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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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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來,看著她大腹便便的樣子眉目一緊,“如此情形,留在蒿陽總是不妥。”

他怎會不明白薛少宸的心思,若讓菡嫣回鳳城,無意是羊入虎口。可如今蒿陽的時局,若是三方開戰,就算暗衛時時在側也難以確保萬全。經歷過綺羅產子一事,對於菡嫣此時的模樣極度擔憂。

霍菡嫣撐著身子做起來問道:“大哥去了玉川,國公作何反應。”

“他決議要在戰場之上與少宸一較短長。”霍灝軒將折扇放在石桌上,神色莫名。

“沒有別的法子?”這父子戰場相殘,絕非自己所樂見。無論最終誰勝誰負,都落不下好名聲,也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霍灝軒搖頭,“目前看來是沒有,魏國公對司徒明玉的死頗為計較,時至今日都未曾消氣。”

“司徒明玉?”霍菡嫣撐著腰,冷冷笑道:“這不過是他權力*爆棚的借口,莫非還以為能為他賺多少情聖的名聲?自婆婆嫁入國公府,貴妃出生。整整六年光陰,連枕邊人是誰都弄不明白。卻在夫君出世那年,對司徒家動手。若當真對司徒明玉那般深情,又怎會在得知真相之後,與婆婆再孕下夫君。甚至兩年後納妾生子,簡直宛如一場笑話。”

“呵~菡嫣對公公可不夠尊敬。”霍灝軒顯然是玩笑一般的出聲。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莫非就因為他自己的理由,便可以抹去他曾經的種種行為。”霍菡嫣對他可從來沒有任何好感,雖說自己出事也並非十全十美,更多的只在於保全自身,保全夫君。在某些層面來看,她又何嘗不是偽善之人,然而道不同不相為謀。他既不喜歡自己,甚至派過殺手對自己動手,自己也不必做什麽王公的孝順兒媳。就算有在家從父,出嫁從夫一說,卻沒人說過出嫁得聽公公的,特別是對自己滿是殺心的公公。

霍灝軒看著她不滿的情緒,無意在此事上多說,時間不多,趕緊轉變話題。“上次‘離愁’之人來找過你與薛少宸,可曾說過什麽?”

羋殤脾性自己很清楚,他此番的行為極度不尋常。

“他也並未多說什麽,只是說可以幫助夫君擊退戎國。”霍菡嫣記得很清楚,當初那男子的確是這麽說的。

霍灝軒目光一緊,“他說可以幫薛少宸擊退戎國?!”

這簡直就是荒謬,不符常理之事。當年自己不過讓他莫要插手,他都未有同意。羋殤素來有交換才會許諾,怎會對他們說出這種言語?

霍菡嫣忽熱想到一事,從自己的袖袋裏拿出一個瓶子遞給他。“他離開之時,還送了我這個東西。”

霍灝軒接過來,放在鼻子底下嗅了嗅,謹慎的目光驟然松下來,唇邊反倒逸著淺笑,輕聲喃語:“他此番倒是大方。”將藥瓶遞還給她,“此藥乃是聖品,可放心服用,對你的身子定會有所裨益。”

“嗯。”霍菡嫣聽他的口氣,分明與那人相熟,“大哥認識那人。”

“有些交情。”他也不隱瞞的點點頭,看著她進行此次的來意。“可準備好了?薛少宸的暗衛我可定不了多久,最多一個時辰就會恢覆清醒。”

霍菡嫣眉宇之間添上幾絲憂愁,“大哥,非如此不可嗎?”

