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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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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帳,中年婦人千恩萬謝的模樣,霍菡嫣不禁上前將他拉到一旁,微微皺眉。“這白簪子頂多值二十個銅板,你剛付了多少?”她方才分明看著他掏了錠銀子出來,就算薛家再有錢,也經不住他這般的花法啊,若是有朝一日他囊中羞澀當如何是好。“你這般敗家,以後家中的銀兩遲早被你敗光。”

這話說來倒是誇張了些,薛少宸經常一擲千金,也沒見他何時在銀錢上窘迫過。不過如今他這般見自己多拿一會兒,便買下來。那是不是自己看上某個男子,他也買下來啊?!

“以後府中一切借由你執掌,又怎會敗光?”薛嚴笑得意味深長,讓霍菡嫣驟然紅了臉,轉身喏喏的念叨:“……誰要替你掌家。”唇邊的笑意卻是藏也藏不住。

正在此時,從右邊的街道上走出一群人,讓霍菡嫣身形猛然一震,笑容也凝結起來。自然薛嚴也第一時間註意到讓菡嫣反常之人,目光凝視著對面,唇邊勾起冷笑。而對面之人掃視著人群,頃刻之間也看見,與眾不同的寧遠侯和已然毫無笑意的霍郡主,邁著步子走上前來。

“賢王倒是陰魂不散。”薛嚴口吻中透著些許嘲弄。

霍菡嫣看見之人正是淩江羽和當日送親的幾個熟面孔,只見淩江羽臉上儒雅笑意未減半分,可所有人對感覺到氣氛有些詭異。只見他溫和一笑,“本王竟不知,侯爺對鹹州朝聖也有興致。”說完對一旁的霍菡嫣,微微蹙眉,帶著欣慰之色,輕聲說道:“你沒事便好。”

“有勞王爺費心,菡嫣無恙。”霍菡嫣略微福身。而此時素言和薛嚴的隨從也跟著走過來,素言面色有些煞白,將手置於胸前矮了矮身子,“奴婢素言參見賢王殿下。”竟然會在此時見到賢王殿下,賢王乃是送親使者,此番是要將郡主送去垣國和親嗎?!

淩江羽微微擡手,溫潤的笑道:“免禮。”說完上前一步走到薛嚴身側,眉目輕揚,輕聲說著,“既然本王與侯爺如此有緣,不如一同逛逛?”儼然已成為對持模樣,在他心中大約覺得當日在蘭州劫持菡嫣之人,便是薛少宸。

可是大概是淩江羽太過儒雅,而薛嚴雖然俊美異常卻透著獨特的血腥味和隱隱的強勢,氣氛一時之間倒是有些怪怪的。

“王爺擡愛,可惜本侯與王爺……嘖,有緣無份。”薛嚴不禁皺眉感嘆,用嫌棄且詭異的眼神盯著淩江羽,仿佛說得煞有其事的模樣。“況且本侯並無分桃之趣,王爺心意本侯也只得辜負了。”

看著薛少宸如此胡謅的模樣,霍菡嫣頓時破顏嗔笑,而淩江羽的臉色卻瞬間難看。

☆、46

見霍菡嫣嗔笑的模樣,薛嚴唇角不禁微勾,眸光出現一絲迷離,宛如幽深潭水,當真是魅惑無比。讓街邊偷偷矚目許久的少女們含羞得掩著紈扇。

見周邊停駐的女子越來越多,甚至開始竊竊私語。霍菡嫣微微皺眉,上前對著淩江羽笑著說道:“侯爺向來愛說笑,賢王莫要放在心上。既然都是恰逢盛事,不妨便一同去瞅瞅。”察覺到薛少宸臉色微變,便掩著衣袖不著痕跡的握著他的手腕。

淩江羽自然明白霍菡嫣在化解氣氛,也不便與薛嚴在大街上對持,讓彼此難堪。“好。”

