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分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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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間很大,她升職加薪。

從最最邊緣化的人事小專員,一步登天,直接跨入了巔峰殿堂,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她坐在總裁辦公室的隔間,靠著墻對著窗。看著雲卷雲舒,看著太陽一點點從東邊滑到了西邊,看著對面街上的建築像引燃的炮竹一幢幢亮起來…

“喔唷,嚇我一跳,你在怎麽不開燈呢?”

李瑤懶得開燈,本想丟著文件就走,因為江璐還在下面等她。但當她將文件放在淩菲桌上,一轉頭就看見了縮在角落裏的人。

李瑤擡手開了燈,然後她看見角落裏的那個人…

李瑤沒有直接過去,她站在桌邊,“怎麽啦?”

淩菲慌張擦拭眼淚的動作被李瑤看到了,她現在也沒有說謊的心情了,她站起來,“走吧,下班。”

李瑤看她這樣子,也不好多問,兩人一起往外走。

倒是江璐看見,大吃了一驚,“你這升職加薪,怎麽還弄出冤屈來了?”

李瑤輕輕的捏了一下江璐的手,“好了,餓死了。”

三人下了電梯,一起從電梯口出去,走了幾步,淩菲就看見不遠處停著的那部車和旁邊站著的那個人。

江璐和李瑤這次顯然也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看見了。江璐拉著李瑤,“那我們先走了。”

淩菲:“好。”

淩菲走過去,辰南要去開車門被她攔住了。她緊緊抓著他的手,把他拉過來,站在自己對面。

她微微仰著頭,感覺自己已經好久沒有好好地看看他了,從什麽時候開始他的臉就總是被一種說不清楚的霧霭阻擋著,令她總也看不真切。

她現在仔細地一點點地看著他,消瘦的一張臉,白皙的皮膚、平整的額頭、秀逸的眉峰、狹長溫柔的眼睛、又高又挺的鼻梁,還有他薄薄的,親上去涼涼的嘴唇。

她看著他異常憔悴但依舊俊秀的臉,看著這張她深深愛慕,成熟而漂亮的臉,這是她的辰南。然後她伸手緊緊地抱住他。

她說:“要麽放下芥蒂,好好在一起;要麽,就徹底從彼此的世界裏消失。”

說完這句,她放開他,捧著這張她朝思暮想的臉。此刻他的主人是那樣悲傷,悲傷到讓人嗅到死寂的味道,但是淩菲沒有放棄。

她依舊專註地看著他,一字一句說道:“只要不是你親口跟我說的,我一個字都不會信。所以,請你把你真實的意圖原原本本地告訴我,不要騙我。當初你跟我說,用我喜歡的方式,跟你相處就好。現在我告訴你,我也一樣。”

這是淩菲給辰南的承諾,也是給自己的承諾。

辰南靜靜地看著她,擡手摸著她的臉,一寸一寸地,就像帶著覆刻的力度,想要把她一點不錯的記在腦子裏。

他說:“我送你回家。”

以前他說“回家”現在他說,“送你回家”。

經過這幾天的整理,淩菲已經冷靜下來了。

到了小區樓下,坐在車裏,她看著他,“是不是,你再也不會跟著我一起上去了?你從來,沒有去過我家。”

辰南也看著她,頓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地吐出幾個字,“忘了我吧。”

淩菲忍著眼淚,“我能知道理由麽?”

辰南看著她,“我配不上你。”

淩菲:“你確定、清楚、明白自己在說什麽嗎?”

辰南:“確定,清楚,明白。”

淩菲看著他,緩了好一會兒才解開安全帶,說:“好。再見。”

她萬萬沒有想到,說完這番話,辰南就真的從她的世界裏消失了。小區門口、公司樓下,再也沒有再看見他和他的黑色邁巴赫。

辰南選擇了,放手。

聽著就像是一個笑話,但是講出來,誰都笑不出來。一個人的離開,能有多大的能量?

他可以把光直接從你的世界裏抽走。

這一個多月,淩菲再也沒有笑過。無論是真心實意的,還是虛情假意的。也沒有哭過,無論是難過的,還是不自覺的。

她依舊兩點一線地坐公交上班。其實,前有她大學期間的實習工資,後有範軒宇在紐約給她的勞務費,憑她的積蓄買一輛代步工具不難,但是她沒有放下心中的執念。她總覺得只要她不走,那個人就會回頭。

這天15號生理期,有點不舒服,她懶了一會兒床,時間有點趕,所以出門急急忙忙地。跑到小區門口的時候,看見外面圍著好多人,不知道出了什麽事情。

“太可憐了,真是太可憐了!”