“怎麽?難道你就想……”霍灝軒忽然噤聲,感受著從遠而至的氣息嘆息著。

厚重的腳步聲伴著一身紫金錦服的乍然出現,由遠及近。霍灝軒看著來人,多日不見,薛少宸的神色氣魄倒是長了不少。竟然會如此之快,又失策了?是誰曾誇他算無遺策?怎知近日卻頻頻受挫之境。

“大哥這是何意?”不但將他的暗衛通通定住,還試圖帶走嫣兒。

霍灝軒是何許人也。怎會因為被抓包二緊張,反而義正言辭的說道:“作為菡嫣的大哥,我有接霍菡嫣回帝都待產的權利。蒿陽正處於戰火之局,將菡嫣六在這裏並無任何益處。”

“大哥……”薛少宸並未開口,霍菡嫣已經按捺不住,連忙叫道:“是我不願離開夫君。”

“傻妹妹,你現在已經不再是一個人的身子,不說目前帝都局勢較為穩固,就說這醫術條件也是遠勝於此。”雖然接回帝都是有著別的打算,可最重要的一點還是她腹中的孩子。從來沒有七殺後嗣一說,無論破軍,貪狼還是七殺,往常都是戾氣太重難有後嗣,可菡嫣卻身懷有孕。‘離愁’將藥贈與他們,若不是為了試探,便只能是為了討好,可菡嫣究竟有何物值得離愁化如此心思。

☆、140

“昨日我已去過玉川,國公口吻十分堅決。”霍灝軒的目光盯著薛少宸,不但想知道他對此事的反應與看法,也想讓他早做決斷。如今形勢對菡嫣而言頗為危險,雖然可以計劃周密,然卻難以保證能夠萬無一失。“少宸應知如何才是最為恰當。”

薛少宸眉頭緊蹙,眼神中劃過些許不知名的情緒,兩人彼此對視之中交流些什麽,讓他最終下定決心。“霍王府此番當真能安全無虞?”

霍菡嫣一聽這句話,難以置信的盯著他,見他嚴肅的神情情不自禁的開口輕喚:“夫君……”

不是她不明白夫君的意思,此次蒿陽之戰若魏國公當真寸步不讓,並且打定主意與之一戰,必定血流成河。邛火酉自然不會坐山觀虎鬥,現在蒿陽面對的危險不僅僅是其中一方,而是兩方夾擊,這種情況下無論是如何身經百戰的將領都不能保證城中百姓絕對萬無一失。自己如今的狀態不但無法對他有所幫助,反倒是累贅。

“邛火由若當真與他合謀,攻打蒿陽。難保城中百姓能固守一心,不增他念。”

對於薛少宸而言,就算父親定要與他一戰,想攻入鳳城奪取乾國天下與邛火由合謀,他也並無毫無把握。但世間最難料的便是內力反水,當初在瀛洲之時不就有百姓為求活命行刺莫家主,自己總不能將城中百姓屠殺殆盡以策安全,此乃軍中大忌。將士在外總要靠‘精忠報國,護佑百姓’這樣的義正言辭的詞語來激勵士兵奮勇殺敵。

霍灝軒感受著他的謹慎,點頭開口,“在王府之中,無人可傷菡嫣毫發。”

他自可承諾,如今無論是何方勢力。朝堂也好,江湖也罷。就算是‘離愁’傾巢而出也無法對王府造成實際威脅,數百年來動用如此大的特殊勢力還是第一次。

“那嫣兒便交付大哥了。”薛少宸拱手,卻讓身邊的霍菡嫣泛起一股壓迫與緊張的情緒,雙手不自覺的攪著,也說不上是什麽原因,她明白回到帝都才是最好的,可總覺得有什麽事情感覺不太對。

“三日後我會親自來接。”他本想若是薛少宸不同意,他也會強行將菡嫣帶走,如今此般乃是最好。也正巧他需要再去一趟血地,摸摸羋殤的心思。以他對菡嫣如此特別的行事,尤恐中途生變薛,‘殘影’還是需要羋殤親自開啟,自己借機而為。

想到此處不禁心中憾恨,當年太師祖當真不該毀去諸多典籍,讓傳承發生斷層,否則他又何苦讓羋殤相助此事,徒增未知。

對於他三日之約,霍菡嫣心頭浮躁之氣暫緩,若就這麽離夫君而去,著實不舍。不過她心中大概也明白兄長即將去何地。“大哥此去萬事小心,我總覺得那些人很邪乎。”那位施婆婆就不是簡單的人物,更別提還有旁人。

