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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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荻房間裏沒有一絲聲音,讓我很擔心,已經過了兩個小時了。天已經黑了,就好像盛會即將開始之前,舞臺上的昏暗一樣,唯一不同的,是這個舞臺上,沒有主持人,而這個舞臺下,也只有一個觀眾,那就是我。

我走過去敲了司荻的門,發現門沒有反鎖,但是我放到門把手上的手遲疑了,司荻總是這樣,咬著牙就能挺過去的事情,她還真的會咬著牙過去,她的眼淚,我從未見過,這六年,她告訴自己,把傷心寫在臉上是脆弱,但是我多想告訴她,把傷心埋在心裏是傻。

我敲了敲門:“司荻,你沒事吧?”

裏面傳來鼻音:“沒事。”

“我……我可以進來嗎?”我支支吾吾地說道。

裏面猶豫了好一會:“好。”

我開了門,客房裏的光射入了這個司荻將自己藏起來的小黑屋裏,這間屋子,藏著她的傷心與眼淚,藏著她的所有心思,卻從未捕捉過她的開心。聽她以前的事情,我知道她曾經是開朗活潑的,但是現在,很少看她笑了,真正開心的笑。但是過去總歸還是別人口中的過去,而現在是真實的現在,起碼我感覺截然不同。

我想打開燈,但是我猶豫了,因為我知道眼淚的力量,那就是對光的感知,畢竟是黑暗中內心深處的產物,對於光明自然是忌諱得很。若傷心地哭了,是很難對著光笑出來的,因為刺眼。我轉身關上了房門,輕輕地走到她的床邊,一路上倒是磕磕碰碰的,我坐到她的床上。

“有有,讓你擔心了。”司荻的聲音明顯能聽出哭了。

“是啊!確實這樣,我擔心自己被眼淚沖走了。”

司荻對我說:“其實,我也不常流淚的,有有,你是不是很想知道,我為什麽突然不喜歡他了,為什麽努力了六年,哪怕這同樣的時光,我都不能等了?”

“如果讓你傷心的話,你還是別說了。”

司荻嘆了一口氣:“通過喜歡一個人,我竟奇跡般地學會了堅持不懈,練就了一身韌勁。那個時候,我不知道喜歡真的是什麽,有誰能真正定義。我只知道有這麽一個人,我天天想看見,每天會偷偷觀望,無論我多了解他,和他說話還是會臉紅。在人群中會一直尋找他,如果突然看見就心跳不已,與他擦肩而過時,我會假裝視而不見,不是因為我故作矜持,而是因為我很害羞。有那麽一瞬間,感覺呼吸困難。而他走後,我卻會回頭看他,看他的背影,然後像賺到了一樣暗自欣喜。那個時候,我不願後悔。”

我想了一下司荻說的話,對於同樣的我來說,現在的情況太過相似。如果讓現在的我放棄喜歡,根本不可能。因為喜歡,我們有了一種和其他暗戀著別人的人一樣的習慣,甚至因為時間和距離而習以為常。慢慢地,它就成了我們生活中的一部分,別人無法偷走,無法損壞,無法減輕,因為對於他們而言,這僅是一種永遠都沒有結局的悲劇,只是黑暗中的獨舞罷了。但是對於我們而言,卻是一種幸福指數很高的生活方式,因為我們想要的,就那麽少,而我們都得到了,即使付出了代價,但是卻還是感覺到滿滿的幸福。我們慢慢墮落沈溺,最終都沒能開口說出那四個字或者更加升華的那三個字,然後餘生在後悔中書寫著,看著那個人結婚生子,而慢慢地感受到,自己一直過的生活太過不對等,即使想要的越來越少,但是付出的卻越來越多,終有一天,我們累了,倦了。有人賭了一把,可能大獲全勝,可能化為泡影,但這種生活總算有了結果。有人選擇繼續,即使真的付不起這種代價,也願負債累累。有人終於逃脫,找到了那個也許不是夢裏的,但是卻很現實的人。還有人,失去了方向,在這個謎團裏面團團轉,看不見未來,卻又不舍放下過去,但是同樣不能好好地過現在。於是,就有了我。我問她:“表白三次嗎?”

