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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絝子弟,清脆的嬌哼。

說是讓我們也嘗嘗鞭子的味道,而我的臉上也多了那麽一絲的血痕。

不知道是年少輕狂容不得半點挑釁,還是那時候就已經一眼定了一生。

我開始尋找關於少女的一切,才知道原來她是郡主。

當今太後的親侄女,異姓王霍王爺的唯一的掌上明珠霍涵嫣。

我曾無數次的想過,若是當年我不是知道了她是什麽人之後,便趕走了下人。是不是我就不會那麽那麽的喜歡她。但是我也知道那是如果,我更知道我的脾性自小就是霸道無比,哪怕是知道那個下人想要說的話,我恐怕也是對她思之如狂,想要將她斂在懷裏,捧在手心。

我少年人的別扭就是從她而起,不知道為什麽我總是想要欺負回來。

對於她我似乎是有著無與倫比的耐心和趣味,總是期盼和她在偌大的皇宮相遇,然後氣得她如同張牙舞爪的貓兒。跟在我的身後,在皇宮裏面追逐。

再不小心的被她抓住,狠狠的撂下狠話之後,兩個人相互冷哼,離開。然後等著下一輪的相遇,下一輪如此般的循環。

曾幾何時,我的姐姐也問過我,為何對那個小郡主如此的特別。

我死不承認,或者沒有意識到那是怎麽樣一種感情的矢口否認。

那時候的我看不懂姐姐眼中的嘆息,也看不到姐姐眼中的慶幸。

我只是覺得和那個張揚如同小辣椒,狠起來卻像是母夜叉的小郡主,一輩子在皇宮裏面這樣子打打鬧鬧下去也是不錯。

至於為什麽不去郡王府門口偶遇......想我也是堂堂長街縱馬,朝堂之上數一數二的紈絝子弟,有頭有臉的小侯爺。怎麽可能跑到人家郡王府門前,挑釁人家的女兒。

後來我才知道,有頭有臉又算的了什麽,紈絝子弟又是什麽東西。我傾盡所有擋不住那句命中註定,擋不住那句繈褓中已有婚約,擋不住那個名聲比我好上一千倍,一萬倍的賢王,在成年之後就要娶她過門。

我終於知道比君生我未生,更讓人痛苦的是相遇太晚,是她從和我相遇的時候,就已經屬於她人。

平生最是紈絝,平生最愛看人哭的撕心裂肺,平生最愛的是看人被我折騰的心痛的說不出任何話,今日終嘗苦果。

那時候喝了記不得數的酒,只記得我白日裏鮮衣怒馬,如同常人。晚上窩在酒窖裏面一呆便是天明。

少年不識愁滋味,一識便是入骨的相思,和揮之不去縈繞於心的刺痛。

還有那讓人無處傾訴的苦悶和絕望。

那個曾經只說了一般的下人,被我吊在了井邊,七天七夜,望著井裏的水,幹渴而死。

我知道我是遷怒,我此行十惡不赦。

可那又怎樣呢?我薛嚴,字少宸。從出生那一刻開始,就沒有打算成為什麽佛陀,普度世人。

我就是惡,明晃晃的紈絝,明晃晃的草菅人命,可就算惡毒如我,不也是無法如願以償。

後來,後來....

平生第一次想到放棄,想到這一生她幸福安康,嫁給那個名滿天下的賢王。不是比我這個從九幽爬出來的惡鬼強很多麽?