“……”霍灝軒也不好奇她如何猜到,只是含笑頷首。

菡嫣的確是成熟不少,對於局勢也看得很是通透,讓人放心許多。自三年前開始便是如此,七殺乃將星,殺伐之氣甚重,本應親緣情緣淡薄非常,誰知竟突生變數,在鏡水中開啟命盤,一切轉變皆在菡嫣身上,可不知是何種機遇、何種緣法。

霍灝軒離開之後蒿陽一切入常,如同他未曾來說。薛少宸照常去巡視邊防,找副將商量應敵之策,此番不許失敗只能成功,替乾國打這最後一仗,也是最為關鍵的一仗。

將茶泡好放在桌上斟滿,“夫君喝茶。”

薛少宸放下手中兵書,神色有些倦怠,皺起眉頭。一根宛如白芷的細長手指貼在他的每間,將他皺眉的褶皺紋路撫平,看著她淺笑嫣然的模樣,煩悶的心情也洋溢著淡淡的喜悅,總說情能感人以千秋之月,亦能傷人與骨魂之中。他只願千秋之月,結世世之好。

想到白日之事,他心中也泛起些許惆悵,“讓大哥帶你回返帝都,嫣兒可曾怪我未與你商量?”

“當然沒有,夫君此舉乃正確的決定。”霍菡嫣手被他牽著,只能撐著腰站在他旁邊輕聲說道;“只是嫣兒離去之後,夫君要多加小心謹慎。若事成,皇家那邊也不得不防;若事敗,也要盡力保全自身性命為先。我和孩子會在王府等著你。”

“你當本將軍是莫咎那般古板之人?”薛少宸手微微用勁讓她坐在自己膝上,卻得到她略微的掙紮,現在她身懷六甲,還不知多重呢?可他卻抱著她的腰間,將頭靠著她,輕輕說道:“讓我再抱一會兒。”

三日之後,再次相擁也不知是何時。

此刻繾綣的他們卻不知未來將會爆發那般大的風波……

血地、離愁

“菡嫣的孩子!”霍灝軒看著面前的黑紗袍人,眼中滿滿皆是震驚。

就算聖山未曾提起,但魂系之說他也早有耳聞。當年殷氏一族何等風光,創建絕域盤踞三國罅隙,卻因為擅自逆命,導致魂系之術反噬自身,終難逃此命。說也奇怪,魂系之術世世代代由執掌之人所傳承,無論是否有殷氏血脈照樣遺傳不誤,為了不禍及他人,殷氏一族將首領之位承攬在身,以自身扛起這血脈中的詛咒。這詛咒會使他們染上許多不知名的病癥,有些嗜血成狂、有些渴望被鞭笞抽打,還有像羋殤這般不能行走在太陽之下,否則便會燙傷皮膚。據說曾有先祖不信邪,最終全身被烤成血斑。

而此時此刻,羋殤竟然告訴自己,能解除他宿命詛咒之人竟然是菡嫣腹中的孩子,莫怪他為何會將‘離愁’無上靈丹以安胎藥的方式送給菡嫣。想當初菡嫣身中失心之毒,自己與他交流多次都不肯相助,此番竟然未有條件先行贈藥。這是運還是命?!

“你打算如何?”知道魂系所在,知曉魂之所引,以羋殤的個性定會有所動作。

☆、141

羋殤對於他的問話,只是看著房間角落的漏壺不聲不動,似乎陷入長久的沈思也似乎對此事毫無興趣。但霍灝軒知道,對方絕不會是後者。

時間靜默了好一會兒,才聽見他用極度輕微的聲音說道:“灝軒何必明知故問,那是救我命的解藥,絕沒有放手的可能。”

至於那道解藥是用來續命或是解脫他的命運,還都還是未知。羋殤垂著眼眸,長長的睫毛在燈光的映射下呈現晦暗的光暈,讓他顯得既憂郁又孤寂,也不知他究竟作何打算。

“‘殘影’即將開啟,離愁這邊……”