“是的,即使表白了三次,他也只記得兩次,因為有一次,還沒說出口,就在迷霧中啪地給了我一巴掌,讓我過了好久才回過神來。最終,要分班考了,我要自己站出來,我要站到他面前,因為他的拒絕會讓我徹底清醒。當然,那只是我以為。”

“大學既然又相遇了,就決定追求了嗎?既然堅持了三年,為什麽會……”我停住了,本不該問的,但是卻不爭氣地問出口了。

“我一直想著擴大那千分之五的概率,一直相信那個卦象,也一直背負著潛在精神病的名號①,真正地追了三年,後來換來了什麽?不告而別?得知他讓別的女孩懷孕墮胎?得知他出國只是為了忘掉他那刻骨銘心的一年戀愛時光?”司荻語氣有些激動了,她現在地哭泣,我聽到了,真正聽到了。聽到這些,我也震驚了,真正震驚了。

我終於明白,司荻為什麽一點都不開心了,我在想,那段時間,她是如何度過的呢?而學長他這六年在國外,竟是為了這個目的。當我再次跟學長說起時,那時候是聖誕節,我們在香港,當我問起時,學長竟是發現什麽真相的表情看著我,我不明白那是一種驚訝還是驚喜,之後他看著司荻,看了很久。

“是不是很可笑,很可悲?”司荻見我沒說話,便對我說。

喜歡一個人,本不是可笑可悲的事情,因為那時候我們不知道結局是什麽,也不在乎結局,只是傻傻的喜歡,但是後來,沒有結局的事情,也被現實賦予了結局,而這個結局,就是人生這段時光的決定券,它給我們的喜歡定性了,可喜可賀還是可笑可悲。而之後,那段時光一直在那,無論什麽時候,它的美好或者不好,都一目了然。

“沒有,我們司荻真堅強,真努力。”

“我的第一次表白,是在章甜的生日當天。自從接觸了有些人和事以後,我學會了很多東西。”

她說得很含蓄,但是聽完後,我知道那些人是誰,我也知道那些東西是什麽。我們以前總是天真到認為每一個人都是好人,然後以對待好人的方式和他們相處,但是往往到後來被傷害,被背叛。可是一個兩個還是不足以讓我們清醒,等到越積越多的時候,我們終於改變了觀點。先將所有人都定義成壞人,然後慢慢地會發現,壞人還是壞的,而好人的好會讓我們卸下防備,不再給自己負擔地偽裝。因為心靈這東西,真的清楚到不會騙人,就算偶爾騙人了,也是善意的。

高一下學期,夏天,五月的第二個星期六,章甜迎來了她十五歲的生日,那天陽光明媚,司荻坐在靠內窗的那排,章甜的後面一排。清晨的陽光正好透過窗戶照射進來,灑在黑板上,灑在司荻的書上,那是一種很美的橘黃色,和司荻當時的心情一樣。西瓜頭也自動給自己裝飾了一個光環,可愛極了。

第一節課下課後,司荻送給章甜一只可愛的小豬掛件,那是一只布小豬,而且會唱生日歌。司荻在這個班裏有一個徒弟,所謂的徒弟,不過就是玩笑罷了,叫柳傑。當時拜師的時候,是用手指代替膝蓋,三叩首,儀式相當隆重。不久後,章甜也有了一個徒弟,她徒弟的名字,叫喬野。司荻教柳傑很多東西,但是沒人知道章甜教給喬野什麽。

從那天章甜從食堂回來後,她和喬野關系越來越好,好到分不清是師徒還是情侶或者只是兄弟。

喬野作為徒弟,自然需要送給章甜東西,那同樣也是一個掛飾,是一個很滑稽的小人。章甜將兩個掛飾的繩子系在了一起,給司荻說:“好巧啊!你和喬野都送了掛飾,你看,我把繩子拴在一起了。”

司荻只是笑了笑,說:“湊巧而已吧!”

後來短短的三分鐘後,司荻看見小豬的繩子已經斷了,章甜遺憾地告訴她:“不好意思,我不小心把繩子拉斷了。”

司荻同樣笑著說:“沒事啦!又不代表什麽。”

那節課上,司荻收到章甜遞過來的紙條,上面的話,司荻今天竟然每一條都記得,一字不差。

章:你是不是喜歡喬野?”