本來的兩人行倏然變成三人行,而且後面還跟著兩撥浩浩蕩蕩的隊伍,連匆忙趕往紫竹林的學子,都察覺到這邊怪異的氣氛而頻頻回眸。

“這鹹州朝聖的學子,較之往年倒是多了不少。”淩江羽看著前方不遠處紫竹林外,一排一排朝紫竹林跪拜的白衣儒士們,身旁又躥出很多從全國各地奔赴至此的讀書人,瞬間便快將林外的臺階全部跪滿,導致他的口吻中微微有些感慨。

儒士們臉上都帶著虔誠,而中間一名白須的老者身著寬大的學士袍迎風而立,手持帛卷念念有詞,可惜他們來得稍晚一些,站的距離有些遠,聽不清在念些什麽。不過想也可知,大抵是些聖賢明德,兼濟蒼生之類的言語。

淩江羽身旁的順從聽見隨聲附和,盯著紫樹林中的斷檐殘壁,眸露仰慕的說道:“希望聖賢庇佑,能早日匡扶社稷,讓百姓得以安居啊!”

平臺的中間,那老者合上帛卷,瞬間便有一道身影緩步上前,將帛卷接下。此人淩江羽一眼便認出,乃去年的金科狀元,如今的翰林院學士。

“據說去年的金科狀元便是出自鹹州,可見鹹州人傑地靈。”淩江羽唇邊泛著淺笑,心下暗嘆這鹹州的紫竹林當真是名不虛傳,雖然站得甚遠也能讓自己感覺心曠神怡,本來煩雜的心境也變得十分平靜,仿佛養於天地,育由萬物一般。

也不知道千年前聞名的天下第一公子,究竟是何等風姿。思緒中也不禁想起當今風流名仕,隨朝身側輕聲問道:“不知霍王世子可曾來過?”

淩江羽半響也沒有聽見霍菡嫣的回應,疑惑轉頭。身旁只剩下一堆來晚的陌生學子,哪裏還有霍菡嫣和薛少宸的半點身影!詫異之餘往回走了一段,看著不遠處的素言和跟著她身旁的青衣男子,連忙問道:“素言,你家郡主呢?”

“我也不知道啊!”素言也是滿臉著急,“方才一撥人沖過來,郡主便不見了蹤跡。”莫不是如同上次在蘭州一般被人擄走,那可如何是好?

青衣男子見眼前也沒了侯爺的蹤跡,瞬間了然,安撫的說道:“侯爺應是跟著郡主,安全無虞,毋庸焦慮。”

**********

霍菡嫣拿著白色面具站在巷子的深處,捂著胸口喘氣,看著薛少宸無奈又縱容的目光,繼而又發出銀鈴般的笑聲。方才見一堆學子沖過來,她便伺機拐著薛少宸溜進布莊旁的小巷子裏,將他們甩開。誰喜歡和淩江羽逛街,聽他朝著一堆竹子無限感慨啊!

“你當日在蘭州亦是如此?”見她如此熟稔的偷溜,便知道是慣犯。前些天他在菡嫣口中得知她當日被戎國人所擒的經過,不禁擔心。

霍菡嫣似乎也想到上次之事,撇撇嘴。“唔……蘭州其實沒想溜,只是被人潮沖散了,才給歹人有機可趁。”要不然以她的身手,和明暗保護她的人,怎會如此。不過這也讓她提前見到他,總的來說倒是好事一件,所以笑容中顯得有些沒心沒肺的。

“這次便不怕遇到歹人了?”薛嚴嗓音微微上揚,眸光透著不讚同。在戰場之上,離開隊伍私自行動而發生意外的比比皆是,他不希望她遇上任何危險。

霍菡嫣擡頭便看他不悅的神色,立即討好的將頭靠在他肩上,再環上他的腰,感受他獨特的氣息,唇邊掛著甜笑,欣悅的說道:“可是這次有你啊!”