霍灝軒話還未說完,羋殤就知曉他的意思,‘殘影’借命說得玄乎,最終也是全靠人為。“離愁之人我自會約束,倒是你那邊,乾國的皇帝恐怕不會善罷甘休。”

後面一句話倒是帶著些許諷刺,他素來沒有與皇家打交道的心思,不像灝軒自找麻煩,糾結於身。說來此事也是命,當初自己答應此事不過是抱著好玩的心思,如今被魂系牽引覺得理所應當。

“此事我自會收拾妥當。”霍灝軒點頭,本來此事他最擔心的便是‘離愁’,總歸不是自己的東西,擔心意外乃是理所當然。不過如今看來,此事倒與‘離愁’有關。

也不知菡嫣腹中的孩子究竟是男是女,而他(她)又會對‘離愁’造成多大的風波,最終會讓羋殤擺脫詛咒,還是會讓他甘願赴死?

三日後

霍菡嫣坐在鋪著厚毯子的馬車中,掀開簾子往蒿陽的方向看去,城樓在視線中越來越遠,模模糊糊的影子仿佛刻在心上讓人難受得眼圈剎紅。自重生與夫君相守以來,還是第一次在這種情形下離開他。分別之時,明明想叮囑很多東西,卻雙唇顫顫,所有話都哽咽在嗓子難以出聲。

腹中的孩子不輕不重的踢了她一下,讓她放下簾子安撫著。輕聲說道:“孩子別擔心,爹爹會回到鳳城接咱們的。”

馬車稍停,霍灝軒從另一架馬車中過來,看著她難忍不舍的模樣,心中也不舒坦。“菡嫣,人生總有得舍之分。以薛少宸禦敵之能,定會平安歸來。”

“菡嫣明白。”霍菡嫣將自己情緒收拾好,擡首淺笑。既然已經離開了蒿陽,就不必將諸多離別情緒放在心上,回到鳳城還是更重要的事情有待處理。“大哥可查出當日劫走我的幕後黑手?”

她不相信憑大哥的手段,連這些事都查不出來。其實在蒿陽之時,她便知道夫君也定然有自己的揣測和消息來源,可是他絕口不提此事,自己嘗試性的問起也被他三言兩語的搪塞回來,此舉更加堅定她的想法。若是旁人,夫君定然不會隱瞞,他若是隱瞞最大的因由便是為了自己。著急對付的夫君的,不止是垣國、乾國和魏國公,鳳城皇家的心思也是深似海。

“是皇上,還是……?”霍菡嫣坦言問道。

霍灝軒揚了揚折扇,搖曳著一股風流意味。“還是誰?菡嫣既然已經猜到,又何必避不開口。”

“太後?貴妃娘娘?還是皇家全體默許之事。”不是她不願意開口,而是不想相信罷了。太後與皇上就罷了,皇家自古就沒有多少情分可言,就算他們是自己的親表哥,親姨母。可是貴妃娘娘是夫君的親姐姐,根本不像是參與此事的人,她不明白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若不是此次冊封皇貴妃,若不是司徒家的老仆玩笑般的說出幼年貴妃娘娘因發善心救過高燒的小乞兒,若不是……自己也斷不會知道,貴妃娘娘竟然與納蘭虢有交情。極樂宮可以說坐擁金山,怎會為二十萬添上如此多的麻煩,不但不能傷害自己性命,還讓極樂宮消失在神州之上。

霍灝軒唇角微勾,“菡嫣應當明白,皇家無情,視蒼生為芻狗。換做旁人他們做得只會更絕。”

邊疆穩固、朝堂才會穩固;政權穩固,百姓才得安居。

薛少宸是戰爭狂,一旦上了戰場就是脫韁的野馬,破天的閃電難以控制。魏國公早有反心,對於他手握大權的嫡子,又怎不謹慎。若是薛少宸此戰告捷,按功行賞,裂土封王都不在話下,豈非又是一個把持大權的魏國公!若是此戰敗,魏國公便會長驅直入攻占鳳城,攪得天翻地覆民不聊生,他一生傳奇就此覆滅。

天道循環,萬物無恒強,盛極而衰乃是常態,可若走下頹勢就會一發不可收拾。

“至親之間如此利用,讓人心寒。”霍菡嫣心中也有自己的一把尺。“皇權與國家固然重要,至親至愛便不重要?只要有所圖就能利用,只要有所需就能推上去?!”

