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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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聽不想柏青跟去, 她見過溫卿辭溫潤公子皮下令人膽寒的一面，深知他表面看上去和外界傳聞的那般不一樣。
“還是一起吧，說的我好像是個扶風弱柳的小姑娘。”柏青溫柔的聲線中, 帶著淡淡的笑意, 兩人都戴著口罩, 只露出一雙眼睛。“讓你一個人去, 才不妥。你都為了陪我來北城，我陪你吃頓飯又有什麽關系？”
為了陪他，才來北城...
溫卿辭的眸色瞬間冷了下來, 喉結滾動。
“再說了，回去, 我可就只能一個人吃酒店餐了。”柏青彎眸。
他娓娓道來, 語速聽著十分的舒服。即便方才溫卿辭還說了句帶有挑釁意味的話，他也沒有什麽脾氣。
是個真溫柔的人。
連陳助理都沒忍住往這邊多看了一眼。
按照太太....林聽說的, 喜歡溫柔一卦的男人，這位柏老師還真是比自家溫總要更加名副其實。
林聽猶豫著好幾秒沒說話，有些遲疑。
兩個人這互相擔心的畫面溫卿辭只覺得刺眼極了，他勾唇, 眼底笑意冰冷：“我那是什麽龍潭虎穴嗎？既然請了柏老師和聽聽, 那就都得去。”
說完, 他側身，親手給林聽拉開車門，姿態透著不容拒絕。
可林聽卻偏頭看向柏青, “柏老師, 你先進去。”
柏青正要上車, 溫卿辭擋住沒讓，仍是含笑模樣。
“我的車坐不下, 柏老師請去那輛車上。”他擡手，指了指庫裏南旁邊停著的黑色轎車，車外站著一個司機。
他用著禮貌的“請”，可話裏話外卻無一是在給柏青難堪。
不等柏青回答，林聽就笑了。
盯著面前這張臉，“柏老師不一起，我就不去。”
她拒絕的直白，幾人之間的氣氛瞬間變得緊繃。
說完，林聽已經伸手去拉柏青的袖子，快要碰上的時候，被一只修長有力的手握住了。
那力道，帶著點狠勁，但在看見她輕輕蹙眉後，溫卿辭松了一點力氣，仍扣著她的手。
林聽冷著臉，狠狠用力一抽手，腕部白嫩的皮膚瞬時起了一大圈紅印。
抽回手後，她看也沒看溫卿辭一眼，更往柏青那邊靠近了些許，渾身上下，到頭發絲都散發著“厭煩”的氣息。
陳助理看了眼自家老板。
溫卿辭下頜緊緊繃著，唇角的笑意冷得刺骨，面色很冷沈。幾秒後，像是咬著牙擠出幾個字，似笑非笑：“行啊，那就都坐一輛。”
文家房子裏。
舒語在臥室裏，捏著手機有些坐立不安地走來走去。她看了眼時間，轉頭看向電腦屏幕裏正對著鏡子化妝的好友段妍：“你說我去不去？”
段妍想不明白她為什麽會猶豫，不在意道：“去唄，反正林聽又掀不起什麽風浪。”
舒語皺眉，“她答應得太順利了。”
說著，舒語又不安地嘆了口氣，忍不住發牢騷，“反正你不懂，當初幫她聯系上溫阿姨後，卿辭對我似乎就極其冷淡了。然後，我在公司裏現在也不能參與業務了，除了分紅，什麽都沒有。還有當初那個視頻...我以為被他發現了，可他又沒有來找我.....”
在她看來，待在學校裏，只會被這個圈子裏的人擠出去。當初，文則成收養了她和舒宜，她們才得以走進核心圈，認識了溫卿辭。
她絕對不能接受再回到過去，回到那種普通的，需要仰望身邊人的日子了。
要是她一朝被圈內除名，那到時候連段妍都能俯視她了。
但這句話她沒有說出來。
段妍不知何時放下了眼影刷，看著舒語此刻有些偏執魔怔的神情，趁著她走神的間隙，眼底閃過一絲陰霾，轉瞬即逝，舒語不曾註意到。
舒語還在自顧自地說著，也不管她：“林聽的路數有些琢磨不透，很突然就冒出令人震驚的想法。”
段妍慢慢地笑了下，溫聲細語道：“怕她做什麽，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你去就是了唄。”
舒語被她一番話說得信心足了不少，就是，她為什麽要怕林聽？
“嗯，那我現在就去。”
庫裏南車型很寬闊，後排坐三個人不成問題。林聽坐在中間的位置，把兩個男人左右隔開。
只是。
陳助理悄悄看了眼後視鏡——
林聽從背著的精致小包裏拿出一包堅果，遞給左手邊的柏青，壓著聲音，但不難聽出其中的歡快：“還沒吃晚餐，你先墊墊吧。”
上車後，兩人都摘了口罩，柏青接過來，撕開包裝，又遞到林聽手邊，輕笑：“你也吃。”
那是一包碧根果，外面大概是沾了蜂蜜類的東西，甜甜的，還有奶香。甫一拆開包裝，車內就隱隱能嗅到一股奶香甜味，很是誘人。
陳助理開著車，暗暗咽了咽口水。
包裝袋洗洗漱漱的聲音傳來，林聽吃了幾顆，催促柏青也嘗嘗，眼睛亮晶晶地問：“好吃吧？”
柏青含笑，非常配合地誇讚道：“挺好吃的，有種奶香。”
林聽笑完了眼，月牙似的眼眸裏笑意快要溢出來，兩人在低聲說笑中分完了這包碧根果。
安靜的車內，只有兩人刻意壓低了，卻仍舊聽得出笑聲的悄悄話。而另一邊的溫卿辭，一聲不吭，嘴角緊繃成一條直線，渾身像是聚集著化不開的陰雲，氣壓低得叫人喘不過氣來。
可林聽和柏青像是沒有察覺，正準備開始分第二包小零食。
“這個也很好吃。”
柏青看著她巴掌大的小包裏掏出這麽多東西，低笑著搖頭，“你還真是.....”
