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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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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放心。”有這麽一位隨時可以威脅皇權之人再側,任何皇帝都不會放心。況且皇上大刀闊斧,同意自己當初破而後立的計策,根本不可能會留下影響政局之人。

☆、149

“毫無轉圜的餘地?”霍菡嫣強裝鎮定的仰首問道。看著霍灝軒沈默不語的模樣,全身仿佛踏入冰窖之中,“大哥,我要離開鳳城。”

若毫無轉圜,皇家當真決心動手,她不可能留在鳳城坐以待斃,她要去邊關陪在夫君身邊,即使最終難逃一死。

“胡鬧!”霍灝軒卷起食指,在她的額頭輕敲了一下,眼眸中滿滿皆是不讚同,甚至帶有幾分怒氣。“你即將臨盆,就算不顧自身性命,便不顧及你腹中骨肉?”

“我……”霍菡嫣欲言又止,撫摸著肚子感覺到裏面孩子的動靜,清瑤……她沒有資格掠奪她出生的權利。

“大哥即刻啟程前往蒿陽,你先靜下心思。”霍灝軒認真的看著她作出承諾,即使這個承諾違背他多年所學,違背天理命數。“大哥答應你,必定會給你一個平安無恙的夫君。”

霍菡嫣盯著兄長大人的眼睛,仿佛回到幼年,自己每次心慌意亂之時,總會找兄長相助,而他每次都會說:‘大哥去。’‘這麽大的丫頭,怎麽還哭鼻子?放心,大哥去說。’‘大哥會替你解決好一切。’情不自禁的上前,身子前傾將頭埋在他懷中重重點頭,滿滿都是依賴感。我相信你,哥哥……菡嫣相信你。

接連幾日的天氣驟降,本還是陽光普照竟然連續下了幾日的雨,伸出手接過屋檐留下的水滴,冰涼的感覺從手指竄進心間,讓人不自覺的打了一個冷戰。素言看著郁郁寡歡,望著天邊楞楞出神的郡主,眼中盡是擔憂,走到她身邊微微福身,將手中的披風給她披上,輕聲道:“郡主,進屋去吧,免得著涼了。”

禦醫和穩婆都說,郡主應就在這兩日臨盆,是以自己總是小心翼翼,半步也不敢稍離。

霍菡嫣望著天際的陰霾,眉頭微皺。從自己讓暗衛前往蒿陽已有好幾日,邊關卻一點音訊也沒有,倒是薛貴妃隔一日就會密信給自己,詢問夫君情形,她心中又何嘗不著急。肚子裏的孩子忽然翻身,讓她難忍的撐起腰,往後靠了靠,誰知道肚子裏的孩子越鬧越歡,也疼得越來越厲害。旁邊的素言當即嚇了一跳,趕緊將她扶進內室,眼神中盡是驚慌失措,聽著郡主痛苦的呻吟聲趕緊去找禦醫和穩婆,讓人去通知老王爺與老王妃,郡主!!郡主不會是要生了吧?!

聽到消息的老王爺與王妃,以及霍王妃阮綺羅匆忙趕來,卻正遇見禦醫從屋裏走出來。老王妃著急的上前,雍容的臉上緊張萬分,“菡嫣怎麽樣?是不是要生了?”

“沒有,離郡主的預產時日要有幾日,方才不過是腹中的胎兒過於頑皮所致。”張太醫撫弄著長白的胡須,眼睛笑得彎彎的顯得很是慈愛。從自己到霍王府的這段日子,郡主這一胎都十分乖巧,並未讓母體受多少罪,也不知今日怎得如此躁動,似乎要將以往的鬧騰給補回來。穩婆推摩之下,已經平靜很多了,如今郡主已經睡下。

老王妃緊張得曲著右手放在胸前,驟然放松。她還以為菡嫣即將臨盆了呢?嚇得她方才連忙讓丫鬟婆子都到踏雪軒候著,隨時待命。

“母妃不必擔心,這幾日綺羅便住在這兒,好歹也懂一些,張羅著也方便。”阮綺羅攙扶著老王妃,柔順得說道。

老王妃楞了下,看著她認真的樣子,向來也不是臨時起意。這綺羅與菡嫣平日關系就十分和睦,有此心也很正常,不過想到兩個孫子,不禁皺眉說道:“那怎麽行呢?若孩子晚上哭鬧,豈非影響菡嫣休息。”