不出意外,堅實的臂膀頃刻間便擁上來,將她摟得緊緊的,頭頂傳來低沈魅惑的笑聲,兩人的心跳漸漸融在一處。“答應我,無論何時何地,都要保護好自己。”只有她平安,他才能放心的去做任何事情。

“嗯。”霍菡嫣閉上眼睛,輕聲應道。玄恕大師說過,她會天命眷顧之人,所以定會與他長長久久。

只願終身所約,歲月靜好。

過了好一會兒,正當霍菡嫣打算從他懷中起身,去別的地方逛逛,卻被他驟然制止,腳下輕點,抱著她飛身屋檐之上,輕盈得幾乎未曾發出任何聲響。

霍菡嫣還來不及問他何事,便聽見底下傳來細碎的腳步聲,立刻閉著呼吸。

“昨日未曾得手,今晚咱們再去一次。”一道略微粗啞,略顯老邁的嗓音出現,語氣中透著嚴肅和堅決。

另一個似乎年輕些,口吻中透著無盡的擔憂,“可是今日是朝聖大典,鹹州的百姓都會在林外點燈,很容易被發現的,要是被抓住,有多少顆腦袋都不夠砍的。”

霍菡嫣不禁皺眉,這兩人是打算做什麽事情,如此神秘。擡首與薛少宸對視一眼,見他目光中盡是凝重與深思。

而底下的聲音仍在繼續,老邁的緊了緊嗓子,苦惱的說道:“你別忘了,夫人的期限馬上就要到了,若是再拿不到,咱們的小命也會不保。”

“唉,咱們怎會惹了那煞星?!”

“別抱怨了,趕緊走吧。”

待兩人走遠,霍菡嫣才疑惑的說道:“他們打算做什麽?”從他們的口音,可以得出他們乃是乾國人,並非外族。“他們口中的夫人又是誰?”竟然能讓他們懼怕到如此地步。

薛嚴略微深思之後,看著霍菡嫣輕聲說道:“菡嫣覺得鹹州有何物,乃是天下人都趨之若鶩的。”

“……!”霍菡嫣瞬間了然,睜大眼眸凝視著朝聖的方向。“紫竹林中的壁畫!”

乾國學子來此朝聖的目的是什麽?便是乞求紫竹林中聖人餘蔭,賜下福澤,保佑國泰民安,庇佑蒼生福祉。

而朝聖又從何來?當年晉武帝,掘出紫竹林中的壁畫,從而開啟晉國一代盛事。“可是那壁畫,當年不是已經被晉武帝挖走了嗎?他們還能找到什麽?”

“那麽菡嫣可知,最後晉武帝挖出的壁畫去了何處?”薛嚴順著她的目光,往紫竹林的方向看去。

霍菡嫣詫異的擡頭,看著他。這事她的確未曾想過,史書之中只留下一句:帝朝於鹹,定國運於聖。之後便再也沒有關於壁畫的任何記載,倏然瞳孔睜大,難以置信的看著薛嚴,“你的意思是,壁畫又回到了紫竹林?!”不然他們明知不在,還回來挖什麽?

但是這不可能啊!無論何人費盡心思拿到的東西,怎有還回來的道理?就算當真如此,那後世的皇帝難道就沒有動過念頭?若說壁畫解救了晉武帝,挽救了晉國的國運。那最終晉國被乾國君主推翻之時,那壁畫又在何處?

對此薛嚴也是搖頭,不過唇邊倒是泛出些趣意。這些年對鹹州壁畫的各種傳聞,不絕於耳。甚至在邊城之時,還有鹹州參軍的將士,夜來無事搗騰出的各種故事。不過總結起來,無外乎兩個,其一便是當年晉武帝臨終之事,深感掘挖紫竹林,愧對聖賢,是以將壁畫還回林中,不過對此他是嗤之以鼻,不予采信。另一種更是有趣,便是當年晉武帝根本沒有找到任何東西,所謂挖出壁畫不過是忽悠人的。

“不如咱們今晚去看看?”霍菡嫣看著薛少宸,眸閃光澤輕聲說道。“明日再啟程回帝都。”不只薛少宸覺得有趣,她也異常好奇。雖然自己不齒朝聖的根源,但此地仍是乾國聖地,不容肆意侵犯。再有她也的確想知道,究竟是誰在打壁畫的主意。他們口中的夫人究竟是何人?