溫卿辭坐在角落裏，聽著兩人沒什麽營養的對話，不動聲色地收緊了手指，太陽穴青筋突突的跳動著生疼。
可他們還在說。
夜色不知不覺間降臨。昏暗中，溫卿辭微微側頭，視線落在林聽的臉上。街道兩旁飛快掠過的燈光影影綽綽，她明媚笑意和柏青對視，和諧得十分刺眼。
他忽然想起來，林聽以前就很喜歡在包裏裝一些小零食，家裏隨處可見這些小東西。
閑暇時，他們靠在沙發裏，她就坐進他懷裏，邊吃，還會仰頭送幾顆到他嘴邊。她看電視，他看看手機，偶爾擡起眼跟著她看看劇情，兩人就這樣，時常一待就是半天。
可現在，她卻和另一個人男人共同分享小零食。
有說有笑。
從始至終，都沒有看過他一眼。
這笑聲，點燃了他心中的煩躁。
柏青和林聽已經聊到了這幾天要去吃什麽，柏青想了想，正要說話。
“柏老師，比傳聞中的健談多了。”一道聽不出情緒的男聲冷不丁響起，不鹹不淡。
柏青楞了兩秒，而後看向陰影中的男人，溫卿辭側頭，輪廓線條鋒利逼人，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聞言，柏青的目光微不可查地在林聽身上停了停，大方彎唇承認：“以前確實寡言，現在好很多了。”
對於他們目前還算和平的談話，林聽沒有說話，只是聽著，並沒有註意到柏青看過來的那一眼。
但溫卿辭沒有錯過他的那點小動作，他盯著柏青親近地挨著林聽的手臂，垂放在腿上的手，下意識的握緊，捏著褲子布料的指節泛著勁白。
胸膛裏，被壓抑著的某些東西，蠢蠢欲動著，嘶吼著，沖撞著，似乎即將破土而出。
柏青見他不說話，順著溫卿辭的視線低頭，眼睫垂了垂，似有若無地彎唇：“溫總，要吃嗎？”
他遞出那半包堅果，笑容清和。
兩個男人的視線在黑暗中對上，均是笑著的。幾秒後，溫卿辭舌尖用力抵了抵牙根，笑意未達眼底，“不用。”
柏青笑著，“真遺憾，味道還不錯。”
然後，轉回頭去。
林聽小聲抱怨柏青：“幹嘛分給他，晦氣死了。”
她的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車內再清晰不過了。
甚至可以說，擲地有聲。
陳助理後背僵硬，恨不得自己此刻失聰。暗暗瞄向後視鏡。
後座，溫卿辭的神情更加森冷，整個人緊繃著，有種風雨欲來的壓迫感。
林聽隨意地靠著椅背，連半個眼神也沒有分過來。鳴笛聲中，還能聽見她漫不經心地輕笑聲。
......
到達裝潢優雅的餐廳後，侍者領著三人來到雅間。
這裏的桌子是那種長方桌，靠著落地窗，相對的兩邊坐人。
林聽非常自然地在柏青身邊坐下，柏青拿了溫水清洗了下餐具，然後把那份餐具換給了林聽。林聽也非常自然，看樣子已經習慣了。
溫卿辭盯著他們，抵了抵牙根。
魚貫而入的侍者將豐盛的菜品端上餐桌後便帶上門離開。
溫卿辭拿了公筷，夾了塊魚肉放進林聽碗中，“嘗嘗，這家川菜做的很好，尤其是麻辣水煮魚。”
林聽淡淡瞥了眼，一塊沾著花椒籽的雪白魚肉靜靜躺在碗中，看起來很是誘人。
不僅是這一道菜，這桌上一片紅，每道菜都有紅油辣椒，光是看著都叫人口腔火辣冒汗。
但林聽沒動。
她理了理卷發，揚起唇角：“溫總，還有一個人沒來呢，不介意等等她吧？”
雖是商量，但這語氣，分明已經做出了決定，容不得他拒絕。
“......”溫卿辭頓了下，眼眸微瞇：“還有誰？”
林聽從容地迎上他極具侵略性的眼神，絲毫不閃躲，反而緩緩揚起一抹清淺的笑意，“溫總真是著急，待會來了不就知道了麽？”
這是他們重逢後，林聽第一次對他露出這麽明媚的笑容，沒有譏諷，沒有憎惡。有那麽一瞬間，溫卿辭以為回到了過去。
他被這笑意晃了下，喉間嗯了聲。
下一秒，雅間的門被人推開了。
林聽輕快地打了個響指，眉眼含笑：“瞧，人這不就來了？”
初入眼的是一只女人的手。
緊跟著，舒語穿著一條修身的針織長裙走了進來，看見溫卿辭也在，本能地生出一絲驚喜。但又見林聽坐在一個不認識的清雋男人身邊，頓時看不懂眼下的情況了。
四個人，林聽這是又要做什麽。
為什麽溫卿辭也在？
難不成他們又覆合了......