荻:是的。

章:你知道嗎?其實喬野跟我說過,他也喜歡你。

荻:不會吧!他怎麽會喜歡上我呢?

章:我是他師父,難道會騙你嗎?馬上高二了,你跟他表白吧!

荻:不用了,還是算了吧!

章:你喜歡他,他也喜歡你,你跟他表白就成了,何必這麽天天折磨呢?我幫你說怎麽樣?

荻:……

章:你難道真想這樣,到時候兩個人之間留遺憾嗎?

荻:好。

司荻從來沒有那麽期待過下課,有沒有那麽恐懼緊張過章甜回來會說的話。那是她人生的第一次表白。

章甜走到在走廊站著的喬野旁邊,司荻只是趴在桌子上不敢動。她一直很羨慕那些能夠跟喬野真正站在一起,跟他說話的人,但是,就算她曾經無數次想鼓起勇氣,最終都還是失敗了。

章甜回來後,司荻沒有立刻問她,但是看見章甜臉上無奈的笑,她似乎知道了答案。

“荻,我對不起你。”

司荻笑著說:“怎麽了,我說沒用吧!”

章甜搖搖頭:“也不是,他只是笑了一下,然後就走了。”

“你怎麽跟他說的?”

“我就說司荻她喜歡你。”

“然後呢?”

“然後他笑了一下就去廁所了。”

一個謎的終點是另一個謎,感情裏的謎太多,如果一直執著地追求答案,就會像司荻一樣,懵了!

那個下午,陽光依舊很好,但是還是因為是黃昏時分,顯得有些陰冷了,而且似乎並不再關顧司荻的座位,讓這裏顯得有些冷寂。

司荻寫給了章甜一張字條:章甜,喬野他那樣的表現,應該是不喜歡吧!你怎麽會說他喜歡我呢?

章:誰說他喜歡你了?【驚訝】

荻:你上午說的。

章:我什麽時候說過,但是你沖動之下又讓我幫你表白了,以後只怕更尷尬了。

荻:也沒事,現在就已經很尷尬了。

章:你可能是太喜歡,都有些幻想了。

司荻將那個紙條揉成了一團,放到垃圾袋裏,然後微微一笑,擡起頭專心地聽老師講課,由於太專心,眼前的字竟然變成了好多重影,她都不能分辨哪一個才是真身了。

第一次表白,莫名其妙。一切就好像一個玩笑一樣,告訴司荻不要留有太多幻想,如果不是自己幻想太多,怎麽會輕易相信呢?於是從那之後,她喜歡得更加卑微了,但是她多想知道那個笑容的含義,她不想再生活在暗處,有時候暗戀就好像是一次對自己的折磨,有時候多想站出來大聲在對方面前說出我喜歡你,那樣真的就是給自己來個痛快。不過只有愛得幼稚才會生不如死,而對於那時候的司荻來說,她第一次喜歡一個人,又能有多成熟呢?

帶著疑惑,司荻與喬野就像斷了聯系一樣,即使還會碰到,都沒有什麽交流。司荻連任了語文課代表,如今劉晟遠也沒再和她說話,而她當語文課代表唯一的好處,就體現在了收作業的時候,只有那時候,他們才會有交流。

而她總是悄悄告訴他他可以遲一點交,悄悄在語文老師追究責任的名單上劃掉他的名字,給他打掩護說已經交了,悄悄容忍他考試時候給別人傳選擇題答案,每當聽到老師朗誦他的文章時,在心裏暗自高興,卻假裝在寫作業。

而說到這裏,司荻告訴我,她的第二次表白,就與這個有關。而在此,司荻跟我講了一個人,即使與他們之間的那段秘史無關,但是卻還是難忘的人。一個有赤子之心的人,一個無論是誰都不忍傷害的人。越長大,越多事情都不受控制,生活更是如此,人怎麽能想著去控制生活,只能選擇適應生活。於是將原先的童心掩埋,用自己的人生經歷添加心的元素,就從那天開始,我們彼此不再信任,而與從前的自己,也越走越遠,你確實還是你,但是你又不是你了。多年之後,當我們白發蒼蒼,是否會想,那時候的我,真的是我嗎?