薛嚴頓時無奈淺笑,怎麽以前未曾發現,她竟有如此的好奇心。

當他們在街上閑逛了一會兒回到驛站,便看見素言站在門口不停張望,而他身旁的青衣男子則是不停的勸解,似乎讓她不必擔心,而素言則偶爾回他幾句,眉頭皺得死死的,從表情上看,似乎在抱怨。

薛嚴見此情形,饒有深意的笑道:“‘玨’對外人向來不茍言笑,沒想到和素言倒是頗為投緣。”

“玨?”霍菡嫣挑眉,好奇怪的名字。想著青衣男子平日的表現,不禁問道:“是暗衛?”

薛嚴坦白的點頭,“溟脫離暗衛組織,我便物色了一個。玨年紀雖輕,卻資質極好,假以時日定有所成。”

其實他早有培育自己的勢力的心思,雖然國公府的暗衛密令,在他手中。可終究不是由他所創,這些人心中除卻他這個主子之外,還得聽他父親的。就是不知有朝一日,若自己與父親反目,他們心中會向著誰。

這次‘辛’和‘炙’並未將菡嫣和親的事傳過來,定然是受了父親的命令。這也加劇了他的心思,他需要更強大的勢力來護著她。

“那他為何不戴銀皮面具呢?”霍菡嫣蹙眉,凝視著驛站門口十分平常的面容。此番玨跟著他們身份不就是暴露了,將來又如何執行任務?

瞬間明白她意思的薛嚴,眉目一挑,緩緩低下身子湊在她耳畔,輕聲笑道:“你怎知他沒戴?”

霍菡嫣微楞,腦中不禁想起當年納蘭虢在她面前時男時女的面容,了然一笑,是極樂宮獨有的人.皮面具!不禁轉頭盯著面前人,這人不是在邊城禦敵嗎?什麽時候和極樂宮搭上線的?!“我覺得你有好多事需要和我說一說。”

本以為對他了解已經很深了,竟然還有如此多神秘的東西等著她去摸索,讓她以往的認知又進入一個新的境界。

“郡主!”素言終於發現了街口的身影,欣喜萬分的上前來,雖然寧遠侯的手下說郡主和侯爺在一起,不會有危險,可是她還是擔心不已。“真是可擔心死奴婢了。”若是再有萬一,不等王爺、王妃問罰,她也定要自縊贖罪了。

“不過是看街上有新鮮的玩意,走了神。”霍菡嫣扯起這種慌來,可是面不紅心不跳。“有侯爺陪著,不會有事的。”說完和薛嚴對視一笑,見他隱現深思,勾起邪魅之色,似乎在說曾經是不是也用同一種說法騙過他?讓霍菡嫣瞬間臉紅,略帶頑皮的皺著眉頭瞪向他。

自幼在霍王府伺候郡主,便見慣郡主為了偷溜出去玩而使用的借口,見此情形不禁撇嘴。虧了她還擔心郡主的危險,沒想到人家只是偷偷開溜去訴說鐘情去了。

想到如今正著急的賢王殿下,還有那和親之事,不免有些擔心,侯爺與郡主還不知有無結果呢?若最終不如所願,還不知能鬧出多大的事兒來。

‘玨’面無表情的上前拱手,“侯爺。”

“賢王呢?”薛嚴問得直接。

“一刻鐘前,回到驛站,並無異樣。”‘玨’也是盡責的回道。“倒是……十分擔心霍郡主?”他可不敢說,是賢王殿下是擔心侯爺會對郡主如何如何。‘玨’心裏想著,自己主子對這位郡主多年執迷的心思,若不如何如何,才不正常。

薛嚴聞言冷哼一聲,自己還未找他算賬,他倒是送上門來。轉眼對略帶倦意的霍菡嫣說道:“先去休息一下,我晚一些再過去。”他還未忘記方才答應她之事。

“嗯。”霍菡嫣聞言點頭,現在休息一下,晚上才有精神。不過她也知道他要去找淩江羽,不禁擡首,“他總是賢王,別太過了。”

雖然她覺得教訓一下他倒是不錯,可是她太了解薛少宸的性子,他出手就絕對不是僅僅教訓那般簡單。淩江羽好歹是她表哥,若是太難看,太後和皇上那邊,面子上恐怕掛不住。

“好,都聽你的。”薛嚴撫弄著她的發辮,眸色柔和。待霍菡嫣轉身往驛站靠北的院子走去,薛嚴才看著正廳方向,唇邊溢出一絲嗜血的幅度。

淩江羽坐在大廳中,看著閑散走進來的薛嚴,不禁心下惱怒,唇邊泛出冷笑道:“侯爺也過於放肆了吧?”