她忽然生出一種不好的預感，弄不好，林聽又利用了她。
舒語求助地看向溫卿辭，神情柔弱，低低地喊他：“卿辭。”
男人卻沒看她。
溫卿辭定定地看著對面的林聽，神色不明。
雅間內，空氣也凝滯住了。
舒語察覺到異樣，反應過來，想走，卻被起身走過來的林聽親熱地挽住手臂，女人笑眸裏星光碎零，“怎麽光站著呢？”
話音落下，在場三人都有些微怔。
林聽把舒語帶到溫卿辭身側，彎唇很是體貼地讓侍者再上一套餐具，不輕不重地按著她的肩膀坐下：“坐呀，剛好溫總旁邊還有個位置。”
幾乎是同時，溫卿辭刷地看向林聽，手中的杯子“宕”的落在桌面，發出震耳的響聲。
可林聽仿若未聞。
舒語被按著坐在了溫卿辭的身側，驚疑不定地看著林聽，“你這是什麽意思？”
“嗯？”林聽回到對面，聞言擡眼，表情無辜：“吃飯呀，這不是想著你和溫總青梅竹馬，免得他一個人孤零零的，叫你來陪陪他嘛。”
四人餐桌上，沈默令人幾乎窒息。
唯有對面的林聽自然得仿佛在家，舉起手機對著一桌紅通通的川菜拍了照，邊垂著眼敲敲點點，一邊偏頭看向笑意依舊的柏青：“好可惜，柏老師你不能吃這麽辣的，待會我們——”
話還沒說完。
“滾出去。”溫卿辭突然出聲。
他聲音很冷，一張臉面無表情得可怕，舒語心下很慌亂。男人瞳眸散發噬骨的冷意，此刻臉上再無笑意，眼神陰冷可怕。
握著茶杯的手指修長有力，手背上青灰色的筋脈暴起，小臂肌肉線條繃緊著。
像是在極力忍耐著什麽。
林聽一楞，和柏青對視一眼，起身笑笑，正要說告辭的話，下一秒就見溫卿辭冷漠地掃向舒語，“要我請你？”
舒語臉上的笑容和喜色瞬間消散，慘白著臉站起身，又驚又怕地看著溫卿辭，眼眶微紅，“卿辭......”
溫卿辭看向在一旁饒有興味地看著熱鬧的林聽，她從柏青手裏拿過那半包沒吃完的堅果，邊吃邊分享，那雙動情時會噙著淚的桃花眼裏滿是戲謔。
看了一會兒，林聽忽然察覺到什麽，扭頭看過來。
兩人視線相撞，林聽做作地“哎”了一聲：“看忘了，別介意呀溫總，我們這就走。”
拍拍手，姿態毫無留念。
溫卿辭咬著牙，哼笑一聲，再也忍不住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將人拽回來。柏青伸手去攔，溫卿辭危險地睨著他，即將動作時林聽忽地出聲，聲音冷得沒有情緒：“你動他試試。”
“.....”
溫卿辭用力抵了抵臉頰，唇角勾起一個嘲諷的弧度，卻也真的沒再動柏青。
他長腿開邁，堵住他們離開的路，一瞬不瞬地盯著林聽，拿出手機撥出號碼：“進來。”
不多時，雅間的門再次被推開。
陳助理帶著幾個保鏢進來，看到屋內的畫面，心下微楞。
誰這麽不要命，把舒語也叫來了。
上一個透露溫總行程給舒語的人，已經被溫總“發配”到鳥不拉屎的地方去了。
溫卿辭指了指舒語，“弄走。”
陳助理應聲，走上前，彎唇看向舒語：“舒小姐，請吧。”
舒語看向溫卿辭，咬了咬唇，還是有點舍不得離開。她已經很久沒見到溫卿辭了，再這樣下去，圈內小姐妹就要懷疑她是不是和溫卿辭有交情了。
見狀，陳助理微笑：“不好意思，得罪了。”
他側身，有兩個保鏢立馬上前，半是扶，半是強行地將舒語帶了出去。
少了一個人，雅間內清靜了不少。
但堵在門邊的人仍然沒讓開，林聽靜靜地笑著，沒說話。
溫卿辭看了眼柏青，似笑非笑地勾唇，卻見不著幾分真笑意，“柏先生，我想和聽聽聊一會兒，還麻煩你回避一下了。”
柏青並不意外，但他沒立刻答應，而是看向林聽，林聽拍了拍他的手臂，看似是對他說話，實則暗含警告另一個人：“柏老師，我很快出來。”
至此，柏青輕聲：“你放心，我等你。”
在陳助理準備跟著柏青出去時，林聽忽然看向他：“不要讓任何人碰柏老師。”
陳助理楞了楞，下意識點頭：“好的太太。”
很久再聽到這個稱呼，林聽頓了下。
“別這樣叫我。”
話剛說出口，陳助理就恨不得給自己兩耳光，“對不起，林...林小姐。”
他喊了一年多的太太，換成林小姐時，總覺得別扭萬分，聽著也怪怪的。
柏青和陳助理走後，雅間靜得連呼吸聲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餐桌上的麻辣川菜還一口未動，色澤欲滴，林聽漫不經心地走過去坐下，單手托著下巴，如削蔥的指尖點了點眼尾，嫵媚的眼型十分勾人。
她歪頭，瞧著溫卿辭。
對視幾秒後，林聽舒唇笑笑，眉眼之間有些許清冷：“既然這裏就我們兩個人了，溫總不妨直接點，開門見山。”
她一口一個溫總，從頭至尾，從昨天到今天，禮貌疏離。如果不是為了維護柏青，他恐怕連那些尖銳的嘲諷都得不到。
想到接下來要說的話，他喉嚨有些發緊。
於是，林聽看著溫卿辭從口袋裏拿出一盒煙，倒出一根咬在嘴裏。眉眼平靜，並沒有什麽波瀾。
見她看著，溫卿辭滾了滾喉結，有種回到了在醫院那些天的錯覺，那種隨時會消失，再也抓不住的感覺浮上心頭。