那個男孩叫鄭義,是一個平頭特別樸實的男孩,他臉上有白色的斑,而且是分布在各處的。他讓人難忘,不是因為他的優秀,不是因為他的與眾不同,也不是因為名字,而是因為他的周記。

他的周記本,被視為十五班的珍寶,最後好像是因為在窗臺上放著未取,在一個周末失竊了。從此再未找回,讓全班同學覺得無比惋惜。

那時候,他們學習的文章,是戴望舒的《丁香姑娘》,而語文老師每周都要求寫周記,這周的題目,就是《我心中的丁香姑娘》。大多數人,肯定會從文藝的角度來寫,語句盡量優美,盡量讓人覺得辭藻華麗,內容精美。除了鄭義。

鄭義的周記本第二頁,就是簡短的這篇文章,下面老師的評語是:“想象豐富,富有童趣。”

而這篇文章的正體,完全配得上這個評語。

這篇文章,在鄭義的同意下,被傳閱了我。全文司荻記不真切了,她只記得很與眾不同的地方。“戴望舒在牢裏,等著丁香姑娘去就她,但是丁香姑娘不能去救他。”“丁香姑娘扔掉;了傘,擡頭四十五度仰望天空。站在雨中,她想起了馬克思、恩格斯、劉胡蘭、花木蘭……”

司荻說道這裏,對我說:“你是不是覺得有些好笑?”

司荻告訴我,他還寫了一篇周記,叫《我愛自習課》,裏面寫滿了對語文數學等學科的熱愛。先說愛語文,再說最愛數學,再說更愛理綜,但是討厭英語,原因是因為自己寫的英語字不好看,而且要記單詞。

別人是覺得很好笑,以前的司荻也覺得,但是她現在看來,當年的鄭義,如今還是變了。不再是以前的樣子。剛上大一的時候,哲學老師對他們說:“我最喜歡教大一的新生,因為你們的眼睛是澄澈的,沒有雜質的。”當時哄堂大笑,而司荻也覺得不可思議,但是現在的她,看著鏡子裏的自己,真的會覺得,老師說的話是對的。以前的笑,是真的開心,到了大三以後了,眼睛確實沒有那麽明亮透徹了,也就是我們的人格完善了,用面具偽裝了自己。

而關於周記的第二次表白,就在青澀的那段時光發生了。

高二上學期的期中考試過後,司荻的第二次表白就發生在那天,一個稍微有些寒冷的下午。那個下午,學生們顯得有些慵懶,面對午睡過後的語文課顯得無精打采。正值高二,就已經有劈天蓋地的練習,學校為了創造高考佳績,已經開始了比高一更高強度的訓練。那天早上,司荻去了班主任的辦公室。

“老師,期中考的試卷在您這嗎?”

“怎麽了?”班主任看著司荻問她。

“我想看一下試卷,塗卡的那個地方被我弄了一個洞,是不是沒有讀出來。”

班主任想司荻估計已經看見自己慘不忍睹的分數了,物理36分,果真是一個難得的成績。現在已經不是簡單的受力分析了,萬有引力的計算等等都已經加入了。司荻的物理幾乎零基礎,這樣拖下去肯定不堪設想。她真的不適合讀理科。

“司荻,現在才高二上學期,你可以考慮轉文科。試卷在教務部那裏,還沒有分給我們。你的分數我已經看過了,確實太差了一點。是不是哪裏不懂?”

“老師,我只想讀理科。不懂的我會問的,謝謝老師。”

司荻一路上拖著沈重的身體走回教室,拿出爸媽給自己整理的一沓沓的物理錯題本,開始練習起來,可是就是開不了竅。她已經在努力了,但是物理就好像是和她氣場不合一樣,讓她習慣了低劣的成績。

也就是這個充滿寒冷和傷心下午,語文老師幫助司荻進行了一次並無預謀,甚至連司荻自己都出乎意料的表白。

語文老師是武漢大學畢業的高材生,戴著眼鏡,稍微有些矮,但是普通話特別標準,而且性格很好,很少發火。除了偶爾作業上交情況十分不堪以外。發起火來確實很嚴重。

他拿起一個周記本,司荻低著頭坐在四大天王其中一角的位置,聽到了那個題目《答案》。她睜大了眼睛,擡起頭來,看著講臺上的老師。那首詩……他們的周記,有時候只是為了完成任務,有的寫唐詩,有的寫宋詞,而這些多數是無病呻吟,裏面帶著怨婦離別之情。司荻寫的這首,是有針對性的,不是怨婦,也不是無病呻吟……只是她想要的,一個答案。