“本侯還以為王爺有新鮮的詞,沒曾想還是老一套。”薛嚴徑自坐下,傲眉微挑。食指卷起,有節奏的敲擊著桌面。‘玨’見此即刻退了下去,而其他人受於上位者的威勢,也不自覺的邁腿往門外走。“這鹹州出盡名流,王爺應該多學著些,這詞匯量低了可不好。”

淩江羽似乎未弄明白,他究竟想表達的意思,便未開口。

“放肆、傲慢、狠毒、目中無人、胡鬧妄為。這種話本侯多年聽得耳朵都快起繭子了。”薛嚴睥睨一笑,目光微撇,帶著濃濃的不屑。“還以為此番賢王總能說些新詞,看來是本侯高看了。”說著撚起桌上的杯子把玩著。

“菡嫣乃是和親宗女,關系兩國邦交,侯爺做事也該知些分寸!”淩江羽對薛嚴的行為簡直無話可說,只得盡量保持自身形象。“況且霍王那邊若是知曉,也定不會善罷甘休!”

薛嚴眸若寒星,手指放開杯子便滑落下來,在桌面上打著圈。“等等,聽王爺的意思,這是在威脅我?”尾音一拉,唇邊泛起冷笑。“怎麽?王爺保護不利,倒要將罪責推給旁人?嘖嘖嘖……王爺倒真是推卸責任的高手,讓本侯不得不佩服,不得不敬仰。”

“……你!”莫非在蘭州擄走菡嫣之人並非是他,淩江羽也頓時不確定起來。

想到菡嫣前些時日,一見戎國人便緊張僵硬的模樣,薛嚴便心下泛疼,冷若冰霜的開口:“哼!虧得她沒事,否則王爺認為,今日還能在這此高坐,對本侯斥聲?”

當日聽聞菡嫣失蹤,他心中想得便是如何將淩江羽碎屍萬段,如何讓整個大乾皇室雞犬不寧。如今她安然無恙,自己心中的戾氣才減了幾分,但莫要惹他。“據說年前,王爺剛得了一位公子。”

“你這是何意?”淩江羽心下一緊,他怎麽會忽然提起這件事。

薛嚴笑出聲,認真的盯著他,“沒什麽意思,不過是問問。”說完話音一轉,帶著嗜血的口吻,“不過王爺若是再多言,大概本侯便不能只是問問了。”想要威脅別人,便要做好被人威脅的準備,這麽多年過去,淩江羽居然還不懂?當真讓自己失望。

“你敢!”明白他是什麽意思的淩江羽,面上的儒雅風度瞬間瓦解,略帶猙獰站起身。

“有何不敢?”薛少宸看著他宛如炸毛的公雞,不禁嗤笑。“王爺不妨試試看,本侯到底敢還是不敢?”說完最後一句,目光微凝。理了理自己的衣襟,隨後站起身來拍了拍淩江羽的肩膀,揚起笑聲轉身離去。

見寧遠侯帶著笑從大廳裏走出來,眾人的心才放下,以為起碼兩人相談還算融洽,方才他們都擔憂萬分,深怕裏頭傳來爭執或者打鬥之聲,這一位是皇上的同胞兄弟,百姓頗為愛戴的賢王殿下。另一位是如今戰功卓越,手握重兵的寧遠侯,這要是鬧起來非得翻了天不可。