他忽然解釋：“我沒打算抽，只是緩緩癮。”
聞言，林聽挑了挑眼尾，水潤的桃花眼中似有疑惑，笑了聲：“溫總想抽就抽啊，我只是一個小小的攝影師，為什麽要跟我解釋這麽多？”
她笑得很淡，像是真的不在意。
溫卿辭咬了咬牙，下頜緊繃。
見他許久不說話，林聽沒什麽耐心，嘖了聲，站起身拎包就要走，“既然無話可說，那就別再來打擾我了。”
快要走到門邊時，溫卿辭叫住她，嗓音微啞。
“對不起。”
林聽眼睫一滯，擡眼沒什麽表情地看著他。
“我跟舒語不算熟，她是長大後才被接回來，我們甚至都沒見過幾次面。”
“還有，那天我對司清衍說的不是真心話。”
明亮的燈光下，溫卿辭看著她的眼睛，黑眸沈沈，每說一句話都覺得異常艱難，滾了滾喉結，“當時只是為了氣司清衍，說的氣話。林聽，我從來沒有想過要和你離——”
不等他說完，林聽倏地彎眸輕笑，她擡了擡手，有點示意停止的意思，唇角還勾著：“不好意思溫總，請稍等一下，你為什麽要跟我說這些？”
這時手機一震，林聽笑著拿出來，邊翻看著消息，語調也慢條斯理的透著股隨意：“您說這樣的話，真的會讓我產生一種嗯....”
斟酌了幾秒措辭，她像是想到什麽離奇的事情，唇角一彎，噗嗤笑出聲。
“你好像對我念念不忘的錯覺。”
溫卿辭一瞬不瞬地盯著她，沒否認。
林聽眼底的笑意更甚，“你該不會想說，你其實是喜歡我的吧？”
這句話瞬間紮到了溫卿辭的要點。
他咬了下牙根，嗓音莫名有些沙啞，看著林聽一字一句：
“如果我說是真的呢？”
竟有幾分低聲下氣。
本來只是隨口一調侃，還當真順著桿往上爬就沒意思了。林聽輕嗤了聲，搖搖頭，點開微博投稿博主的私信，手指漫不經心地敲了一行字，勾上圖片。
成功發送後，她這才正眼看向溫卿辭。
“我有時候真的很好奇，我平常時表現的是很蠢嗎？”
溫卿辭微怔，有些沒反應過來。
林聽的語氣中滿是疑惑，看起來十分的真誠，但眼底譏諷難掩，“是看起來有多蠢，才會讓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想來騙我？狗挨了打，都知道下次提前躲起來。”
“你是覺得，我已經下賤到了連狗都不如的地步嗎？”
她一字一句，都在自嘲，唇角彎彎，溫柔得不像話。
可看著他的那雙眼睛裏，再也找不到從前的愛意，餘下的，只是戒備。
溫卿辭喉嚨微澀：“你不信我？”
林聽失笑。謊言說了一遍又一遍，怎麽還覺得她會上當。
“溫總，你這個故事真有趣。就好像，屠夫抓到了一只兔子，告訴她：‘你放心，我不會吃你的’。” 林聽莞爾，嬌俏的眉眼倒映在熄滅的屏幕上，泛著刺骨的疏離，“鐘煙說的還真沒錯——
你們這種人，永遠學不會尊重別人，真是可怕。”
她站起身，拉開門。
身後男人咬牙，字音從齒間擠出，呼吸極重：“那柏青呢？”
“他就值得你相信嗎？”
林聽笑笑，“你也配和他相提並論？”
殺人誅心。
回去的路上，有司機在，陳助理不用開車。低著頭刷了會兒微博，忽然看到一條微博的圖片，莫名有點眼熟。
下一瞬，他想到什麽，心裏咯噔一下。
他連忙聯系網站方進行確認，在對方把信息反饋過來後，心裏那個可怕的猜想被印證。
陳助理不得不硬著頭皮，戰戰兢兢地扭頭看向溫卿辭，把手機伸過去：“溫總，微博....您要不看看？”
溫卿辭眉心一跳，掐著煙，接過手機。
是那種情感投稿的bot主。
晚上七點多的時候，她更新了一條微博投稿，投稿人的頭像被打碼。
是一張照片。
照片裏，只出鏡兩道沒有正臉的身影。
兩人一坐一立，桌上擺滿了佳肴。雖然兩位主人公甚至都沒有接觸，但投稿人把這張照片拍得十分有暧昧感，連桌上川菜上蓋著的辣椒都帶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甜。
若是稍微熟悉一點的人，一定一眼就能認出，那是溫卿辭和舒語。
陳助理不敢去看溫卿辭此刻的表情，不得不小心翼翼道：“網站那邊說，投稿人是....太太。”
這句話像是一柄尖刃，冷不丁地插進了胸膛。冰涼的寒意，從後背滿上心頭，緊接著的，是順著血液蔓延至四肢百骸的疼。
死寂中，指尖的煙已經燃到了盡頭，星火灼燒著皮膚，溫卿辭卻仿佛感覺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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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一起吧，說的我好像是個扶風弱柳的小姑娘。”柏青溫柔的聲線中, 帶著淡淡的笑意, 兩人都戴著口罩, 只露出一雙眼睛。“讓你一個人去, 才不妥。你都為了陪我來北城，我陪你吃頓飯又有什麽關系？”
為了陪他，才來北城...