“我將孩子留在暖風苑,婆子們會照顧妥帖的。”晚間只要時不時的過去一趟,哄著孩子們睡下就好,暖風苑與踏雪軒並沒有多少距離。

“這也不妥,給婆子們我也不放心,不如將孩子接到明輝堂來,待菡嫣生產之後你再來接。”老王妃說道。

阮綺羅驚愕,眉目之間有些忐忑,這兩個孩子平日看著乖巧,一到晚上就哭鬧不休,簡直跟比賽似的,一聲高過一聲,夫君在時還有辦法制得住他們,如今夫君去了蒿陽,便連自己都止不住那兩個‘小魔頭’。“可這太勞累母妃了。”

“本宮與王爺好不容易有含飴弄孫的機會,怎會勞累?”老王妃假意嗔怪,“就把綺羅不放心。”

“綺羅不敢。”阮綺羅知道母妃這是取笑之語,也連忙配合著唯唯諾諾的福身低首,可難以掩藏唇邊的滿足笑意。

有阮綺羅的陪伴,在身邊說著話,聽著這些日子霍王府中發生的趣事,還有當初她與霍灝軒游歷的點點滴滴,遇到的奇人怪事。霍菡嫣的心緒也舒緩了很多,踏雪軒中時不時的溢出歡笑之聲。

“大哥當時真的這麽說?”霍菡嫣看著對面繡著帽子的阮綺羅,笑得難以置信。

阮綺羅常常嘆氣,“可不是嗎?當時我便覺得,將來嫁人萬萬不能嫁給你哥這種,否則鐵定能被氣死。”

“哈哈哈,我一直知道大哥口才很好,可沒想到他還有這樣的本事?”這簡直可以把死的說的活的,把黑的說成白的,偏偏誰都相信他,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

“這算什麽?還能更離譜的……”阮綺羅正要想說,門外便傳來侍女的聲音,“啟稟王妃,前些日子在琳瑯閣訂的錦緞送來了,管家讓您去看看。”

阮綺羅唉聲嘆氣的撇了撇嘴,正說到興頭上呢!只得含笑的看著霍菡嫣說道:“我去去便回。”

“嗯,嫂子去吧,我也趁著這時候打個盹,晚些聽你繼續說。”作為霍王府的女主人,很多事情都需要她親自定奪,霍菡嫣又豈會不懂。嫂子能搬到踏雪軒陪她,已經十分的照顧了,這份情誼暖在心頭恐怕此生都不會散去。

阮綺羅踏進正殿,掀開簾子哪有什麽琳瑯閣的錦緞,此時大廳中正坐著父王、母妃還有……不知何時歸來的夫君。夫君風塵仆仆的模樣,臉色陰沈得可怕,竟然不自覺的讓人覺得有些害怕,似乎發生了一件難以預測之事。就連一向臨危不亂的父王,臉上也爬滿是凝重。而母妃則是難掩淚水,似乎有些崩潰……怎麽了?這怎麽回事?!發生了什麽事情才能讓他們變得如此模樣!

“夫君……”阮綺羅著急得上前兩步,看著自家夫君正打算相問。霍灝軒則現行問道:“菡嫣此時如何?”