正當他們恭送寧遠侯出了院子,打算進屋和王爺商量回京事宜,卻聽見裏頭傳來擲杯之聲,讓眾人倏然怔在原地。

這……顯然是王爺在發火,剛才在屋內到底都發生了些什麽?為何一向暴戾的寧遠侯面色無常的出來,而一向溫潤如玉的賢王殿下,竟然散發出如此濃郁的怒氣。

這消息也瞬間傳至霍菡嫣的耳中,待兩人相約前往紫竹林的時候,霍菡嫣才好奇的問向身旁人,“你下午對淩江羽說了什麽?”據說淩江羽連發了好幾通飛鴿傳書回京,並且連晚膳都未曾食用。

薛嚴頓時笑道:“沒什麽,就隨便聊聊。”

“隨便聊聊便讓他如此反常,看來侯爺嘴巴上的功力見長啊!”她才不信,只是隨便聊聊便能讓淩江羽宛如變了個人一般。想來想去也只有一種可能,便是……“你威脅他了?”

“是他先威脅的我。”

見薛嚴頓時不滿的看著她,一副他沒錯的倔樣。霍菡嫣不禁停下腳步,笑道:“他威脅你什麽?”

“他說回京之後,要到你父王面前告我一狀,讓他抽我一頓。”薛嚴抿唇皺眉,口吻中全是委屈。

霍菡嫣不禁嗤笑,“瞎說!”這話說得可就假了,父王與淩江羽的關系早已不如當年,據兄長大人說,自從當初淩江羽在床上躺了兩個月之後,便再沒踏足霍王府的大門,又怎麽以這般言語威脅薛少宸。“不想說便罷。”總歸以薛少宸的唇舌,是吃不了虧,自己才不擔心呢?既然他不想說,自己也便不問。

往前走了一陣,便看著很多鹹州的男女老少,站在紫竹林外的圓臺上,點著燈。有些學子甚至此時還俯身跪著,心中念念有詞。

“你說那兩人究竟來沒來?”霍菡嫣凝視著不遠處的紫竹林,說來那兩人也的確是膽大妄為,如此盛典時日也敢進林尋寶。

薛嚴莞爾笑道:“咱們進去看看,不就知道了。”犀利的目光稍微掃視了一下,牽著她往另一邊繞過圓臺往紫竹林內部走去。

夜晚的風吹過竹葉,發出輕微的梭梭之聲,拐進林內,便可透著月光,看見翠綠色的玉石鋪滿通往裏間的小路,這是後世的帝皇為了追思賢聖,而特地修建,否則此時便是剩下火焚過後的黑土。黑漆漆的向前走了小段路,正不知如何找尋,耳畔便傳來不遠處,老者的輕微的聲音,似乎帶著咬牙切齒的意味。“你倒是繼續挖呀!”

☆、47

年輕的聲音氣喘籲籲的說道:“這池子全是淤泥,半塊石壁的影子都沒有,夫人不會是推測錯了吧?”

“夫人怎會推測錯!定是你自己不用心。”如今在老者的心裏,就算那位夫人推測錯了,也只得硬著頭皮錯下去。

又是夫人?霍菡嫣不禁皺眉,眼眸微擡與薛少宸對視一眼,娥眉緊蹙。

“這半夜,紫竹林也怪嚇人的。”年輕人看著竹葉浮動,宛若人影的模樣,感覺瘆的慌。“伯父,你當年奉命修覆紫竹林的時候,就沒發現有什麽可藏東西的地兒嗎?”

“你以為壁畫是你家的破石頭,隨便逮個地縫就能藏?”老者嘲諷的坐在石頭上。“色字頭上一把刀,禍從口出啊!這次老朽簡直被你害死。”

霍菡嫣聞言不禁嗔笑,朝著身旁人挑眉,用極細的聲音調侃道:“色字頭上一把刀……”這種話就該說給這種紈絝子弟聽聽,免得他仗著一張嘴盡調戲無知少女。

“寧在花下死,做鬼也風流。”薛嚴唇角微動,眸光閃爍宛如夜間琉璃,稍稍彎下身子透著月光凝視她的嬌顏,暧昧的笑道:“若嫣兒能舍我一次,便是死上千百回我也甘願。”