溫卿辭的眸色瞬間冷了下來, 喉結滾動。
“再說了，回去, 我可就只能一個人吃酒店餐了。”柏青彎眸。
他娓娓道來, 語速聽著十分的舒服。即便方才溫卿辭還說了句帶有挑釁意味的話，他也沒有什麽脾氣。
是個真溫柔的人。
連陳助理都沒忍住往這邊多看了一眼。
按照太太....林聽說的, 喜歡溫柔一卦的男人，這位柏老師還真是比自家溫總要更加名副其實。
林聽猶豫著好幾秒沒說話，有些遲疑。
兩個人這互相擔心的畫面溫卿辭只覺得刺眼極了，他勾唇, 眼底笑意冰冷：“我那是什麽龍潭虎穴嗎？既然請了柏老師和聽聽, 那就都得去。”
說完, 他側身，親手給林聽拉開車門，姿態透著不容拒絕。
可林聽卻偏頭看向柏青, “柏老師, 你先進去。”
柏青正要上車, 溫卿辭擋住沒讓，仍是含笑模樣。
“我的車坐不下, 柏老師請去那輛車上。”他擡手，指了指庫裏南旁邊停著的黑色轎車，車外站著一個司機。
他用著禮貌的“請”，可話裏話外卻無一是在給柏青難堪。
不等柏青回答，林聽就笑了。
盯著面前這張臉，“柏老師不一起，我就不去。”
她拒絕的直白，幾人之間的氣氛瞬間變得緊繃。
說完，林聽已經伸手去拉柏青的袖子，快要碰上的時候，被一只修長有力的手握住了。
那力道，帶著點狠勁，但在看見她輕輕蹙眉後，溫卿辭松了一點力氣，仍扣著她的手。
林聽冷著臉，狠狠用力一抽手，腕部白嫩的皮膚瞬時起了一大圈紅印。
抽回手後，她看也沒看溫卿辭一眼，更往柏青那邊靠近了些許，渾身上下，到頭發絲都散發著“厭煩”的氣息。
陳助理看了眼自家老板。
溫卿辭下頜緊緊繃著，唇角的笑意冷得刺骨，面色很冷沈。幾秒後，像是咬著牙擠出幾個字，似笑非笑：“行啊，那就都坐一輛。”
文家房子裏。
舒語在臥室裏，捏著手機有些坐立不安地走來走去。她看了眼時間，轉頭看向電腦屏幕裏正對著鏡子化妝的好友段妍：“你說我去不去？”
段妍想不明白她為什麽會猶豫，不在意道：“去唄，反正林聽又掀不起什麽風浪。”
舒語皺眉，“她答應得太順利了。”
說著，舒語又不安地嘆了口氣，忍不住發牢騷，“反正你不懂，當初幫她聯系上溫阿姨後，卿辭對我似乎就極其冷淡了。然後，我在公司裏現在也不能參與業務了，除了分紅，什麽都沒有。還有當初那個視頻...我以為被他發現了，可他又沒有來找我.....”
在她看來，待在學校裏，只會被這個圈子裏的人擠出去。當初，文則成收養了她和舒宜，她們才得以走進核心圈，認識了溫卿辭。
她絕對不能接受再回到過去，回到那種普通的，需要仰望身邊人的日子了。
要是她一朝被圈內除名，那到時候連段妍都能俯視她了。
但這句話她沒有說出來。
段妍不知何時放下了眼影刷，看著舒語此刻有些偏執魔怔的神情，趁著她走神的間隙，眼底閃過一絲陰霾，轉瞬即逝，舒語不曾註意到。
舒語還在自顧自地說著，也不管她：“林聽的路數有些琢磨不透，很突然就冒出令人震驚的想法。”
段妍慢慢地笑了下，溫聲細語道：“怕她做什麽，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你去就是了唄。”
舒語被她一番話說得信心足了不少，就是，她為什麽要怕林聽？
“嗯，那我現在就去。”
庫裏南車型很寬闊，後排坐三個人不成問題。林聽坐在中間的位置，把兩個男人左右隔開。
只是。
陳助理悄悄看了眼後視鏡——
林聽從背著的精致小包裏拿出一包堅果，遞給左手邊的柏青，壓著聲音，但不難聽出其中的歡快：“還沒吃晚餐，你先墊墊吧。”
上車後，兩人都摘了口罩，柏青接過來，撕開包裝，又遞到林聽手邊，輕笑：“你也吃。”
那是一包碧根果，外面大概是沾了蜂蜜類的東西，甜甜的，還有奶香。甫一拆開包裝，車內就隱隱能嗅到一股奶香甜味，很是誘人。
陳助理開著車，暗暗咽了咽口水。
包裝袋洗洗漱漱的聲音傳來，林聽吃了幾顆，催促柏青也嘗嘗，眼睛亮晶晶地問：“好吃吧？”
柏青含笑，非常配合地誇讚道：“挺好吃的，有種奶香。”
林聽笑完了眼，月牙似的眼眸裏笑意快要溢出來，兩人在低聲說笑中分完了這包碧根果。
安靜的車內，只有兩人刻意壓低了，卻仍舊聽得出笑聲的悄悄話。而另一邊的溫卿辭，一聲不吭，嘴角緊繃成一條直線，渾身像是聚集著化不開的陰雲，氣壓低得叫人喘不過氣來。
可林聽和柏青像是沒有察覺，正準備開始分第二包小零食。
“這個也很好吃。”
柏青看著她巴掌大的小包裏掏出這麽多東西，低笑著搖頭，“你還真是.....”