感情若是如同語言說的那般輕松簡單,便不是感情,便不是那個入我心腸,催我入狂的她。

誰能保證那個名滿天下的賢王,會不會在婚後對她如珠似寶,會不會帶她始終如一。

我見到一個和賢王一樣溫文爾雅的人,他裏子裏面的齷齪,糟爛,讓我這等人都不屑與他為伍。

那麽那個賢王會不會也會如此,在我們不知道看不見的地方,一樣的齷齪骯臟。

我是惡人,生平最愛以最惡意的角度揣測他人。

我也知道說的再多也不過是借口,是我薛少宸看不得自己喜歡的人嫁與他人,是我瘋狂嫉妒著那個可以將她護在手心裏面的人。

我想成為那個可以為她遮風擋雨的那個人,而不是在一個角落看著她與別人雙宿雙棲。

就這麽簡單。

我舍了自己侯爺的臉,去了自己可笑的別扭。

我爬過霍王府的墻頭,溜進過霍涵嫣的院子,將賢王送她的兔子碾成粉,灑在人來人往最多的街道,讓人踐踏。

我用了不記得多少的手段,簡單的,粗暴的,陰狠的,甚至沒有長腦子才會用的計策,就是為了折騰賢王,就是為了讓他遠離她,最好退婚從此各自婚嫁。

可是那裏有那麽容易,金口玉言的婚約,上任陛下的定下的良緣。我一個外人如何能夠定奪。

就這麽過了幾年,她出落的是越來越漂亮,漂亮的讓我想要將她藏起來,誰都不給看。

賢王也因為國家要和談去了鄰國,而我則是被人派去了賑災。

從接到消息的時候我就知道時候到了。

我派了殺手,拖延賑災之事,只為了邊疆不穩,那個人左右為難。

我想要讓那個人死在外面,不得回來。

賑災之地因我死了無數人,可是我不後悔。

我說過我之一生為一個人傾倒,而為了得到她。

死上一千個人,一萬個人又怎麽樣呢?我是惡人啊,自私自利只為自己的惡人,菩薩心腸那是戲文裏才會有的東西我怎麽會有。

以一己之力,以自己的錯誤摧毀半個江山我都不在意,只要賢王死,只要退婚。

毀了多少,被拿去了多少。只要她在,只要我願意,我開心,我就敢下斷言,我能奪回來,分毫不差的全部拿回來。

生為紈絝,生為惡人,若是沒有半點依仗和能力,就算我是侯爺也是一樣的死。

所謂人算不如天算,賢王安然歸來,帶了一個女人回來。

而我被投入了大牢,因為我賑災失策,讓國家多死了很多的人。

有人想要殺我,有人想要保我,朝堂上吵的不可開交,我卻知道我不會死,我只是擔心她,擔心她是不是因為那個賢王和那個女人,日夜不得安眠。

擔心她是否形銷骨立,再也見不得往日的靈動和張揚。

想那個賢王真的和那個我見到的溫文爾雅的人一樣,骯臟齷齪,還要帶回來第二個,第三個,在她這個還未入門的妻子面前卿卿我我恩愛非常,在她的臉上狠狠的打了耳光。

半個月之後,我出來了。

那個給我去了薛嚴的名字,又丟給我少宸的字的魏國公,我的那個父親舍了家傳的丹書鐵券,保下了我這個唯一的嫡子性命。同時我也失去了侯爺之位。

這些都不算什麽,也不需要我重視。

我在意的是她,在意的是那位我看不上眼的賢王,竟然真的動了二女共侍一夫,平起平坐的心思。只因為救命之恩..

只為了救命之恩,就要在一個自小婚約的表妹,未來妻子的臉上很很的打下去麽?

就憑這件事,就算是她做什麽都不為過。

為了給她出氣,我還點了幾個山匪讓人汙了那個叫做林紓女人的清白。你賢王不是因為感激,因為救命之恩想要擡那個人作為妃子麽。既然如此是不是完璧,有什麽樣子的過去和經歷都統統不重要是不是?

因為你只是為了救命之恩啊,不管如何不都是要娶了人家麽。既然如此送你一頂綠帽子想必你也欣然領受是不是?