一句話讓老王爺與老王妃都著急的看著她,讓她的心中更是驚慌,微微定神,“方才與她聊了一會兒,現在應是睡下了。”

她話音剛落,老王妃立刻轉身看著身旁之人,眼眶中盡是哀傷與祈求,“王爺,這事可決對不能讓菡嫣知曉,她此時的身子如何承受得住這般打擊!我可憐的女兒……”

老王爺沈默半響,“瞞是瞞不住的,最多明日消息就會傳到鳳城來,菡嫣也不是完全與外隔絕之人。”況且屍身也要運回來下葬,要瞞談何容易。

“怎麽說也要等她平安生下孩子之後,再慢慢的跟她說,菡嫣很懂事,過上些時日她會想明白的。”老王妃聲音有些嗚咽,可是她心裏明白,這種事又有幾人能真的想明白?就連她都覺得難以承受。“她腹中的骨肉乃是她與少宸僅剩的牽連,萬萬不可有絲毫閃失。”

剎那間似乎明白了什麽的阮綺羅,難以置信的走到霍灝軒身邊,“夫君,薛少宸他……”

“三日前,乾戎兩軍大戰與樊城郊外,少宸領軍出戰,大敗戎軍收覆邊城。”戎國那邊還有一層原因,戎國君主通過政變掌控實權,一方面以擾亂朝綱之名罷黜邛火酉的攝政王之名,另一方面急忙派使者來帝都與我國議和。本是天大的好事,多年渴望的平靜終於得到,邊城的百姓又可以少去數十年的戰火之苦,“誰知一壇犒賞將士的清酒,旁人飲下並無不妥,少宸卻身重劇毒,是……紫藤沙羅。”

阮綺羅頓時面如死灰,紫藤沙羅……天下第一奇毒。中者無解,為死而已。當初樓肅宇那般宛如神祗之人就是死在這種極端殘忍的毒藥之下。世上根本沒有任何人能夠逃得過。

“那菡嫣……菡嫣她……”她還這麽年輕就沒了丈夫,她腹中的孩子還沒有出世就沒了爹。若是菡嫣知道了,她一定會崩潰求死的。想到此處不覺渾身發冷,被霍灝軒攬在懷中安撫著。

眾人似乎都能猜到菡嫣知道此事的反應,也都絕口不提此事,從那日起踏雪軒內的任何風吹草動都有專人看著,不單是玨這種頂級暗衛,便連霍菡嫣都察覺到不對。這兩日對於霍王府來說,簡直如同人間地獄,薛少宸身死的消息迅速傳到帝都,瞬間滿城風雨,很多百姓甚至自發的掛起了白綾和白幡,為他們乾國的英雄祭奠。

而霍王府中作為未亡人的霍菡嫣依舊茫然不知,專心致志的等著孩子降臨。任何人都知道這將是一場多大的風波,大家都在腦海中推測過,菡嫣知曉之後的情形,心裏也做了極多準備,可誰想到一切竟來得如此之快,快到措手不及。

☆、150

當霍菡嫣從前來探望的柳意茹口中得知此事之時,霍灝軒正陪同永泰帝前往正陽門迎接得勝歸來的將領和士兵,當然還有裝著薛少宸屍身的棺木。

紅木雕刻著麒麟的棺木上掛著白色的祭條,擡棺的將士頭上全部綁著白步,滿臉的滄桑與痛處,絲毫沒有得勝的喜悅,若不是肯定戎國戰敗退回遠處無力再戰,大概以為這是一場慘烈的敗仗。四年多來他們跟著薛將軍征戰邊城,經歷過多少戰鬥。乾國的百姓提到薛家的軍隊,無不是拍手稱讚,深深佩服。在他們的心中將軍宛如神祗指引著、捍衛著,似乎……只要有他在,任何戰事都不過是過場,因為他從來都沒有敗過。可如今看著隊伍前白幡下的棺木,仿佛天都塌了下來。鳳城的百姓看著棺木落地,甚至嚶嚶哭泣,情不自禁的附身而跪。

永泰帝身著深黑的龍袍在霍灝軒的陪伴下走進,看著棺木的瞬間,眼中竟是撼動。這一切仿若一場夢,大將軍薛嚴真的死了?薛少宸真的死了?!難道他不是應當慶幸安心?為什麽心裏卻覺得堵得慌。好像自己的雙手都被硬生生的扯斷,鮮血淋漓。也許他一生都無法忘記這一幕,可是這確是對乾國、對淩家皇族最好的結局。

“開棺。”永泰帝隱藏在龍袍之下的手僵直的握緊,依然可以感覺到上頭的青筋。

皇上旨意,無人敢違抗,可是從遺體到運回鳳城足足用了四日,就算這幾天氣候驟降,遺體未有腐爛,定也已經出現呈現青紫的屍斑。遲疑片刻,守著棺木的士兵拿著工具,將棺木的頂板打開,當他們見到裏面的遺體時,哀傷的跪了下去。

永泰帝走到棺木前,裏面的人就算化成灰他都認得出,龍眉緊皺發出喃喃之聲,“這真的是他嗎?”