溫卿辭坐在角落裏，聽著兩人沒什麽營養的對話，不動聲色地收緊了手指，太陽穴青筋突突的跳動著生疼。
可他們還在說。
夜色不知不覺間降臨。昏暗中，溫卿辭微微側頭，視線落在林聽的臉上。街道兩旁飛快掠過的燈光影影綽綽，她明媚笑意和柏青對視，和諧得十分刺眼。
他忽然想起來，林聽以前就很喜歡在包裏裝一些小零食，家裏隨處可見這些小東西。
閑暇時，他們靠在沙發裏，她就坐進他懷裏，邊吃，還會仰頭送幾顆到他嘴邊。她看電視，他看看手機，偶爾擡起眼跟著她看看劇情，兩人就這樣，時常一待就是半天。
可現在，她卻和另一個人男人共同分享小零食。
有說有笑。
從始至終，都沒有看過他一眼。
這笑聲，點燃了他心中的煩躁。
柏青和林聽已經聊到了這幾天要去吃什麽，柏青想了想，正要說話。
“柏老師，比傳聞中的健談多了。”一道聽不出情緒的男聲冷不丁響起，不鹹不淡。
柏青楞了兩秒，而後看向陰影中的男人，溫卿辭側頭，輪廓線條鋒利逼人，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聞言，柏青的目光微不可查地在林聽身上停了停，大方彎唇承認：“以前確實寡言，現在好很多了。”
對於他們目前還算和平的談話，林聽沒有說話，只是聽著，並沒有註意到柏青看過來的那一眼。
但溫卿辭沒有錯過他的那點小動作，他盯著柏青親近地挨著林聽的手臂，垂放在腿上的手，下意識的握緊，捏著褲子布料的指節泛著勁白。
胸膛裏，被壓抑著的某些東西，蠢蠢欲動著，嘶吼著，沖撞著，似乎即將破土而出。
柏青見他不說話，順著溫卿辭的視線低頭，眼睫垂了垂，似有若無地彎唇：“溫總，要吃嗎？”
他遞出那半包堅果，笑容清和。
兩個男人的視線在黑暗中對上，均是笑著的。幾秒後，溫卿辭舌尖用力抵了抵牙根，笑意未達眼底，“不用。”
柏青笑著，“真遺憾，味道還不錯。”
然後，轉回頭去。
林聽小聲抱怨柏青：“幹嘛分給他，晦氣死了。”
她的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車內再清晰不過了。
甚至可以說，擲地有聲。
陳助理後背僵硬，恨不得自己此刻失聰。暗暗瞄向後視鏡。
後座，溫卿辭的神情更加森冷，整個人緊繃著，有種風雨欲來的壓迫感。
林聽隨意地靠著椅背，連半個眼神也沒有分過來。鳴笛聲中，還能聽見她漫不經心地輕笑聲。
......
到達裝潢優雅的餐廳後，侍者領著三人來到雅間。
這裏的桌子是那種長方桌，靠著落地窗，相對的兩邊坐人。
林聽非常自然地在柏青身邊坐下，柏青拿了溫水清洗了下餐具，然後把那份餐具換給了林聽。林聽也非常自然，看樣子已經習慣了。
溫卿辭盯著他們，抵了抵牙根。
魚貫而入的侍者將豐盛的菜品端上餐桌後便帶上門離開。
溫卿辭拿了公筷，夾了塊魚肉放進林聽碗中，“嘗嘗，這家川菜做的很好，尤其是麻辣水煮魚。”
林聽淡淡瞥了眼，一塊沾著花椒籽的雪白魚肉靜靜躺在碗中，看起來很是誘人。
不僅是這一道菜，這桌上一片紅，每道菜都有紅油辣椒，光是看著都叫人口腔火辣冒汗。
但林聽沒動。
她理了理卷發，揚起唇角：“溫總，還有一個人沒來呢，不介意等等她吧？”
雖是商量，但這語氣，分明已經做出了決定，容不得他拒絕。
“......”溫卿辭頓了下，眼眸微瞇：“還有誰？”
林聽從容地迎上他極具侵略性的眼神，絲毫不閃躲，反而緩緩揚起一抹清淺的笑意，“溫總真是著急，待會來了不就知道了麽？”
這是他們重逢後，林聽第一次對他露出這麽明媚的笑容，沒有譏諷，沒有憎惡。有那麽一瞬間，溫卿辭以為回到了過去。
他被這笑意晃了下，喉間嗯了聲。
下一秒，雅間的門被人推開了。
林聽輕快地打了個響指，眉眼含笑：“瞧，人這不就來了？”
初入眼的是一只女人的手。
緊跟著，舒語穿著一條修身的針織長裙走了進來，看見溫卿辭也在，本能地生出一絲驚喜。但又見林聽坐在一個不認識的清雋男人身邊，頓時看不懂眼下的情況了。
四個人，林聽這是又要做什麽。
為什麽溫卿辭也在？
難不成他們又覆合了......