霍菡嫣聽見嫣兒的稱呼,微微一怔,目光驟然柔和。對他這種調戲的言語不甚明白,疑惑皺眉,什麽叫舍他一次?直到聽他說起死字,心緒便不好了,目光微凝,不滿的嘟著嘴,“你的命如此不值錢啊!舍你一次你便願死千百回,若是舍你千次、萬次,你豈不是生生世世不得安寧。”這人怎麽總把死在掛在嘴邊,還是在這紫竹林中,如此不吉利。

剛一說完,對方的唇舌便猛的侵襲上來,動作之間似乎極度興奮,最後喘息中靠在她耳畔,笑著異常詭異,“我聽見了,你說要舍我千、萬次。”

霍菡嫣聞言有些發楞,思索著自己方才是否說了什麽,會讓自己將來後悔的言語。

他們在紫竹林裏站了好一會,也沒見那兩個人挖出什麽東西。這紫竹林曾被翻修多次,自千年保留至今的只有這傳說中的荷花池。若此處都沒有,那其他地方更不會存在那壁畫。

不遠處傳來敲棒子打更的聲音,連著敲了四下,便已是四更了,若是再挖下去天就要亮了。只見兩人提著挖掘的鏟子和鋤頭將挖掘的淤泥再次丟回池中,掩飾好一切,從紫竹林的另一個方向溜去,看模樣對此地的地形異常熟稔。

待走到白日經過的巷子時,霍菡嫣才張口對前方垂頭喪氣的兩人,帶著淺笑聲音微揚,施展輕功從他兩人的頭上縱身過去,“兩位打算去何處啊?”

做賊心虛之人,心緒本就極度緊張,大半夜被這麽一叫喚,年輕的那個膽子小些,看著面前忽然出現的人影,直接叫出聲:“啊——!鬼啊!”

老者眼眸微微瞇著,狠狠的拍他的頭,“叫個屁!你找死啊!”如果驚動了巡夜的官差可怎麽是好。接著他看向面前驟然出現的女子,擡高手中的鏟子,略帶遲疑的問道:“姑娘是……人是鬼?”

不等霍菡嫣回答,下半身幾乎全是淤泥的年輕男子,雙腿瑟瑟打顫,手裏的鋤頭也被嚇得丟在地上,眸光瞟到另一個方向悠閑的勾起薄唇,卻自帶肅殺之氣的男子。頓時欲哭的閉上眼睛,驚恐的說道:“肯定是鬼,而且還是一男一女。”

老者揉了揉幹澀凹陷的眼眸,透著屋檐上掛著的紙燈籠,看見他們映在墻上的影子,才忐忑的開口,“你們……你們想幹什麽?”有影子定然是活人?不過活了這麽一把歲數,自然明白有時候人比鬼更加可怕。

“紫竹林乃是我乾國無上聖地,如今你們擅自進出不說,還肆意搗亂。”霍菡嫣背著手,眉目微凝,“若是抓你們見官,就算乾律無法將你們問斬,十年八年的牢獄之災恐怕是免不了。”說完往前走了兩步,對臉色驟然煞白的年輕男子,用感慨的口吻說道:“這位老人家倒是不礙事,只是可憐了這位小兄弟。”

“不要拉我見官!我不要坐牢,我不想死!”年輕男子用手將頭部護著,倏然跪在地上發抖,驚恐莫名。

見他們如此折騰浪費時間,薛嚴倒是簡單明了,滑動著拇指上的翠玉扳指,“誰派你們來的?”

話語雖輕,卻透著不容忽視的氣勢,不但是年輕的男子,甚至連老者都僵硬在原地,不敢妄動。只聽他繼續言道:“我記得在乾國大牢中有一種刑罰,名喚‘披麻戴孝’,便是將人全身扒光了吊起來,用帶著鐵釘的木棍抽打身軀,直到全身都是密密麻麻的血窟窿。然後塗上鹽水,再用粗麻布貼在身上,過了十天半個月之後,麻布與傷口完全粘合,再將麻布一條條連血帶肉撕下來,那般場景……”當真是妙不可言。薛嚴的口吻仿佛只是說笑一般,卻讓人不寒而栗。

年輕人聽著便覺得受不了,匆忙打斷他的言語,嗚咽的說道:“不要不要不要……是茹素夫人,是茹素夫人!”他寧願被茹素夫人弄死,也不願意受著他口中的這般酷刑。

霍菡嫣不禁眉目微動,是她?與薛少宸對視一眼,問向這兩人。“她讓你們來找紫竹林的壁畫,那她人又去往何處?”