“菡嫣覺得一人性命比之千萬人如何?”霍灝軒神色不辨的看著她,輕聲問道。

馬車行過幹草堆,發出幹谷草斷裂帝的聲音。霍菡嫣遲疑了好一會兒才緩緩出聲,“自然是千萬人重要。”

霍灝軒嘆息著,“有時並非想要算計,而是不得不做出決斷。世間所有人的生命都是彌足珍貴,沒有誰比誰更勝之說。不過對皇家而言,論大局並無過錯。菡嫣心中若是明了,自然不會心生怨結。”

“此番回帝都,不知皇家對我是如何打算?”霍菡嫣一句話直接問到點子上。

霍灝軒卻是眼眸微黯,“無論皇家想如何,霍王府總會全力護著你,你只管安心的在王府待產,其餘諸事是大哥自會處理,你無需擔心。”

“……嗯。”霍菡嫣看他一臉認真,情不自禁的點頭答應。

而另一邊,薛少宸看著馬車消失再視線中,方才菡嫣掀開簾子時,他情不自禁的想放下一切隨她而去。可他終究抑制了心中的渴望,只有緊攥得手掌透露著他心中的怨憤與不舍之情。

與其在此地日覆一日,年覆一年的鎮守蒿陽,還不如卸甲而去,能將自己想做的事通通做一遍。

暗衛首領戒俯身下跪,“啟稟主子,有位自稱麒麟之人求見。”

薛少宸看戒,眼眸微張當即厲聲,“我不是讓你帶著暗衛保護夫人,你怎惠留在蒿陽?”

☆、142

‘戒’不急不躁的埋首回稟,“是夫人命屬下留在蒿陽,方便主人行事。”

主人讓暗衛全部跟隨夫人回帝都,雖然對夫人的安全有所保障,可是主人身邊就毫無可用之人。國公身邊的暗衛有幾人都是曾經共同接受訓練的同伴,他們的習性自己最清楚。就算夫人不下命令,自己也會請命留下,不過有夫人的命令,主人定會應允,而不會嚴厲斥責他隨後回鳳城。

果不其然,搬出夫人之後主人的神色舒緩不少,身上的戾氣逐漸減緩。心底暗起的緊張感也乍然消退,片刻之後耳邊響起上方的聲音,“既然如此,你便前往玉川與樊城一趟。”

嫣兒讓‘戒’留下是擔心自己的安危,心中對‘戒’的憤怒自然減弱,升起淡淡的喜悅。她腹中的孩子過兩月就會出生,自己總要給即將出生的孩子送上一份讓將來可以值得炫耀的見面禮。玉川、樊城自己都勢在必得,戰場之上無父子,還當自己真怕了不成。也好,這就是來賭一賭,對方究竟是何心思?

“是。”戒拱手告退。

留下薛少宸獨自一人轉身望著方才馬車消失的方便,目光深邃勾起薄唇。想起前幾日深夜躺在床榻上,聽著嫣兒與他的對話。當時自己將霍灝軒繼任霍王府之事告訴她時……

“父王對權勢本不熱衷,可以說根本不慣朝堂之事。若是可以,他定然願意仗劍江湖,快意恩仇也不願被拘束,退下來也沒什麽不好。”霍菡嫣躺在他的臂彎上,輕聲得仿佛喃喃自語。“而母妃早年因墨城恥導致外公外婆接連亡故,就連舅舅的遺孤都未能保全。雖為了南宮家耗盡心血,卻難以掌控世間諸般變化,能隨父王離開這漩渦倒是福氣。”

薛少宸側過身子將她摟在懷中,滿眼柔情與寵溺讓人見之沈醉。“那嫣兒喜歡何種生活?是手掌權位,還是逍遙自在?”