然後忽然間所有的事情都變了。

我心心念念的人,我心心念念的婚約都因為林紓的事情變的如此簡單。

她辛辛苦苦的辯駁,只是想要暗殺,並未想要汙人清白,成了狡辯。

沒有人信她,因為她平日裏便有些驕縱,對林紓更是惡意的所有人知道。

他們只談,霍涵嫣的狠毒,談她的毫無品德。

卻沒有人問一句,可有冤情。仿佛大家都認為霍涵嫣就會幹這件。

後來她便認了,失了婚,沒了德,再也沒有人敢娶她。

可是我敢,我心心念念的都是她。

為了這一天,她被人汙蔑我都不敢說什麽,只是記下一個個名字。

看她傷心,我心疼的在酒窖呆了一夜又一夜。我知道我錯了,可是相比得到她,我願錯上一千次一萬次。

她最終嫁給了我,最華美的十裏紅妝,從王府到我府邸連綿的聘禮。

我娶了她,那些日子她受過的罪,我幫著她記住。讓他們還!

而以後的日子,我願傾盡一生,護她平安喜樂。

☆、134

“沒事。”薛少宸看著她擔憂且疑惑的模樣,安撫笑道。

他可不能說看見她對張向陽的笑容之時,心中竟然縈繞著嫉妒的情緒,若是她知道定要笑話。看著她手中的兵法,不禁謔笑,“怎麽你也對這有興趣?”

霍菡嫣將書遞給張向陽,暗示他想問什麽就問。嗔笑的看著自家夫君,“早些時候養生堂的謝姑娘,約我一同去買些孩子們用的筆墨,就不打擾你們了。”

霍菡嫣向來閑不住,她身處蒿陽本就不合規矩,鳳城已派了好幾撥人來接,都被打發了回去。一方面鳳城雖為帝都卻藏著危險,莫家軍鎮守鯉城邊防打壓散落各處的勢力,若夫君蒿陽戰敗帝都焉有完卵;一方面也是她夫婦二人的私心,都不願意與對方稍離。而既然決議留在蒿陽就不能做養尊處優的將軍夫人,總要盡自己的一份心力。本想同瀛洲一般照料傷病的將士,無奈夫君怎麽也不同意。可巧,養生堂裏收留了幾十個因戎國攻伐而淪為孤兒的孩童需要照料,自己也只能略盡綿薄之力。

“帶著玨同去,早些回來。”只要她開心,自己願意壓抑自身暗藏的強占情緒,放縱她想要的自由,想做的事。

霍菡嫣笑著行著完美無缺的福禮,佯裝恭敬的回道:“遵命,將軍大人。”

薛少宸的眼眸頓時暗了暗,泛起一絲意味深長的意味。下一刻眼前的人就察覺到不對,以最快的速度離開他的視線,他立刻對著暗處的人肅聲命令道:“戒,帶著暗衛緊跟著,不容有失。”就算玨貼身在旁,他也難以安心。

伴著一聲應聲,人影飄然而去。

張向陽呆楞的看著這一幕,難道大將軍是讓所有暗衛都跟著去保護。這麽做,就是在霍姐姐身邊鑄了一道堅固的籠子,可相對的所有事情都在別人的監控中,真的好嗎?

其實霍菡嫣也未必不知道,不過她也知道自己的處境,除非她不存於世,否則危險無處不在。有時也會覺得堵得慌,特別是懷孕之後除卻嗜睡,脾氣也漸長,總愛胡思亂想。夫君整日勞累,自己情緒上的不妥總要自己緩解,看著養生堂中稚童的歡快的笑顏,感覺情緒也紓解不少。

玨守在旁邊也略有觸動,倒讓霍菡嫣多少有些好奇。“玨,你當初是怎麽跟著夫君的?”