老師念到了最後一段:“我只想要一個答案

無論好壞

都無怨無悔。”

老師念完後,臺下一片掌聲,這首詩裏的“微微一笑”、“自作多情”都只有司荻知道,而大家都以為,這首詩就是司荻自己隨便寫的,沒有什麽針對性,模仿其他詩人作品寫的。只有司荻和那個人知道,章甜回頭看了一眼坐在後排喬野,對他說:“寫的是你,你不會不知道吧!”

第三次表白,是在一個陰天,烏雲密布,好像很快就要下雨了。高二下學期快要結束了,即將迎來新一輪分班考試,這次,重點班的學生會有一部分成績差的被分到普通班裏,普通班成績優秀的會進來。對於司荻而言,正是壓力很大的時候,生物還好,化學物理已經是混在腦海裏的線團了,就算題目讀了五遍,依然解不了。

那天,司荻穿著一件T恤,外面穿著一件襯衫外套,因為雖然是夏季,但是那天的溫度由於即將來的大風暴所以就有些低了。

英語課的時候,司荻心跳加速跳了一節課。英語老師點了喬野起來回答問題:“這個句子的語法有什麽錯誤?”

喬野上課的時候,有時候容易走神,朝著不知道的地方發呆。老師點起來也支支吾吾地回答道:“介詞the用錯了。”

“司荻。”

“啊?”

“你來回答,喬野的回答是否正確。”

司荻站了起來,看了一眼還未坐下的喬野,她知道是錯的,但是她卻說:“sorry!”

英語老師生氣了:“都坐下吧!這麽簡單的問題,司荻你是怎麽回事,答不上來?”

那天下課後,司荻寫了一張情書,一張藍色的便利貼寫著的,這就是第三次表白,真正地站出來的表白。

“喬野,我喜歡你,從軍訓的時候第一次看見你,我就喜歡上你了。如果,你也喜歡我的話,今天放學後,請留下來。司荻”

她中午來得特別早,將那張便利貼放在下午要上的物理書裏面,便匆忙離開了。

物理課上,她一節課都心不在焉,這節課是試卷講解,司荻這次抄襲成功,竟然打了106分,全班第二,被老師誇獎。但是之後就又慘不忍睹了。對於即將到來的分班考試,她也沒有心情。她一直看著,喬野似乎什麽都沒發生一樣,看著黑板認真聽講。

司荻敲了敲自己的腦袋:“想什麽呢!他肯定看見了,他不會留下來的。”

物理老師看見司荻的舉動,對她說:“司荻,幹什麽呢?什麽問題想不通,敲自己的腦袋,還是要睡覺了,要睡了就站起來聽一會。”

司荻紅著臉說:“沒事。”

下課後,司荻鼓起勇氣。喬野和其他男生拿著籃球,準備下樓打籃球,但是司荻叫住了他:“喬野,等一下。”

喬野回頭看著她:“有什麽事情嗎?”

“嗯……也沒什麽……嗯……就是……”

“什麽?”

司荻小聲說:“那個便利貼……”

“我看見了。”

“那……”還沒說完喬野便離開了。司荻之所以選擇便利貼的原因,大概就是如果拒絕了,只要輕輕一撕,便不留任何痕跡地從你生活裏離開,好像從未拜訪過一樣。

“結果呢?”我問她。

“結果……那天,我一個人坐在那,坐到了晚上九點。”

“他什麽都沒說嗎?”

“他說了……說了四個字,還留給我一個眼神。”

“什麽?”

“‘不好意思’。那個眼神,有有,你知道嗎?以前,我很喜歡那個眼神,但是從那天以後,我就不喜歡了,因為我讀不懂。”

“既然喜歡得那麽辛苦,為什麽大學還要追他,追三年?你以前因為喜歡,成績那麽差,為什麽會考入Z大?”

“因為一個人的話。”

“誰?”

“劉晟遠。”

“你不是說高一下學期,他就不再理你了嗎?怎麽會?”