“皇上若是存疑,不妨讓禦醫驗查。”霍灝軒站在旁邊瞅著邊上的禦醫,目光冷淡。

誰能知道這一幕差點讓永泰帝失態發笑,在看見他屍體的前一刻,他竟會覺得如果這是假的是否會更好。成碧這一生都不會原諒他,可作為帝王確是做了自己應做之事。擡手讓禦醫過來哭靈,一方面暗中查探屍體是否有異。

“住手!”女子怒火沖天的吼叫聲驟然出現的正陽門前,手中長鞭狠狠的擊打在禦醫們的背部,幾乎同一瞬間禦醫們同時發出一聲哀嚎跌倒在地。

霍灝軒目光有些渙散,盯著手持長鞭的女子,心中浮現出痛楚之色,嘴唇親啟輕聲念著:“……菡嫣怎會知曉?”明明已經封鎖了所有的消息,為什麽她會到這裏來。銳利的眼神忽然盯著隱在人群的身影……柳意茹……

而永泰帝深吸氣看著霍菡嫣緩緩走進,剛想說些斥責的言語卻又怎麽都開不了口。因為現在的霍菡嫣根本不像是人,更像是一具會動的屍人,面色蒼白,仿佛整個世界都就此崩塌。眾人看著她撐著大大的肚子,邁著緩緩的腳步走近棺木,不自覺的移開位置。

看著棺木中的屍體,旁人都掩藏不住眼中的淚水,可她的臉上只有死灰,伸出手從薛少宸的額頭輕輕撫摸,熟悉的感覺幾乎擊垮了她,她嗓音啞了一下輕聲說著,輕柔的女聲似乎響動在所有人的耳畔,明明沒有嘶吼痛哭卻讓人感覺酸澀難忍。“夫君,你終於回來了,你睜開眼睛看看我。好不好?”

“菡嫣……”永泰帝忍不住想上前,卻被霍灝軒從旁阻止,這時候是菡嫣最脆弱的時候,宛如一個一碰就碎的琉璃。

“夫君,不要睡了,起來帶嫣兒回家。”霍菡嫣跪爬在棺木上笑著,雙手還在磨蹭著已經冰冷的臉龐,烏青的壽衣,還有腰間布滿藤蔓的玉佩。“你答應過我的,待戎國退兵之後就帶我離開鳳城,我們去一個有樹有花有水的地方,過著神仙眷侶的日子,你怎麽能言而無信呢?”

“我最討厭言而無信的人,所以我會生氣的,夫君……我真的會生氣的。”她的口吻中帶著無盡的討好,可眼神確是死氣沈沈的,仿佛什麽都看不到。喃喃自語了很久,也沒有等到她想要的回應,驟然之間她微微低首,用極其冰冷無情的口氣低沈的說道:“薛少宸,淩江羽前幾日來找我了,你說等我生下孩子嫁給他做正妃好不好?然後再給他生……”

說著卻怎麽也說不下去,腹中傳來的陣痛感摧毀了她端起來的冷酷,似乎也在抗拒她接下來的狠心言語。

霍灝軒第一瞬間發現她的不對勁,而身後的素言根本扶不住她,便趕緊跑過去將她攙扶起來,探向她的脈搏。聽著她痛楚萬分的□□聲,看著她額頭上因為難忍的汗水,糟了!菡嫣要生了!!連忙將她抱起來,打算趕往最近的醫館,誰知剛碰她就疼痛的尖叫起來,下擺全是水漬和淡淡的鮮血。