“我只要和夫君在一起,無論在何處都是一樣。”身子不自覺的蹭了蹭,讓他渾身微僵,唇上還掛著故意做壞事的戲謔笑容。

薛少宸悶聲笑道:“若我與父親合謀,奪了他淩家的江山,嫣兒可願意做皇後?”雖說她曾經拒絕過,但此時他仍是半開玩笑的問道。

霍菡嫣擡首,口吻中盡是認真與肯定,“不願意。”

“為什麽?世上女子都會希望有朝一日母儀天下,手掌乾坤。”他勾弄著她的發梢問著。“嫣兒不是才說,要與為夫在一起。”

“夫君就當我自私。”霍菡嫣臉上溢出落寞,“自古皇家有情者屈指可數,就算是恩愛夫妻也逃脫不了彼此利用算計,有太多的無可奈何。娘家強盛,必被忌憚。娘家衰弱,必被人欺。乾國不必垣國,有著百年俗例,菡嫣只是普通而平凡的婦人,只求爹娘康健,夫君安泰白首不離。”

她的神色中也不知想到誰,感觸頗深的模樣讓他心中驟疼,不該拿此事來詢問她的。連忙轉移話題,“神州之中,嫣兒喜愛何處?”

“鹹州。”

“因為紫竹林?”

霍菡嫣搖頭,她可一向不喜歡紫竹林的噱頭,那些前人風華,故地遺跡終是成為歷史,別人就算看多少次也不會再出一個軒墨、再去一個臨玄、更不會有樓肅宇那般的絕世奇才。“因為鹹州四季如春,鹹州的牡丹乃是神州最為有名的,若有機會在鹹州的南池旁置辦間屋子,定然是神仙才有的享受。”她的眼神中俱是笑意,心中卻不免想到柳家的攬月山莊,明明可以逍遙半生,意茹去不知珍惜,眼睛就盯在帝都那些虛無縹緲的權勢之中,大約是人性的劣根,對自己所擁有的東西總是不知珍惜,只是看著自己所沒有的。

……鹹州南池,也許他應該著手準備些東西,想到此處薛少宸看著遠處,眼中都是勢在必得的決心。

從蒿陽前往帝都,雖說腳程極度緩慢,也終在五日後平安抵達。馬車剛到門口,霍灝軒便掀開簾子牽著霍菡嫣走下馬車,已經退卻王位的霍王與王妃聽見下人的回稟,早早就在門口等著。自從菡嫣離開帝都都快六個月了,聽見她回來的消息,這心裏就跟螞蟻撓心似,巴不得早一些見到她的身影。

霍菡嫣剛下馬車就看見眼圈紅暈的母妃,想福身行禮卻被母妃扶起來,聲音有些嗚咽。“這麽大的肚子還行這些虛禮做什麽,你可知母妃與你父王焦心了多少時日,可算是回來了。”

“……母妃。”

“好了,別讓菡嫣心裏難受,坐了這麽久的馬車總是不適,讓她趕緊進去休息吧。”老王爺心情比之妻子有過之而無不及,可話語上卻制止即將互訴的母女。見菡嫣臉頰上的倦怠,王妃連忙拭幹淚水,喜悅得開口。“快進去,母妃讓張太醫候在府裏,宮裏的婆子也常住著,等會讓他們給你好生看看,開些安胎靜心的方子。”

雖然腹中孩子並不十分鬧騰,霍菡嫣仍是覺得心中暖洋洋的,咬著下唇重重點頭。

霍菡嫣回到霍王府之事並未隱秘,半個時辰之後乾國皇宮便得到了消息,太後念佛的手不自覺的停滯了一下望著上方的佛像,緊了緊手中的珠子閉上眼睛繼續念著。而皇上正在批改奏折,似乎並未被其影響,身邊的貴妃則更是愜意,對此事不過是略微應聲便繼續剪著自己手中的花束,插進瓶子裏,顯得安靜而祥和。

直到回報之人退下,皇貴妃才停下手中的動作,看著正在奏折中提筆的皇上,挺著肚子走到龍案旁笑道:“皇上對此就沒什麽想說的?”