陷入往日回憶的玨回過神來,暗罵自己還是不夠謹慎,看著這群孩子竟然想到自己的曾經,當年他也是這個年紀被暗衛首領領進暗衛營,經過非人訓練存活至今。“幼年遇上仇家尋釁,家人全被殺了,是首領救了我將我帶進地宮,學得武藝替父母報仇。”

“你說的首領是‘溟’?”現在的首領是戒,而當年的應該是大嫂。

玨點頭,雖然當年救他之人是首領,而在他心中最敬重之人是主人。當初首領失蹤,他是唯一從垣國回來之人,在國公眼中他本是絕無活路,是主人將他保下來。而在跟著霍菡嫣身邊之時,他早已認出如今的霍王世子夫人就是當年的首領,雖然她不記得從前的一切。

“讓你跟著我,倒是屈才了。”以玨的身手,再過幾年定有所成。如今卻成了小跟班,跟在自己身邊。

玨恭敬下跪,“屬下武功低微,未能護住夫人,早該以死謝罪。”

“快起來。人外有人,天外有,誰又能說自己天下無敵。”上次以納蘭虢輕功之卓越,天下難有低手,豈能怪的了旁人,“夫君可曾派人去過極樂宮?”

當日自己據實以告,只是為了讓夫君放心,雖說夫君答應暫時不會找極樂宮的麻煩,可是他又豈會真的就此放過。

“……”玨啞言,猶豫了很久才吞聲,“極樂宮……空無一人。”

“我知道。”霍菡嫣看著他吞吞吐吐,以納蘭虢的機智,知道自己逃脫定會安排後路。“回去吧,經過仁心閣時去抓副安胎藥。”

“是。”

馬車平穩,幾乎感覺不到絲毫顛簸,玨停下馬車去抓藥。霍菡嫣卻從馬車旁聽見路人談論的聲音。

“這下可好了,咱們皇上終於有了皇嗣。蒼天庇佑啊!”

“誰說不是呢!真希望戰事早點過去,國泰民安,這生意也好做。”

“你就別說著冠冕堂皇的話了,這亂世不是更容易發財……”

漸漸的人聲少了,而這第一句話倒讓無聊翻書的霍菡嫣猛地一怔,皇上有了子嗣?莫非是貴妃娘娘的胎已經不是秘密?掀開門簾看見街邊的告示牌站了許多的百姓,都在議論紛紛。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得蒼天恩澤庇佑,貴妃娘娘多年虔誠禮佛,終得夢熊有兆,欽天監示天乃星辰下凡。朕心甚愉,冊封薛貴妃為皇貴妃,特此昭告天下,萬民同樂。’

皇上下這樣的告示,將貴妃有孕公諸於眾,莫非是有了足有保護她的法子?或者只是因為貴妃娘娘的肚子藏不住了。如今鳳城之事自己所知不多,乍然之間還是有些詫異。

“本就是情理中的事,菡嫣怎會如此驚訝?”

低沈的嗓音讓霍菡嫣轉身,腰間猛的被堅實的手臂摟住,在還沒來得及反應之時就重新回到馬車上。馬車的簾子再次落下緩緩前進。

“夫君,你怎麽會在這裏?”霍菡嫣不解的擡首。

薛少宸直接樓她入懷,緊緊的讓人隱有窒息之感。“自然是來尋你。”

察覺到氣氛有些怪怪的,又不敢過於掙紮,只能溫順的靠在他懷中笑道:“就這麽一會兒,我還能跑了嗎?”

剛到別院門房便急忙出來稟報,說有不速之客前來要見將軍與夫人。

在暗衛的保護下,薛少宸攬著霍菡嫣邁入內院,見到的是一群年輕的男女,簡單得毫無半點裝飾的衣著,並且全部光著腳。黑色的軟轎周圍催著薄薄的輕紗隨風擺動,軟轎前佝僂的老嫗讓霍菡嫣詫異不已,而肚子也不知為何忽然有剎那絞痛,又瞬間即逝,不免緊蹙皺眉,莫非是自己緊張了。“施婆婆。”

上次大哥沒有除了她嗎?她怎麽會出現在這裏?!這些人又是何人?

薛少宸見她謹慎的模樣微微挑眉,施婆婆不但用*術控制他好幾名暗衛,還試圖對菡嫣認識,他自然有所耳聞。不過她的來歷卻終究是個謎,今日有人來給自己解謎又何樂不為。攬著霍菡嫣朝著廳外,目光朝著軟轎問道:“不知閣下所為何來?”

