神色淡淡,指紋解鎖,開門進屋,他在身後跟了進來。

“我錯了。”

男人的體溫從身後覆上,低啞的嗓音傳入耳畔,酥酥癢癢的。他摟著林聽的腰,將人輕輕抵在門板上,兩人隔得極近,溫熱的呼吸交織在一起,能嗅到林聽身上多出一股不屬於她的薄荷味。

溫卿辭從來不用這個香水。

那是柏青外套上的味道。

“可我不想改。”他望向林聽,女人臉上沒有什麽表情,眼眸裏帶著幾分冷冽。溫卿辭擡手碰了碰她的眼尾,指尖一路下滑,輕輕一笑,“我嫉妒他,好生嫉妒。”

他語氣透著些許不正常的森冷,可再開口卻問:“衣服我讓人拿去洗,明天早上給你送過來。不生我的氣了,好不好聽聽?”

明明嫉妒得要發狂,卻還是不敢試探林聽的底線。

溫卿辭心裏清楚,林聽之前說的約定不是開玩笑,她說到做到。兩年前說要離婚,就真的離了,絕對不會因為任何人的想法而改變。

聽到這句話,林聽倒是多看了他一眼。

稀奇。

四目相對,她唇角微彎輕笑了聲,漫不經心地勾住他垂下的領帶,繞啊繞,“其實也不用這樣委屈自己的,做不到結束就好了,我並不會約束你的。”

暖色調的黃光自頭頂灑下,但卻並沒有融化林聽眼眸中的冷漠,雖是在笑,可那點輕飄飄的眼神太過刺眼。溫卿辭定定地盯著她,林聽絲毫不退縮,笑意盈盈。

溫卿辭胸口堵著一口氣,叫他難受得喘不過氣來。他捧著她的下巴,冷不丁地俯身咬上林聽的唇瓣,一遍遍地親吻著她。

直到林聽氣喘籲籲地推了推他,他才松開了些許,低頭抵著她的額頭,親了親她濕紅的眼尾,低低呢喃,嗓音喑啞透著令人沈迷的性感:“聽聽,好想你。”

紮在牛仔褲裏的衣擺不知何時被扯了出來,腰間一片清涼。

她睜開眼喘/息,沒理。

溫卿辭貼著她的脖頸往下吻去,林聽渾身一僵,隨後揪住他襯衣領口。溫卿辭溫柔極了,卻好似纏人的大狗追著她問:“那你呢,想我嗎?”

“一點點想也算。”

“有沒有?”他突然往裏,林聽嘶了一聲。

過了一會兒,她緩過來了,仰頭笑了下:“你覺得呢?”

溫卿辭凝視著她,喉結上下滾了滾,咽下喉間苦澀。對視幾秒後,他低頭在她唇上輕輕親吻,眼尾微挑,“那下次,試著想想我?”

這時,林聽隨手放在玄關櫃上的手機震動。

屏幕亮起。

柏老師:【到家了嗎?我清行李的時候發現你上次在我這落了張儲存卡。】

柏老師:【正好剛回來的時候,路過家快打烊的蛋糕店,買了兩塊蛋糕,給你留了一份。你要是到家了,待會一起拿過去。】

剛看清每一個字,力道陡然重了些。

“不準他來!”溫卿辭咬牙切齒道,黑眸直勾勾地盯著她,嗓音像是從齒縫間擠出來似的:“大晚上的,這人肯定不安好心。老婆,你別理他。”

林聽推開他,利落地扣好所有的扣子,拿過手機輕敲鍵盤。

【謝謝柏老師,馬上下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