“成碧想說什麽?”永泰帝從奏折中擡首,將批閱的放在一旁,看著貴妃的眼睛中劃過一絲柔軟。

他喜歡這種自然而親切的感覺,自從成碧入宮開始,他們的關系就一直如履薄冰。她以為皇家不會允許她懷孕生子,自己偷偷服用麝香以此絕育。而自己則在對她動心之後便決定,若此生有子必自她的腹中。自己是皇帝,有資格選擇未來太子的母親,就算為此付出代價。他又不是生育工具,到處播種繁衍後嗣。

繼承人不在多,一個強幹的足以。動心者不在貌,身邊此人足以……

霍菡嫣回到鳳城之後,自然對於帝都所發生的事情了解得更加清楚,雲王事敗出

逃如今未有行跡,只是傳聞他如今身在南疆絕域附近,朝廷派了幾波人馬終究沒有將

他尋到。皇上以仁心治國,有感老雲王多年鎮守邊關,戰功卓著的份上並未牽連王府

眾人,只是剝奪雲王爵位,將其封禁在內,衣食方面倒是未有缺乏。

賢王數月前因病而癱瘓在床,如今的吃喝拉撒都需要別人伺候,還好府中有位毫

不離棄的側妃,悉心照顧。賢王妃林紓與瓊妃一同羈押在打牢,瓊妃深懷愧疚撞墻自

盡,而賢王妃則癡癡傻傻的不知整日在牢裏念叨些什麽。霍菡嫣早已從夫君那邊得知

,瓊妃被皇上鴆殺,而林紓早在數月前已被人從牢中救走。其實當年對於賢王自己仍

有一絲怨懟,他不但背棄當年婚約的誓言,更是帶回林紓在天下扇了自己一巴掌,也

打醒了自己沈浸的美夢泡影。如今他已是這般模樣,自己竟然還生出些惆悵之感,至

於林紓……無論前世或者今生都與她關系不大,她不過想尋個倚仗,並未對自己有過

實際傷害,俗話說:冤有頭債有主。男人卓越,自然會有佳人貼上來,若能堅守本心

又怎會弄成最後模樣。想到夫君提到賢王如今情況,略有得意的模樣,就知道此事跟

他脫不了幹系,也不知他是如何做到的。

如今腹中孩子已經近八個月,太醫與穩婆已經算好了胎兒臨盆的大概時日。而宮

中前些日也是人仰馬翻,乾國如今所有的目光都匯聚在蒿陽以及皇宮之中,在自己回

到鳳城之日,貴妃娘娘便忽然發動產下一名皇子,據皇子出生之時,天降祥瑞,從重

華殿中冒出陣陣紅光,還有人見到金龍盤身之象。皇上大悅,不但當即賜名啟衡,更

是在第二日清晨早朝,力排眾議封為太子。同日邊城傳來傳來捷報,莫家軍在落鷹澗

擊退垣國大軍,並讓乾國損失慘重,短時間內恐怕再無能力發動大規模戰爭,而垣國

皇帝最近似乎新得了一位佳人,整日糜爛其中,在垣國的俗例中這是決不允許之事,

國內鬧得沸沸揚揚。

“垣國不是一夫一妻嗎?怎麽還會出這樣的事情?”霍菡嫣嘟著嘴逗弄著床上躺

著的小侄兒們,白白嫩嫩的,其中一個吐著泡泡笑著,眼睛近乎迷成一條直線,看著

她這位姑姑眸中盡是歡欣。

過了月子好不容易下床的阮綺羅站在床畔,目光更是柔和。“誰知道。俗例這種

東西是先人所傳,並非人人都能守得住。”