“她交代完事情之後,便朝帝都方向去了。”老者頓時面如死灰,罷了,即使今日未被這對男女抓到,自己也命不久矣。想到此處便憤憤的盯著面前跪地發抖的年輕人,若非他色.欲熏心,出口調戲那婦人,又怎會惹下此等禍端。

本來霍菡嫣也沒想能從他們口中得知挖掘的因由,世人來挖鹹州壁畫,若不是為黎民便是為功名富貴。要說常年盤踞南疆,以邪魅聞名的茹素夫人心系蒼生,說出來恐怕也無人肯信。

“前陣子在懷秀府郊外,我便見過她。”站在驛站門外,霍菡嫣嚴肅的說道。那白玉馬車和輕紗麗人,舉手投足的嫵媚風姿,當然讓人心神蕩漾。“你說她去帝都做什麽?”

薛嚴想到當年之事,劍眉一挑戲謔笑道:“總不會是去六方閣釣采花賊吧?”

惹得霍菡嫣不滿轉身,可在看著他饒有深意的目光中,尷尬的往後退了半步,咧著笑,深怕他翻些成年老賬。“我回去休息了,明早……唔。”餘光瞟到已經漸漸泛白的天際,伸出食指點了點下巴,皺眉道:“我進去休息一下,晚點再叫出發。”她可不希望一臉萎靡的見到淩江羽,至於這茹素夫人之事,總歸是回京以後的問題,晚一些再說也不遲,況且自己現在腦子都有些懵了,大抵也思考不出什麽東西。說完腳下輕點,在對方含笑的眸光中,縱身進入驛站。

可是這晚一點,似乎也晚得太久了,當霍菡嫣從床上睜開眼睛,發現太陽已經日落西山。便倏然坐起身來,“素言!”

素言聽見聲音從門外進來,手中還端著方才換過溫水的木盆,“郡主,你醒了。”

“現在什麽時辰了?!”揉了揉頭,只要夜間未休息好,白日裏再怎麽補眠也補不回來。可是自己怎會竟然睡到這個時辰,也沒人叫她。不是說今日出發回鳳城的嗎?

素言俯身笑道:“回郡主,剛過申時。”明白郡主的疑惑,再繼續解釋,“辰時侯爺便派人來說,今日在鹹州有事耽擱,推到明早再啟程。”本來打算進來叫郡主,可是見郡主睡得沈便歇了心思,前陣子在樊城受了罪,又舟車勞頓定然了倦怠得緊。

“……”辰時……不就是他們回來沒多久嗎?眼眸瞬間柔和,淺淺一笑。

將自己整理梳洗之後,出了房門便看見院子裏,正坐在石凳上聚精會神看著書的薛少宸,那認真的模樣讓她不禁躡著腳步,悄悄上前透著他的肩膀看著書上的文字。或因此,或因彼;或是事上,或因敵下……勢者,厲害之決,權變之威,勢敗者,不以神肅察也……熊之捕擊,必先……

“可看得明白?”不知何時,薛少宸已經轉過身子將書本擡高方便她閱目,一邊看著她精氣飽滿的模樣,寵溺一笑。

霍菡嫣收回目光,坐到旁邊的石凳上,素言即刻沏茶端上來,再緩緩退到邊上,不過還是很識趣的退得遠些。誰知剛站定,就被樹梢上守著的‘玨’往後面一帶,轉瞬間便出了院子。

“你幹嘛?!”素言不滿的盯著眼前人。

‘玨’面無表情的說著:“要識趣。”

“我……”她哪有不識趣了,都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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