人群中有個婆子看情形連忙沖破阻礙上前,“這不行,夫人的羊水已經破了,必須馬上給她接生。”

馬上接生!羊水破了……!!“來人,把這裏通通圍起來。”

“是!”所有的將士似乎都驚醒過來,自動的圍成一圈,隔絕所有的視線。布莊的老板連忙從屋裏抱出一堆布料,竟然在棺材旁圍著一個圈。絕望的白幡和女子痛楚帶著哭腔的尖叫聲響徹寰宇,更甚至女子還在隱約的喊著夫君的名字。

永泰帝見著眼前這一幕,聽著這一幕,險些難以承受。身子不自覺的往後蹣跚了一下。

時間好似過了很久,婆子從圍布中鉆出來,跪在霍灝軒面前害怕得瑟瑟發抖,“大人,夫人的羊水快流幹了,可孩子的頭還沒能出來,應該是難產。目前母體已經脫力,是……是保大還是保小?”

眾人的眼中都驚恐的盯著她,聽聞風聲匆忙趕來的霍老王爺和王妃,聽見這聲問話。老王妃當即就在驚嚇中暈了過去,而旁邊的阮綺羅慌忙叫道:“當然是保大人!!”

“保……孩……清瑤活下來。大哥,你欠……欠我的。”裏頭的霍菡嫣已經快沒了力氣,可仍是用盡最後的力氣輕聲說著,雖然這聲宛如蚊子的叫聲,旁人根本聽不清。可是霍灝軒是何等人,又怎會不知她在說什麽。霍灝軒挺直的背脊僵硬著,薄唇親啟。“保孩子……”

“不要!不要,夫君。保大人,保住菡嫣,那是菡嫣啊!”阮綺羅滿是淚痕的沖上前,一臉祈求的看著他。

霍灝軒神色上顯得十分冷靜,“失去了薛少宸,她連半點求生*都沒有,與其成為一具行屍走肉,不如順她的意,這是我欠她的。”

婆子磕頭之後進去,過一會兒便聽見裏面更為慘烈的叫聲,讓人不忍耳聞。忽然布簾的中心傳來嬰孩的哭聲,仿若穿透世間一切的陰霾。

位於暗處的神秘人看著這一幕,目光中盡是難以置信。看著嬰孩啼哭的方向喃喃自語,“……生了。”接著從他的心臟傳來劇烈的跳動,仿佛將要破體而出,這是第一次他有這樣的感覺。他的魂系……出生了,魂系帶給自己的竟然是這樣的感覺。

“主人。”身後的施婆婆躬身問道:“可要立刻搶過來?”

“你有本事在聖山尊主的面前搶人?不要自取其辱的好。”殷羋殤冷笑道。從他出現在這裏,聖山的人便已經將他盯牢了。目光穿透布圍,仿佛親眼看見了剛出生的嬰兒,唇邊勾起一絲極其溫和又癡狂的笑容。魂系,你終將走到我身邊來的。“走。”

施婆婆滿眼皆是疑惑,他們‘血地’什麽時候怕過聖山?!就算是樓肅宇再世,她也不放在眼裏。不過主人的命令只有遵從不得違背。

對於霍王府來說,今日乃是極端的喜悅和極端的悲哀。新生與故去……孩子出生,菡嫣便血崩了,在場的禦醫都被菡嫣開始的鞭子打成重傷,無法上前查看病情,而霍灝軒進去後出來已是一身的血漬,懷中的嬰兒一直在不停的哭鬧,似乎在哭訴著自己將來的命運。這樣的打擊,讓阮綺羅當場吼叫哭喊,沖進去抱著菡嫣呼喚著,死命的輸入內力卻半點也得不到回應。她傻得忘記了,霍灝軒的武功比她高出不知多少,連他都沒有辦法,旁人又怎會有法子?