轎中人靜默了好一會兒,暗衛眼中謹慎異常。

片刻之後,轎子前的輕紗揚起,裏面一身黑紗薄錦的俊秀男子便出現在眾人眼前,他的身上散發著一種神秘詭譎的氣息,看不出年紀,聲音卻清澈得毫無雜塵。

“手下眼拙,在蒿陽冒犯尊夫人,在下特地前來致歉。”

施婆婆一直低著頭半聲不吭,毫無上次的張狂肆意。

“哦?”薛少宸掃了一眼施婆婆,冷笑道:“那麽不知閣下打算如何致歉?”

“在下可以為將軍擊退戎軍。”邛火酉能與薛嚴周旋至今,除卻自身能耐不可小覷,他‘離愁’相助更是主因。

施婆婆低垂的眼眸中滑過震驚之色,絲毫不明白為何主人會說出這句話,他們此次來本是為了會一會所謂的七殺,看看他是否值得聖山與離愁合作,可主人不但以真面目現身,還開口說可以幫七殺擊退戎軍,離愁因聖山地處乾國境內之故,手下勢力甚少踏足,而是在垣、戎兩國盤踞,所以這實在不是主人該說之詞。

而此時‘離愁’之主的眼眸卻不自覺的盯著霍菡嫣肚子,心中思維狂湧而出,根本不是旁人能夠理解。也是他第一次有這種感覺,她腹中的生命竟然能與他的魂靈產生共鳴,也就是說那是他的魂系,系著他的魂魄。

以彼之身,系吾之魂;

也就是說只有此人能破解他所承繼的天命詛咒,看來自己不但要和霍灝軒合作,還要保護霍菡嫣和她腹中的孩子,不計一切代價。

薛少宸見他眼神如此肆意,上前一步擋住他的視線,目光宛如寒冰。“邛火酉之命,乾國的城池自有我親自去取,何須旁人費心。”

“呵呵……”羋殤低聲笑道,“不愧是薛嚴,在下佩服。”

七殺乃是將星,以往只覺得殺氣太重,不如破軍氣勢磅礴,也不比貪狼詭譎莫測。今日看來以往所料皆有所執。以命盤所顯,這霍菡嫣命數應已斷絕,只有與有龍氣之人想和才可保周全。可卻不知為何,命數驟然生變,盡延伸為緩解七殺煞氣之力,這並非人力所能辦到,除非有逆天之舉方能有此轉換。逆天必遭反噬,可霍菡嫣卻無此征兆,豈非怪哉!

“既然將軍無須在下相助,那在下也不必多做無用之舉。”羋殤從軟轎中走出來,旁邊的青衣女子張開紅色的油紙傘替他擋住陽光,他走到薛嚴身側從懷中拿出藥瓶,“我見夫人氣血不佳,最近孕吐有些嚴重,頻繁嗜睡。我這裏有一枚保胎藥丸,有緩解孕中不適之用,可助夫人平安生產。”

☆、135

不管藥丸是否有用,他如此認真的模樣還是讓霍菡嫣決定接過,“多謝。”

羋殤淺笑搖頭,心頭思緒萬千。也許是他該感謝的是眼前的這個女人,孕育著他的魂系,也給予他求生的希望。幻想著也許有朝一日她腹中的孩子能讓他擺脫幻覺與現實之間,真真切切的存活於世,解開他此生的詛咒。

眼前的男子是霍菡嫣見過最怪異之人,他的眼神中暗藏的虛空與孤寂,仿佛已經死寂了數十年。這種感覺有點像當初在聖山,見到聖山尊主時的感覺甚為相似,卻又截然不同。聖山尊主的身上冷寂如千年寒冰,在聖山死氣下承托得萬物虛無,宛如冰雕石刻佇立山巔。而眼前人則像沼澤中的漂浮的完美的屍體,讓人感覺不到半點溫度。

薛少宸對著此人絲毫不見慌亂,甚至眼眸中泛起一絲玩味,“閣下贈藥,不甚感激。但閣下浩浩蕩蕩來到我蒿陽府邸,便只是為了替屬下請罪?”