“你們看見沒有啊?是什麽人?多大年紀?長什麽樣子?”

“沒有,真沒看見,出來的時候被救護車拉走了。”

“天吶,真的,可憐了!”

淩菲不知道她們圍在那裏說什麽,平時不怎麽能遇到這些要去跳廣場舞的大媽,但是今天晚了一點。

她跑著匆匆掠過的時候,偏頭看了一眼,透過大媽們腳跟的縫隙,她看到地上一灘觸目驚心的血。她當即嚇了一跳,那個位置不是車子什麽能夠撞到的地方,怎麽會出現那種情況?

她平時不暈血,但今天突然有些難受。只好趕緊轉過頭,不再多想繼續跑著去追趕公交。

公交車拉著人七繞八繞,那種帶著不把沿途所有小區走訪到位的周到,讓她差點遲到。到了公司,李瑤一副奇怪的異常興奮的表情跟她打招呼,她應了一聲,連忙往樓上趕。

進了辦公室,放著包剛坐下,深吸一口氣。

“進來都不知道先敲門的?”

這是…?

淩菲連忙擡起頭,靠在門框上,手裏端著一杯咖啡,人高馬大穿一身暗夜般黑色西裝的,不是範軒宇又是哪個?

淩菲起身,面無表情,“範總好。”

範軒宇笑著走過去,“氣色不錯啊,離開渣男轉運了?”

淩菲的怒氣瞬間就被這個人的一句話提到了頭頂,她努力克制著,“揭人傷疤這種事,範總還是手下留情些吧。畢竟,人誰沒年輕過呢?”

範軒宇笑著,把咖啡杯放在她桌子上,雙手拄著桌子與她對視,“傷口潰膿要挑開了處理,才會好。捂著,那只能越弄越糟。”

淩菲也看著他,“那不勞您費心。”

範軒宇站直身子,邊說邊轉身就走,“咖啡涼了,幫我換新的。”走到一半,站在書架邊,他突然停下來,回頭看著淩菲,“我突然想起來,你是不是有什麽東西忘了?”

淩菲平靜地看著他:“我的Lucky在哪兒?”

範軒宇沒有回覆淡淡一笑,扭頭就走。

淩菲沒有同他糾纏,去幫他換了新的咖啡,出來做事。只要這個人一回來,她就有做不完的一堆事,加班只是雞毛蒜皮不值一提的那一樁。

範軒宇這次來是帶著項目的,他的時間安排緊湊到連上廁所都嫌浪費的程度。各界人士都想拜會他,各種投資項目都想來找他,甚至還有融資機構、中介、房地產開發商和大學生創業……

有毒一樣的,淩菲已經被堆積如山的申請函、邀請函、介紹信各種各樣的函件圍追堵截、密不透風了。她必須在這海量的信息裏挑選出對公司對範軒宇有利的,所以不出意外的,她都要看一遍。

今晚她又在加班,辦公室外面的小夥伴都走得差不多了,木澤臨走還來跟她打了個招呼,問要不要一起吃個飯,被她回絕了。

肚子已經抗議到第三回 了,她深吸一口氣,還是沒有動。然後一個人提著東西進來,“啪”的一聲放在她桌子上,她連忙把在看的一封大學生創業的申請函抽出來。

她瞅著往身邊一站就擋住一大片光的人,“能不能斯文一點?”

“你的肚子就斯文了?”

範軒宇邊說邊壞笑著當她的面脫了西裝外套,順手掛在她椅子後背上。一件修身的黑色高領長T下,寬闊的胸膛、有力的臂膀、勁瘦的腰線和腹肌展露無疑,充滿了男性魅力。

他身材的確是好到沒有話說的程度,一看就是經常健身的人。

他有意無意地觀察著淩菲的反應,淩菲沒有見過他不穿外套的樣子,她輕輕地將視線移開。他對這一小舉動,非常滿意。隨即他又解了手腕上的表,借著放過去淩菲桌子另一邊的動作故意貼近她。

淩菲終於忍無可忍起身退到旁邊,警惕地看著他,她對這個人還留有著不好的印象。

她說:“你做什麽要在這裏寬衣解帶?”

範軒宇拉了個凳子坐下,滿臉的無辜,“吃飯啊。”

淩菲看著他,“我不吃,你自己吃,我要回家了。”

範軒宇一把拽住她的手,瞬間變臉,“不要蹬鼻子上臉,我看你加班才打包上來的。”

淩菲也陰下臉來,“我沒有讓你買。”

範軒宇沒有放開手,他看著她,“給臉不要是吧?”