她忽然生出一種不好的預感，弄不好，林聽又利用了她。
舒語求助地看向溫卿辭，神情柔弱，低低地喊他：“卿辭。”
男人卻沒看她。
溫卿辭定定地看著對面的林聽，神色不明。
雅間內，空氣也凝滯住了。
舒語察覺到異樣，反應過來，想走，卻被起身走過來的林聽親熱地挽住手臂，女人笑眸裏星光碎零，“怎麽光站著呢？”
話音落下，在場三人都有些微怔。
林聽把舒語帶到溫卿辭身側，彎唇很是體貼地讓侍者再上一套餐具，不輕不重地按著她的肩膀坐下：“坐呀，剛好溫總旁邊還有個位置。”
幾乎是同時，溫卿辭刷地看向林聽，手中的杯子“宕”的落在桌面，發出震耳的響聲。
可林聽仿若未聞。
舒語被按著坐在了溫卿辭的身側，驚疑不定地看著林聽，“你這是什麽意思？”
“嗯？”林聽回到對面，聞言擡眼，表情無辜：“吃飯呀，這不是想著你和溫總青梅竹馬，免得他一個人孤零零的，叫你來陪陪他嘛。”
四人餐桌上，沈默令人幾乎窒息。
唯有對面的林聽自然得仿佛在家，舉起手機對著一桌紅通通的川菜拍了照，邊垂著眼敲敲點點，一邊偏頭看向笑意依舊的柏青：“好可惜，柏老師你不能吃這麽辣的，待會我們——”
話還沒說完。
“滾出去。”溫卿辭突然出聲。
他聲音很冷，一張臉面無表情得可怕，舒語心下很慌亂。男人瞳眸散發噬骨的冷意，此刻臉上再無笑意，眼神陰冷可怕。
握著茶杯的手指修長有力，手背上青灰色的筋脈暴起，小臂肌肉線條繃緊著。
像是在極力忍耐著什麽。
林聽一楞，和柏青對視一眼，起身笑笑，正要說告辭的話，下一秒就見溫卿辭冷漠地掃向舒語，“要我請你？”
舒語臉上的笑容和喜色瞬間消散，慘白著臉站起身，又驚又怕地看著溫卿辭，眼眶微紅，“卿辭......”
溫卿辭看向在一旁饒有興味地看著熱鬧的林聽，她從柏青手裏拿過那半包沒吃完的堅果，邊吃邊分享，那雙動情時會噙著淚的桃花眼裏滿是戲謔。
看了一會兒，林聽忽然察覺到什麽，扭頭看過來。
兩人視線相撞，林聽做作地“哎”了一聲：“看忘了，別介意呀溫總，我們這就走。”
拍拍手，姿態毫無留念。
溫卿辭咬著牙，哼笑一聲，再也忍不住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將人拽回來。柏青伸手去攔，溫卿辭危險地睨著他，即將動作時林聽忽地出聲，聲音冷得沒有情緒：“你動他試試。”
“.....”
溫卿辭用力抵了抵臉頰，唇角勾起一個嘲諷的弧度，卻也真的沒再動柏青。
他長腿開邁，堵住他們離開的路，一瞬不瞬地盯著林聽，拿出手機撥出號碼：“進來。”
不多時，雅間的門再次被推開。
陳助理帶著幾個保鏢進來，看到屋內的畫面，心下微楞。
誰這麽不要命，把舒語也叫來了。
上一個透露溫總行程給舒語的人，已經被溫總“發配”到鳥不拉屎的地方去了。
溫卿辭指了指舒語，“弄走。”
陳助理應聲，走上前，彎唇看向舒語：“舒小姐，請吧。”
舒語看向溫卿辭，咬了咬唇，還是有點舍不得離開。她已經很久沒見到溫卿辭了，再這樣下去，圈內小姐妹就要懷疑她是不是和溫卿辭有交情了。
見狀，陳助理微笑：“不好意思，得罪了。”
他側身，有兩個保鏢立馬上前，半是扶，半是強行地將舒語帶了出去。
少了一個人，雅間內清靜了不少。
但堵在門邊的人仍然沒讓開，林聽靜靜地笑著，沒說話。
溫卿辭看了眼柏青，似笑非笑地勾唇，卻見不著幾分真笑意，“柏先生，我想和聽聽聊一會兒，還麻煩你回避一下了。”
柏青並不意外，但他沒立刻答應，而是看向林聽，林聽拍了拍他的手臂，看似是對他說話，實則暗含警告另一個人：“柏老師，我很快出來。”
至此，柏青輕聲：“你放心，我等你。”
在陳助理準備跟著柏青出去時，林聽忽然看向他：“不要讓任何人碰柏老師。”
陳助理楞了楞，下意識點頭：“好的太太。”
很久再聽到這個稱呼，林聽頓了下。
“別這樣叫我。”
話剛說出口，陳助理就恨不得給自己兩耳光，“對不起，林...林小姐。”
他喊了一年多的太太，換成林小姐時，總覺得別扭萬分，聽著也怪怪的。
柏青和陳助理走後，雅間靜得連呼吸聲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餐桌上的麻辣川菜還一口未動，色澤欲滴，林聽漫不經心地走過去坐下，單手托著下巴，如削蔥的指尖點了點眼尾，嫵媚的眼型十分勾人。
她歪頭，瞧著溫卿辭。
對視幾秒後，林聽舒唇笑笑，眉眼之間有些許清冷：“既然這裏就我們兩個人了，溫總不妨直接點，開門見山。”
她一口一個溫總，從頭至尾，從昨天到今天，禮貌疏離。如果不是為了維護柏青，他恐怕連那些尖銳的嘲諷都得不到。
想到接下來要說的話，他喉嚨有些發緊。