恐怕請罪是假,打探虛實卻是真。此刻又將視線凝聚在他妻子的身上,感覺欲有所求。菡嫣或許只對施婆婆有所了解,可他的目光卻及早就掃到軟轎右側那名披著狼皮的少年身上,少年雖然極度的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可薛少宸卻認得很真切,當初與邛火由樊城對持之時,就是此人手捧戎國君上的聖旨,讓邛火由當即撤兵。既然狼皮少年是著黑袍男子的手下,可他的身份定然更為強橫。

“軒臨‘聖山’,血地‘離愁’。”薛少宸看著對方目光微凝,就知道自己所猜不差,略微有些嘲諷。“在下何德何能?”

聖山也就罷了,沒想到離愁也有興趣來插一腳,這陣子倒真是熱鬧!

霍菡嫣聞言不解轉首,不明白夫君此話何意?軒臨‘聖山’她知道,可是血地‘離愁’是什麽?神州有這個地方?!自己好似從來沒有聽說過。

“呵呵……”羋殤唇邊悄然揚起,笑出聲來,“血地乃邊陲沼澤鄙陋之地,實在不敢與聖山同掛名頭。在下此來替屬下請罪確是其一,其二乃是受友人之托前來解邊城之局,不過今日看來是在下多次一舉。”

本是對探知七殺虛實,以及對灝軒這位妹妹命盤好奇而來,沒曾想竟有更大的收獲。這番變故不知灝軒是否早已算到?羋殤眼神微瞇,沈思此前諸事。就算離愁之人再不屑,他也從不敢小覷聖山,千年前離愁就曾在聖山算計中一敗塗地,以至不得不退居血地,隱匿不出。

不過無論如何,倒真是制住了他。可就此認輸也不符合他的脾性,“丹藥不過舉手之勞,不如再送賢伉儷一件禮物,當做賠罪。”

接著他就在眾人目光中轉身坐上軟轎離開別院,宛如幽靈一般並未引起城中百姓的矚目,悄然而去。霍菡嫣則看著黑影消失在府邸之外,再瞅著手中的藥瓶傻眼,莫非他所說的再送一件禮物就是轉身走人?!這人倒是有意思。

“夫君,他究竟是什麽人?”這才是眼前最好奇的事情,聽夫君方才所言應當並無陌生。“血地又是什麽?”

薛少宸攬著她走到軟椅上坐下,輕聲道:“我所知也甚少,不過曾從大哥口中聽過一些傳聞。”

“……大哥?”這事還是大哥告訴夫君的?可是怎麽大哥從來沒有告訴過自己呢?!神州居然還有這麽一群人,還有這麽一個詭秘的地方。

“菡嫣曾看過聖山手劄,可還記得其中有關於殷氏一族的記載?”薛少宸說道。

“當然記得。”那手劄所記載的都是當年的傳奇,無論著墨多少總歸有些印象。“殷氏一族自胥寧開國便已存續,僻三國之外盤踞絕域,儼然自成一國,尤其擅長醫術與制毒。卻在三代之後消逝,不覆存在。莫非血地和殷家有關?”

“不錯,這血地‘離愁’本姓殷。”方才他們所見到的應當就是離愁這一代的繼承人。據霍灝軒所言,當年殷家後人接連敗於聖山之手,最後退居西北沼澤之地,山谷之中。因沼澤多為紅泥,宛如鮮血遍地,故而才有血地之稱。方才他也不過是心有所感,胡亂猜測,沒想到竟被自己猜中。