淩菲:“是,又怎樣?”

範軒宇忍了好一會兒,才換了一副語氣,“Lucky你永遠不見了是吧?”

淩菲瞬間洩了氣,她在自己位子上坐下,她說:“你除了威脅,還會不會點別的?”

範軒宇看她緩和,才放開手,擺弄這一桌的外賣。

他說:“會。威逼利誘,正常手段。”

他買了披薩、粥、鹵味、傣味、甚至還有好多小龍蝦!

淩菲看得眼暈,有毒吧這是?

範軒宇弄好看著她,“吃啊。”

淩菲看看這些奇奇怪怪的菜,再想想她在紐約見到他用餐的樣子,她突然覺得眼前的人應該患有嚴重的,精神分裂癥。

憋了半天,淩菲說:“你跑錯片場了?你吃這些東西嗎?”

範軒宇帶起手套,已經在剝小龍蝦,“為什麽不吃,入鄉隨俗不知道?”

看著這種荒唐的人和事,淩菲竟然笑了。

這麽久,第一次,笑了。

範軒宇顯然看見了,但是他裝作沒看見,他剝好一只往她嘴裏塞。

淩菲連忙伸手接了,“謝謝,我自己來。”

範軒宇邊剝著蝦,邊看著她笑,“你,怎麽想通的?”

淩菲本來拿起一塊披薩,正準備吃,聽見這句,她放下披薩看著他。

範軒宇舉起帶著手套油膩膩的手,“OK,我不說了。你繼續。”

兩個人,沒什麽話說。

範軒宇一直在給她剝小龍蝦,直到後面淩菲都覺得不對勁,但她的話是,“你小龍蝦過敏?”

範軒宇:“有毛病,過敏為什麽要買?”

淩菲:“那你為什麽不吃呢?還是有沙子?”

範軒宇用奇怪的眼神看著她,難以置信,難道自己表現得還不夠明顯?

但是他是什麽人,他怎麽可能說破?

於是他的話是,“是啊,有沙子你多吃點。我怕腎結石以後腎不好,不能為廣大女性同胞更好的服務。”

淩菲瞅了他一眼,實在聊不去。

吃飽淩菲收拾了一下桌子,把沒吃完的分類裝好,“這些剩下的,你拿回去,丟了可惜。辰南說…”

說到這裏,她卡住了。她把東西無力地放在桌子上,扶著桌子坐下來。然後低著頭忍了好一會兒,才把眼淚逼回去。

範軒宇把那些空盒子放在進垃圾桶,伸手拿了衣服和手表,穿戴整齊。

看著她,“走。送你回去。”

這是一個非常奇怪的現象,只要兩個人同乘一部車,就會出現這種不尋常的沈寂。而且每一次,都是不一樣的場景,心境。

範軒宇從後視鏡裏看她,“你剛剛看的那份大學生創業申請如何?看你很寶貝的樣子。”

淩菲:“還不錯,想要在手機客戶端建立一個‘讀書分享’的平臺。”

範軒宇再轉一個彎就到了,“這樣的平臺不是很多?”

淩菲:“不一樣,他的意思是邀約一群讀書發燒友,每周主推一本書。大家談論式的暢所欲言,發表自己的觀感。核心內容是希望人們跳出電子書的快餐式閱讀,回到紙質書籍的研究。”

範軒宇將車停在小區門口,看著她,“老竈新翻,你想做麽?”

淩菲皺了下眉頭,範軒宇繼續道:“你想做我就投資,讓你負責這個項目。”

淩菲不明所以地看著範軒宇,有種說不出的奇怪感覺,他兩到底是誰走錯了片場?

她不可思議地問:“為什麽要幫我?”

範軒宇解了安全帶,笑著湊了過來,赤裸裸地盯著淩菲的嘴唇,淩菲想要往後縮,卻發現車門限制了她的閃躲。

範軒宇說:“因為,強吻你會上癮。”

淩菲推開他,開了車門,邊下車邊罵道:“有病。”

範軒宇笑了,“逗你的,因為你不會讓我虧損,你是我的搖錢樹。”

淩菲站在車邊,更加摸不著頭腦地看著他,就像在看一個外星物種,“你是,範軒宇?你腦子沒壞吧?”

“媽的,你腦子才有病。”範軒宇邊說著,邊掀開車門就要下來。

淩菲見狀不對,連忙撒腿跑了。

範軒宇忍不住笑了,但很快又笑不出來。他關上車門靜靜地看著那個落荒而逃的背影,忍不住的心疼。

他暗罵一聲:“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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