於是，林聽看著溫卿辭從口袋裏拿出一盒煙，倒出一根咬在嘴裏。眉眼平靜，並沒有什麽波瀾。
見她看著，溫卿辭滾了滾喉結，有種回到了在醫院那些天的錯覺，那種隨時會消失，再也抓不住的感覺浮上心頭。
他忽然解釋：“我沒打算抽，只是緩緩癮。”
聞言，林聽挑了挑眼尾，水潤的桃花眼中似有疑惑，笑了聲：“溫總想抽就抽啊，我只是一個小小的攝影師，為什麽要跟我解釋這麽多？”
她笑得很淡，像是真的不在意。
溫卿辭咬了咬牙，下頜緊繃。
見他許久不說話，林聽沒什麽耐心，嘖了聲，站起身拎包就要走，“既然無話可說，那就別再來打擾我了。”
快要走到門邊時，溫卿辭叫住她，嗓音微啞。
“對不起。”
林聽眼睫一滯，擡眼沒什麽表情地看著他。
“我跟舒語不算熟，她是長大後才被接回來，我們甚至都沒見過幾次面。”
“還有，那天我對司清衍說的不是真心話。”
明亮的燈光下，溫卿辭看著她的眼睛，黑眸沈沈，每說一句話都覺得異常艱難，滾了滾喉結，“當時只是為了氣司清衍，說的氣話。林聽，我從來沒有想過要和你離——”
不等他說完，林聽倏地彎眸輕笑，她擡了擡手，有點示意停止的意思，唇角還勾著：“不好意思溫總，請稍等一下，你為什麽要跟我說這些？”
這時手機一震，林聽笑著拿出來，邊翻看著消息，語調也慢條斯理的透著股隨意：“您說這樣的話，真的會讓我產生一種嗯....”
斟酌了幾秒措辭，她像是想到什麽離奇的事情，唇角一彎，噗嗤笑出聲。
“你好像對我念念不忘的錯覺。”
溫卿辭一瞬不瞬地盯著她，沒否認。
林聽眼底的笑意更甚，“你該不會想說，你其實是喜歡我的吧？”
這句話瞬間紮到了溫卿辭的要點。
他咬了下牙根，嗓音莫名有些沙啞，看著林聽一字一句：
“如果我說是真的呢？”
竟有幾分低聲下氣。
本來只是隨口一調侃，還當真順著桿往上爬就沒意思了。林聽輕嗤了聲，搖搖頭，點開微博投稿博主的私信，手指漫不經心地敲了一行字，勾上圖片。
成功發送後，她這才正眼看向溫卿辭。
“我有時候真的很好奇，我平常時表現的是很蠢嗎？”
溫卿辭微怔，有些沒反應過來。
林聽的語氣中滿是疑惑，看起來十分的真誠，但眼底譏諷難掩，“是看起來有多蠢，才會讓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想來騙我？狗挨了打，都知道下次提前躲起來。”
“你是覺得，我已經下賤到了連狗都不如的地步嗎？”
她一字一句，都在自嘲，唇角彎彎，溫柔得不像話。
可看著他的那雙眼睛裏，再也找不到從前的愛意，餘下的，只是戒備。
溫卿辭喉嚨微澀：“你不信我？”
林聽失笑。謊言說了一遍又一遍，怎麽還覺得她會上當。
“溫總，你這個故事真有趣。就好像，屠夫抓到了一只兔子，告訴她：‘你放心，我不會吃你的’。” 林聽莞爾，嬌俏的眉眼倒映在熄滅的屏幕上，泛著刺骨的疏離，“鐘煙說的還真沒錯——
你們這種人，永遠學不會尊重別人，真是可怕。”
她站起身，拉開門。
身後男人咬牙，字音從齒間擠出，呼吸極重：“那柏青呢？”
“他就值得你相信嗎？”
林聽笑笑，“你也配和他相提並論？”
殺人誅心。
回去的路上，有司機在，陳助理不用開車。低著頭刷了會兒微博，忽然看到一條微博的圖片，莫名有點眼熟。
下一瞬，他想到什麽，心裏咯噔一下。
他連忙聯系網站方進行確認，在對方把信息反饋過來後，心裏那個可怕的猜想被印證。
陳助理不得不硬著頭皮，戰戰兢兢地扭頭看向溫卿辭，把手機伸過去：“溫總，微博....您要不看看？”
溫卿辭眉心一跳，掐著煙，接過手機。
是那種情感投稿的bot主。
晚上七點多的時候，她更新了一條微博投稿，投稿人的頭像被打碼。
是一張照片。
照片裏，只出鏡兩道沒有正臉的身影。
兩人一坐一立，桌上擺滿了佳肴。雖然兩位主人公甚至都沒有接觸，但投稿人把這張照片拍得十分有暧昧感，連桌上川菜上蓋著的辣椒都帶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甜。
若是稍微熟悉一點的人，一定一眼就能認出，那是溫卿辭和舒語。
陳助理不敢去看溫卿辭此刻的表情，不得不小心翼翼道：“網站那邊說，投稿人是....太太。”
這句話像是一柄尖刃，冷不丁地插進了胸膛。冰涼的寒意，從後背滿上心頭，緊接著的，是順著血液蔓延至四肢百骸的疼。
死寂中，指尖的煙已經燃到了盡頭，星火灼燒著皮膚，溫卿辭卻仿佛感覺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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