霍菡嫣不禁皺眉,照這麽說這些人應當很久未在神州出現,此番來到蒿陽應當並不簡單,絕非僅僅是‘賠罪’這麽簡單。

當遠在鳳城的霍灝軒得知此事時,也不禁皺眉沈吟。雖然羋殤猜測他早已之情,然終究事與願違,霍灝軒不是神,豈能事事皆能洞悉,特別是羋殤的態度。

他太了解羋殤,雖然表面毫無雜塵,但骨子裏卻是狠絕無情,憤世嫉俗。他平生最恨便是世俗情愛,最鄙視的就是蕓蕓眾生。自己猜到他會去探薛少宸,卻沒想到他會露出自己的真面目,並且對菡嫣如此不同。不但親自下轎,還贈藥與她,分明有討好之意。

殷家到羋殤這一代,魂系之力更加難以抑制,痛苦之時宛如萬箭穿心,撕心裂肺。甚至不能見光,活於陰暗之中。

“灝軒在想什麽,如此出神?”永泰帝離開薛皇貴妃的重華殿,就看見青衣身影在禦花園中皺眉失神,連自己走近都未有所覺,這可是從沒見過的事。

霍灝軒瞬間回神,拱手行禮。“微臣參見皇上。”

“平身。”永泰帝如今氣色上佳,也開起了玩笑。“朕方才特許你入重華殿議事,你偏以外臣之名執意不肯,沒想到卻在禦花園的景致中失了魂。”

“不過一時所感,皇上見笑。”霍灝軒輕笑著。

“封你為丞相,你卻死活不肯。整日在乾國境內游蕩,倒是十分逍遙。”永泰帝邁步往承乾宮禦書房的方向走去。

霍灝軒隨後而行,“皇上應知,代相不過是權宜之計,外戚不可執掌大權的祖訓不可違之。”否則就會打破乾國數百年來的規則,導致今後無力控制外戚勢力,終將釀成禍端。“況且若灝軒不四處游蕩,怎能替乾國切除毒瘤,收權於皇呢?”

“薛少宸固守蒿陽,遲遲未動,灝軒對此怎麽看?”以他帶兵之能,當初既然能迅速收覆失地,此番又怎會不見動作,莫不是學了他父親,打算坐地稱王?

霍灝軒笑道:“皇上居然冊封貴妃娘娘為皇貴妃,竟還不信任他?”

薛少宸是個聰明人。他既然沒有了叛變的心思,而皇上又封他姐姐做了皇貴妃,腹中所懷又是皇上唯一後嗣,將來這皇位還不是他侄兒的。

此番格局,未必沒有雙方共識。皇上將冊封的詔書宣告天下,夜等同於告訴魏國公與薛少宸。弱魏國公迷途知返,將來這大乾的江山也有他薛家血脈。太子的母家不能是試圖謀逆的亂臣賊子不是嗎?也是為了安薛少宸的心,如今他們坐在同一條船上,只有同舟共濟才能得到雙贏的局面。

乾國境內除卻雲王仍無所蹤,各方勢力相對仍舊穩定,地方流匪也鎮壓得差不多,其中有才能之人也被其招安,用於剿滅雲王殘餘勢力,雖無極大成效,卻多少聊勝於無,對安撫百姓終究有些用處。

“灝軒此言差矣!只是內患未除,邊城不穩。百姓難免惶恐不安,朕也難以寢食。”

當初灝軒對自己闡述破而後立的法子,本就冒著極大風險,將乾國所有不穩定的勢力一一引出,宛如挖去潰爛的腐肉,鮮血淋漓,皮開肉綻。稍有不慎,江山隨時易主。然而這些心懷不軌的王公大臣若再紮根,將乾國控制在手,將來留給子嗣的不過就是傀儡的身份,無論做何事都難以放開手腳。

“皇上只管安心,灝軒對他甚有把握。”若他都不能打敗邛火酉的大軍,收覆失地。大乾則更無第二個人能夠做到。“只是國公那邊較為難辦,皇上應當知曉,薛少宸與國公的關系並且朝夕可解。國公欖權之心膨脹之因由,恐怕僅憑這國丈的頭銜,難以令他息心。”

永泰帝邁進禦書房,走入上位坐定,龍眉緊蹙,“不知灝軒可願替朕跑這一趟?”