高一下學期那天開始,劉晟遠不再坐在司荻前面了。身為班長的他,終於沒有把自己安排在司荻的前面了。而後,司荻在某天下樓的時候,看見一個十分溫柔的女生,被劉晟遠抗在肩膀上,劉晟遠和司荻對視了一眼,司荻對他笑了一下,他離開了,沒有回以微笑。

他依舊還是喜歡和女生玩,司荻的同桌阿雲就是這樣,每次司荻和阿雲一起,他總會過來和阿雲打鬧一番。關於他和那個女生,有一個傳言,是章甜說的。

章甜說:“劉晟遠下樓玩的時候,看見了那個女生。她性格特別好,而且因為開玩笑,一個認識劉晟遠的女生說這個女生是她養的豬,所以每次叫她就叫豬。劉晟遠一天遞給那個女生一塊錢,說‘我用一塊錢,買你的豬,以後你的豬就是我的了’。後來他們就在一起了。不過有時候會吵架,但是還是好甜蜜啊!”

“司荻,你有沒有覺得,章甜她有時候是故意的?”我問她。

她笑了一下:“之前沒有,直到後來我才知道,她真的是故意的。那件事,我等會再跟你說。”

司荻表白後,司荻跟他表白的消息,很快就傳遍了教室。所有人,包括老師都知道了這個事情,連那張字條,也被傳到面目全非。但是司荻卻很認真地承認了每一個人帶著笑意的詢問:“是的,我確實跟他表白了,不過現在不喜歡了。”

回答到後來,開始恥笑自己的勇氣,開始感到疲憊,終於答完了所有人的疑問,以為自己像自己表達的那樣,已經釋然了,沒想到還是逃不過。

後來劉晟遠找了司荻,在那節體育課上,他跟她說話了,已經一年了。

“你跟喬野表白了?”

司荻覺得有些尷尬,她點了點頭:“是的。”

“終於表白了!”

“被拒絕了,也不是什麽壞事,起碼可以安心學習了。”

“別說那麽違心的話了,以前沒被拒絕的時候,就怎麽都不能安心學習,現在被拒絕了,除了給自己徒增感傷,你還能做什麽?根本就配不上他,你還奢望什麽?”

司荻看著劉晟遠,笑了笑說:“我本來就配不上。”

“你初中,雖然不是在這讀的,但是也是第一名考進來了。把你上課對著他發呆的時間拿出來看書聽課,你就不會是現在這樣,永遠的倒數第六。你如果成績好一點,他就不會拒絕你了。該說的,我都說了,還有一年,好自為之。”說完劉晟遠便離開了,司荻拿著羽毛球拍,也被阿雲叫過去打球。

“後來,我誤認為,他拒絕我,是因為我成績不好。有有,你能懂嗎?就是你在最絕望的時候,很希望有一個麻痹自己的理由。即使知道是假的,即使知道不真實,但是看著就覺得還有依靠,不至於失去重心。”

我沒有說話,我在想劉晟遠為什麽要對司荻說這些話。司荻可能從未想過,你在別人心裏,不過是一個過客,你付出千萬分的努力,他也看不到,但是在另一個人心裏,想把你當成過客,你卻久久佇立,在他心裏。

後來高三,司荻和喬野不在一個班,為此司荻在新學期開學那天的雨裏面哭了很久,回家撒謊說自己忘記帶傘了。她開始努力學習,後來高考後,她得知喬野的分數,只比她多一分。在填報志願的時候,她開始排除加小心謹慎,報了Z大。之後她沒再打聽過喬野的學校,而且與其他同學也沒有什麽聯系了,就算有,也不再提起喬野,因為……

“司荻,你考了女生第一名,恭喜啊!”司荻到高三還是和章甜一個班,高三班級高考後的班聚上,章甜對她說。

“謝謝。”司荻不知道在謝章甜什麽,在這一年裏,章甜和她見面的話題只有一個,那就是喬野。比如今天章甜喝醉了喬野送她回家,明天喬野和那個女生怎麽樣了,後天喬野借書司荻沒借給他,然後之類的話……

章甜端著酒杯離開了,她坐在男生很多的地方,開始喝酒大喊。這一次,她是真的喝醉了。她又走了過來,開始對著司荻哭起來,司荻問她:“你沒事吧?”