薛少宸夫妻俱喪,讓乾國上下乃是神州都不勝唏噓。七日後,永泰帝追封薛少宸為安樂王,以王爺王妃的禮儀將他們下葬。同日,曾經的雲王府被層層包圍,將所有的人都困束在裏面,自然柳意茹的破例也不再有任何破例,在老王爺與老王妃心中,若非當初對她心軟,或許他們的女兒還活著。不會在臨盆之時承受如此打擊,也在那一刻柳意茹才知道,原來她一直做的事情舅舅舅母都知道,包括對表姐下藥,包括攛掇雲王叛變,包括……

可是因為是她,因為她是舅舅唯一的侄女,所以他們一次次的原諒她,當年的霍王與霍王妃也是乾國的傳奇,又怎會看不出這些小把戲。這一次,她的無心之失卻是徹底傷了舅舅舅母,讓他們失去了表姐。可她真的是無心的,她真的不知道沒有人將此事告訴表姐……還有,明明霍王府戒嚴不許走漏消息,為什麽她還能走到表姐面前!有人害她!有人要害她!!不是她的錯,不是……

☆、151

無論她怎麽在府裏想辦法,都沒能將消息傳遞出去,如今霍王府早已將她摒除在外,以往所有的優待盡數化為烏有,而她曾經是位側妃如今不過是妾室,未來的日子還不知如何繼續下去,也不知等待她的將會是什麽,不過這又與旁人有何幹系。

薛少宸與霍菡嫣接連亡故對於霍王府宛如天塌地陷,宮中的薛皇貴妃又豈會好過。玉瀅抱著太子守著一直木訥出神的貴妃娘娘,心裏著急卻毫無辦法,這些日子貴妃娘娘時常一個人坐在院子裏,靜靜的看著不知名的地方,一坐就是半日,就連皇上過來娘娘的不予理會,這樣下去可如何是好?雖說如今皇上只有太子,可誰說的準將來呢?大將軍已經過世,人總要著眼將來啊,就算是為了太子殿下。

“郡主失蹤了?!!”

永泰帝眼神微瞇起,看著霍灝軒疑惑的問道,甚至隱隱帶有幾絲怒氣。“霍王府的守衛難道都是擺設嗎?!”

不過月餘,薛小郡主就失了蹤?簡直是天大的笑話。這霍王府究竟是怎麽回事?!可知道如今多少人的眼裏盯著這位郡主。正陽門的那一幕至今仍然盤旋在腦海中,大概此生也難以忘卻,本想將所有的虧欠都給這繈褓中的嬰兒,就連冊封太子妃的聖旨都已經擬好,現在霍灝軒居然告訴自己,她失蹤了!

“此事乃是微臣私怨,微臣願一力承擔。”霍灝軒拱手,與往常一般神色冷淡,不見半點慌亂。

“哦,灝軒知道是誰?”永泰帝連忙站起身來,大有知曉身份便立刻發病之意。

霍灝軒沈默半響開口,“不知皇上可聽說過九幽‘血地’、殷氏一族?”

“這是何地?”

“大約千年前,神州絕域出現殷氏一族,此家族與別不同,傳聞中自幼便有超常之能,不但能使江水逆流,更能顛倒陰陽之能。可個性多半古怪陰癖,以逆轉天道為了,囤聚絕域,儼成一國。數年之後,殷氏一族分崩離析,族中門傳人一分為二創建五毒教與杏林谷,威震遐邇。”霍灝軒將當年過往一一道來。

這五毒教永泰帝自然聽說過,杏林谷卻已成為了傳說。可見當年的殷氏一族是何等風光無限。不過這與灝軒又有何關系?

“其實不然,殷氏一族的嫡系血脈仍在神州游蕩,伺機奪取皇權龍脈為之所用……”

聽著永泰帝也終於明白,這仇並非霍灝軒所結下,而是千年前樓肅宇將殷氏逼退入九幽血地之中,並且令其承諾絕不再吸取皇族天命之氣,也難怪他們能記恨這麽多年。“若是如此,又怎會搶薛家的郡主,而不是你的親生?”