“解鈴還須系鈴人。國公心中之結乃是威名赫赫的司徒家,更或者是國公夫人——司徒明珠。”當年發生之事他們尚且年幼,記不真切。不過從國公的出身,到攀爬到如今高位,不難得出國公心中所想。本來他也以為國公執著權勢的原因不過是因為被司徒家所壓,郁郁不得志,導致當年他刻意隱瞞戎軍進城,屠盡司徒滿門。

可是近日在母妃的回憶中,自己似乎發現一件有趣之事,與自己猜測探訪之前因後果有所出入。細查之下果然發現許多秘事,興許連皇貴妃與薛少宸都不知曉。

世人皆不知曉,這司徒家數代皆出雙生,不過因為雙生有不詳之兆,一直隱瞞不發。若這密事是真,就代表當年國公夫人應該還有一位孿生兄弟或是姐妹。當年之事只有魏國公心裏最清楚,母妃當年的回憶,當年先皇為鞏固皇權,不單迎娶姨母做皇後,還曾試圖冊封司徒家的大小姐做淑妃,這魏國公等於是從皇上的手裏搶了人!

☆、136

要想讓魏國公交出兵權,強權強壓只會導致反彈,從而一發不可收拾,得他自己心甘情願才行。

霍灝軒離開皇宮之後,隨即回到霍王府,打算交代一聲再趕往邊城,希望能和平處理魏國公此事。既然皇上的繼位者只會出自皇貴妃的腹中,未來的太子怎能有一位造反的外祖父,就算皇家不介意,天下百姓也會有微詞,這絕非乾國之福。

誰知到了霍王府竟然見到他意想不到之人,曾經的雲王側妃柳意茹。雲王弒父亂常在前,謀逆犯上與後,皇上仁慈並未將家人株連,保住了雲王的府邸,自然她的性命也無恙。只是她如今不在府裏安安穩穩的呆著,到霍王府所為何來。

“灝軒見過父王、母妃。”霍灝軒神色自若,走到大廳恭敬行禮。

柳意茹也起身淺笑著,毫無異常的福身,“表哥。”

“前幾日母妃還念叨著,意茹就來了。”霍灝軒也對視笑了笑,只是笑容只浮於表面。當初在菡嫣的求情下他們兄妹就達成共識,若柳意茹就此消停也就罷了,自己會讓她衣食無憂的過一生,總歸是姑姑唯一的血脈,若是將她所為告知父王與母妃,定要讓他們傷心。

“灝軒,隨我到書房來。”霍王也不知在想些什麽,忽然對霍灝軒開口。

霍灝軒餘光察覺到霍王妃對著柳意茹一副不忍的疼惜模樣,心中已是了然。

剛邁進書房,霍王便語重心長的開口,“綺羅臨盆之後,為父就打算進宮告老,正式將王府的重擔交到你手裏。”

“父王……”雖知道難免會有這一日,但作為霍灝軒心裏對此位實在沒有多大興趣。

霍王打斷他接下來的話語,自己這兒子是什麽性子他再清楚不過,向來無拘無束慣了,忽然給他個身份框著,多少有些不自在。“如今皇上倚重你,大乾的萬萬黎民百姓生死也握在你一念之間,往後做事必當更為謹慎,方不負龍恩。”

“灝軒明白。”霍灝軒應聲。

霍王看著眼前氣宇軒昂之人,不禁感慨萬千,這麽多年除卻他外出歷練,其餘時候從未讓父母為其操心。自幼就聰慧懂事,遠勝同齡之人。也許就因如此特別,才會被那人選中繼承衣缽。如今乾國之局,他與王妃皆看得通透,自灝軒歸來之後,諸多事情便開始‘混亂不堪’。

菡嫣解除婚約,出家修行便是他的第一計。雖說他有護妹之心,更多的則是利用菡嫣極度巧妙的維系著皇家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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