她一巴掌打在了司荻的臉上,本來很吵鬧的班級聚會,突然安靜了下來。

“你幹什麽?”

“司荻,你真有本事,你憑什麽高考考了那麽多分。你就應該是倒數第六,永遠的倒數第六。你憑什麽超過我了?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嗎?”

司荻感覺臉火辣辣的,就好像當初章甜提議玩打人游戲的時候一樣,原來,那不是個游戲。

司荻走上前去,雙手握著她的肩膀,穩住她搖晃的身體,對她說:“你真是個騙子。”

“哈哈……哈哈哈。只可惜,他還是拒絕了你。這一點上,你還是輸了。”

分數就是學生的命根,這一點,無論是司荻還是我自己,都深有體會。有的人,為了分數,為了名次,真的會心生嫉妒,真的會變得可怕。有時候,我要是學習得比較努力一些,身邊便會傳來冷嘲熱諷,要是偶然拿到漂亮的成績,也會被說是抄襲。章甜變成這樣,她的行為,我並不覺得可怕,反而覺得情有可原。

司荻最終還是回敬了她一個巴掌,這巴掌,是對過去的光輝告白,也是對她一再幹擾的償還。

“後來,當我在那個比賽上看見他,你知道我有多開心嗎?你知道嗎?有有。我以為我不喜歡了,沒想到,喜歡原來就是那麽不經意之間的事情。當你以為你還喜歡,其實你已經忘了,只是喜歡那種感覺,當你覺得你不喜歡了,再次看見他,那種感覺就回來了,甚至比以前更深。所以,我決定追他了。你知道嗎?追他的時候,我想,反正被拒絕了三次了,我也無所謂了。但是為什麽要追他,我自己都不知道。”

三次告白,第一次你只是微微一笑,第一次表白,我被騙了。第二次是萬萬沒想到,第二次表白,只有我們彼此心知肚明。第三次,第三次表白你給了我四個字和一個眼神,我覺得足矣了。

“有有,幫我把燈打開,早些去休息吧!”

“好的。”

我起身去開燈,看見司荻的裙子丟在地上,胳膊也是光著的,用被子捂著,朝屋裏其他地方看了一下。

“沒人了,只有我一個人。”

我尷尬地笑了一下:“沒有啦!那你早點休息吧,我走了。”

已經晚上九點半了,我進屋去洗澡,卻聽見了關門聲,本以為是司荻房間的門,等我出去看時,司荻已經不在房間了,我打電話也打不通,想必她是開了飛行模式,但是她到底去哪兒呢?

給讀者的話:

《妃即天下》即將進入新階段,主角馬上見面了。由於後面章節比較悲,所以過年沒有更新。

☆、沒有結局的故事,有結局的生...

一切的故事,都應該有一個結局,只是時間長與短而已,這本書的故事,也應該有個結局,但是我沒辦法繼續下去。

我喜歡一個男生,名叫野的男生,喜歡了六年最後的真正釋懷,只是一個偶然而已。自從我察覺到自己喜歡他後,我從未敢跟他發過一條qq消息,2015年的他的生日,我收到一條消息,上面的署名是他的名字,當時心跳差點停止但馬上又開始狂亂地跳動起來。

那條消息很短,是兩個字:“謝謝。”我沒有回覆,渾身都在發抖,看著手機屏幕上的字越來越模糊才意識到自己哭了,哭得特別特別傷心,但那次之後,我釋懷了,放下了那種感覺,放下了一切對他的喜歡。

我不後悔喜歡他,青春就是用遺憾和後悔拼湊出的人生最美好的階段。這份喜歡,陪我度過了六年,這六年,很精彩,很美滿,至少在末尾給自己的這段感情畫上了句號。

我曾經一度陷入了害怕當中,喜歡到害怕是一種怎樣的體驗我也無法形容。我害怕自己這輩子只會喜歡他一個人,一個根本不可能的人。人生給了我們很多選擇的機會,唯獨感情沒有選擇,一旦陷進去了,就無法自拔,會由好感變成喜歡,由喜歡變成愛。

像司荻一樣,司荻喜歡了喬野很久,表白了三次。司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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