“呵呵……”霍灝軒驟然想到什麽眸中隱現酸楚,冷笑出聲,“菡嫣故去之後,留著這唯一的骨肉,微臣與綺羅都疼勝親女,無論何時都親自照顧,不肯交予旁人。搶走了誰也不如搶走清瑤,讓微臣夫婦痛心疾首。”

“那九幽血地在何處?朕可以派兵前往剿滅,將郡主接回來。”永泰帝很是堅決,這郡主決不能受到絲毫傷害,否則他將如何對天下臣民交代,如何對無恙歸來的魏國公交代,如何……如何對成碧交代?

霍灝軒閉目,掩藏一切情緒,再睜眼時已是一臉堅決,“此事乃因而起,也應由微臣一力承擔,若帶不回清瑤,微臣此生不再返回鳳城。”

“灝軒……!”永泰帝略帶慌忙的看著他。

“微臣心意已決,皇上不必再勸,否則微臣作為菡嫣的兄長也未免太不稱職。”不但挽救不了他們夫婦二人的性命,甚至連清瑤都未曾保住。如今乾國國運漸昌,律法漸全、外敵難侵、人才輩出、儼然一副中興之象,也是他功成身退的時候了。再一次恭敬拱手,“皇上保重,微臣告辭!”

永泰帝想疾言厲色,張口讓他留下,卻在聽見菡嫣之名後截然而止。想著那道道的白幡,滿地的鮮血……

……

霍王府大門緊鎖,再也未有開啟,如同曾經的薛府,現今已故的安樂王府一般。這一段崢嶸歲月,乾國內憂外患的歷史就此留在百姓的記憶中,也許他們會一代一代的流傳下去,最終成為說書人口中的好題材,或者消失在頻繁乏味的時間中,不覆存在。

郊外的馬車上,阮綺羅拍了拍懷中熟睡的孩子。目光瞅著翻閱書籍的霍灝軒,輕聲問道:“夫君,咱們真的要去血地?”

霍灝軒揚眉笑道,一臉嫌棄的說道:“自然不去。若是去了,羋殤必定會問我清瑤的下落,豈不被他煩死。”

特別是向他接了‘殘影’,還欠著他的人情,這說與不說都不合適,最好的辦法就是彼此不見面。

“那我們去哪兒?”阮綺羅略帶頑皮的眼眸中透著一絲壞笑,“去鹹州?”

“這倒是好主意,不過前提是咱們不會被轟出來。”若是被轟出來,這面子上可是萬萬的掛不住啊!

“不會吧?”阮綺羅詫異的睜大眼睛。“我們的待遇這麽差?”

“也許會更差。”想也知道鹹州城中的大院裏在發生些什麽,去也不一定能見著人,反而徒增尷尬。“綺羅,從今以後你便不是王妃之尊,可曾怨我?”

阮綺羅看著對方的目光灼灼的眼神,這哪是在問,分明是想聽自己說些讓他開心的話,才不要說呢。有些羞澀的別了別眼,目光對視過去。“那麽灝軒呢,那樣的身份卻變成如今模樣,灝軒又當真毫無遺憾?”

他本可威懾朝堂,權傾天下的。與曾經歷代前輩一般,將天下玩弄於鼓掌之間,如今卻孑然一身陪自己江湖游歷。說來霍王府的人似乎都是一個樣,父王一直想的便是如何帶著母妃游歷天下,菡嫣也是如此,不願做皇後也不願受到絲毫的束縛,只想和薛少宸一同不問世事。就連灝軒,完成任務便立刻抽身,似乎半點也不想沾染世俗權勢。

霍灝軒合上書,眼角落在一卷薄薄的卷軸上,想著上面歷代先祖絕筆甚至是無盡絕望。雖然他們都風光了一生,甚至死後留名千載,當真做到了逆天轉命、權傾天下。

可是哪有如何?想著一生為一人守國的軒墨、死無全屍的臨玄、自盡坐化的未央、還有執念了一生,致死都不肯放手的樓肅宇……

他目光柔和的眼前摯愛的女子,還有她懷中的孩子,滿足的笑道:“或許對於他們而言,我才是最幸福的。”

聖山,不過是一座絕望之山、死亡之山、它除了代代傳承的血淚再無其他,再多的治國方略,再多的行軍布陣、再多的武功秘籍也掩蓋不了隱埋在根上讓人窒息的命數。世世代代被摯愛所棄,不得好死……他不知道未來會如何,但此生他已無憾。

而他們說會被轟出來的鹹州郊外的別院中,正上演著讓人面紅耳赤的一目。嬌艷的女子渾身跟散了架似的躺在床上,動一動手指都覺得酸得厲害。看著外面再一次亮起來的晨曦,怒吼道:“薛少宸,你今晚上睡書房去!!!”