“當初我還曾羨慕垣國的女子,能夠得到丈夫的全心全意,如今看來若是無心,靠這些規矩又有什麽用。”家裏只有一妻,可外面有沒有私藏就沒人知道。

阮綺羅戲謔的笑著,“你還羨慕,你可知全天下的女子都該羨慕你。”

“我?”霍菡嫣驚愕擡首。

“可不是嗎?出生皇族,自幼錦衣玉食。父母恩愛,家庭和睦,皇家寵愛,長得

又出類拔萃。”阮綺羅有時心裏也頗為嫉妒啊,不過每次看見霍菡嫣時,總覺得自己

與她有緣如同前世姐妹一般。“如今更有威風凜凜的夫君,手握重兵不說,還對你情

深意重。”

霍菡嫣皺眉苦笑,“如此說來,我豈不是得罪了天下的女子?”

“可不是嗎?”阮綺羅也笑出聲來,加之床上的孩子也發出咯咯的笑聲,好像也

在對此事做出回應。

“什麽事情笑得這麽開心?”聽見聲音的老王妃從院子裏進來,見到這般其樂融

融的模樣心裏也是欣慰,走進來。

霍菡嫣站起身來,喚道:“母妃。”

阮綺羅也是恭敬福身,顯得自在非常。“母妃。”

“本來想去暖風苑看看孫子,沒曾經竟然被抱到菡嫣這兒來了。”老王妃面上怪罪

,眼神卻很是溫和。

“是媳婦處事不妥。”阮綺羅頷首。

老王妃見她有些緊張的樣子,有些心疼。這剛成為王妃,交際在眾多貴婦之間,難

免有些緊張,深怕自己性差踏錯,或是做得不好。這剛生完孩子還在月子裏,霍王府的大門都快被踏破了。虧了王爺當初下令,閉門謝客,否則今兒個定必之前還要熱鬧。

“明日就是孫子們滿月,我這做奶奶總要聊表心意才是。”明日來府中之人甚多,

自家人就不湊這個熱鬧了,從侍女的托盤裏拿出兩個金質的長命鎖,掛著兩個孩子的

脖子上,一個上寫著平安、另一個則寫了康寧。希望他們能一生平安,康寧,以此作

為祝福。

長命鎖剛掛上去,另一個孩子就醒了,看著胸前的鎖好奇的摸了摸,隨後緊緊的捏

著,一副小財迷的樣子。霍菡嫣一見就笑了,“看來這弟弟將來就是個小財迷,你看

他一副這是我的,誰都不能搶的架勢。”

阮綺羅也實在忍不住,蹭了蹭孩子的下巴,沒想到他竟然以為自己的母妃還和自

己搶金子一般,捏著金子對著他的母妃都是皺眉,發出呀呀呀的聲音。逗得房中人都

認不出笑出聲。相反哥哥卻很是沈靜,撇了撇‘財迷’的弟弟,只是睜著眼睛湊著發

笑的眾人吐了兩個泡泡。

“啟稟王妃,表小姐過來了。”門外侍女福身。

老王妃眼神中露出笑意,“意茹來了,快讓她進來。”

霍菡嫣與阮綺羅對視一眼,不是說雲王爵位被奪,府中之人一律不得外出嗎?怎麽柳意茹還能出入自由並且大大方方的到霍王府來,這事阮綺羅還沒來得及告訴霍菡嫣,老王爺和老王妃對於柳意茹素來疼愛,特別是雲王如今的情形,更覺得愧疚難當,認為是自己當初未加規勸才會釀成這般結果,特向皇上求情,讓其可以時時進入王府。這柳意茹也像變了個模樣,從前在府中靜靜呆在雲臺水榭,就算與王府中人也少有接觸,經過了這麽多事情,她如今進去王府,行事竟能分毫不差,不但常常把母妃逗得眉開眼笑,連老王爺也呈現欣慰之態,每次提起都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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