大哥快來救我,不然你妹妹沒死在鳳城,而要死在鹹州了!!還是如此丟臉的死法,被薛少宸那只怪物吸幹而死!!

這是練了哪門的功夫,采陰補陽?!五天了,整整五天了!她連外面的花花草草都沒看明白,就在床上躺在現在,醒過來就是不停的……各種姿勢的不和諧的動作。

“醒了?”上方的聲音傳來,伴隨著些許笑意帶著些低沈的嘶啞,魅惑至極。“我們繼續~~”說完將她的腰托起,狠狠的扣在他身上,不意外的聽到底下悶聲的嬌.吟,足以撼動他的三魂七魄。

霍菡嫣惡狠狠地張嘴咬住他肩上的一塊凸起,“我不要!!薛少宸,你是不是看我前陣子沒死成,這些天故意想弄死我?”讓你早點那什麽盡人亡啊!

“我在想咱們就這樣,同歸於盡也不錯。”薛少宸悶聲回道。唇畔猛得壓下,含著她的溫熱,輾轉著他的霸道和肆意,吞掉了她所有的思緒與不滿。

整整做了快一年的‘和尚’,開葷又怎能不盡興。

如今皇家乃至整個天下,大概都認為他們已經死了吧?那般逼真血腥的場面,雖未能親眼得見,可想著也知道是如何的震撼人心,霍灝軒非說要如此要如此才能騙過眾人,讓菡嫣棺木旁產下孩子,雖然大夫與穩婆早已守在旁邊,所有的扶棺的將士都是他的暗衛,可若是提前知道此事,他就算鬧了鳳城也絕不會答應,嫣兒對他倒是瞞得挺嚴實的,以為他服用了‘殘影’以後就一無所知了嗎?

嫁給賢王?!看來賢王還是太閑了些!不自覺的力道又重了些,身下之人在驚呼中再次暈厥,只有他還在不知倦怠的繼續著。

這麽多的部署和計劃,就為了此刻最真實的溫存,從今以後再也沒有任何人、任何事能夠引起她的註意,再也沒有無奈,再也沒有糾結。

什麽天下,什麽皇權,什麽朝堂局勢通通都是狗屁,該做了他都做了,該要的獎賞他也自然半點不會落下,他的嫣兒!

152|番外:前世薛嚴1

“娘……娘……”稚嫩小姑娘的聲音出現在別院中,帶著一絲驚慌。

霍菡嫣筆上一顫,其中字體就走了形。心中不免嘆息,不自覺的搖了搖頭,將宣紙揉成一團丟進桶裏。這家書又得重新再寫了,清瑤平日裏都跟個小大人似的,半點也不讓她操心,今兒也不知是發生了何時?如此慌亂,清脆的聲音甚至微微黯啞帶著一絲哭腔。

理了理臂彎處的披帛,剛走到外間,小姑娘猛得撲在她腿上撒嬌,明亮的大眼睛正委屈的看著她,甚至帶有一絲害怕,看得霍菡嫣一陣心疼。大抵是覺得前世虧欠清瑤,所以今生對她頗為溺愛。開始兩年,夫君整日抱著她,非要小清瑤睡著了才去休息,若不是自己讓他去睡了幾日的書房,冷戰了一陣子,還不知今兒會養出什麽樣的女兒?

“怎麽了?發生了什麽事惹了咱們的瑤瑤?”霍菡嫣疼愛的將她抱起來,勾了勾她腮邊的眼淚。明明只有四歲就感覺沈甸甸的,以後該不會成個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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