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準備動手了。”這是賀曲鋒發給我的最後一條短信。我詢問他時間，可一直不見他回覆，一開始可以理解成他在忙。可後來才從臉色不太好的王成陽那裏得知賀曲鋒從王絮秀生日那天晚上就不知道哪裏去了。王成陽端起水杯給自己灌了一大口水，又做了一個緩慢的深呼吸，情緒才得以稍稍平覆下來，低頭苦笑著說道：“我一開始也以為他是那個人身邊的人，沒想到他卻是站在我們這邊。”

早上王成陽突然行色慌張地闖進了我的辦公室。是的，是闖進來絲毫和杜飛打聲招呼的意思。杜飛一開始多少有些不滿，但他是個懂得察言觀色的人，瞧出了王成陽那神情中的寒意也就沒有再多阻攔的意思。王成陽的到來不由讓我的神經緊繃了起來，皺起眉頭地問道：“你的意思是他已經知道了？”

王成陽終於擡頭看了我一眼，笑容裏依舊是無止境的苦澀：“他還是太年輕了。根本不知道馬章那種人表面上看上去粗魯，心裏卻也比一般人多出十七八個竅。要不然，他又怎麽可能在那個人手底下度過這麽些年。也算是拜了把子的弟兄了。”伴隨著他的話，我的腦子裏又浮現起之前賀曲鋒的那通說自己已經搞定了的電話。看來，他還是小看了他自己的父親。

“那麽舅舅為什麽沒有告誡他呢？還是說，這次是他先斬後奏？”

王成陽嘆了口氣微微頜首：“我和溥琞都是在那之後知道的。我一開始也以為是溥琞默許的，至少賀曲鋒是這麽個意思。可是如果是溥琞，我想那孩子多半不會做出這個決定。他之前也說過在沒有完全摸透情況之前，不能貿然出手。這次……只怕賀曲鋒是幫了倒忙了。”

我聽著王成陽的話，一開始也以為賀曲鋒是因為擅自做主而極有可能被賀久昌軟禁起來。可是轉念一想，這裏頭似乎有些不對。既然溥琞已經知道了馬章是個什麽性子的人，又怎麽可能由著賀曲鋒就這麽白白被給對付掉了。那麽，這樣剩下的一種可能也就只有……兩個人事先做了一個計劃，而這個計劃是騙過了所有人，也包括馬章和他身後的賀久昌。他們這是打算深入虎穴，虎口裏拔牙。

我並沒有直接把這個分析告訴給王成陽而是問道：“那麽下一步打算怎麽做。”

“不知道。”

我想過王成陽會給的各種答案，唯獨沒有想到這一種，這令我猝不及防地楞住了，“不，不知道？”我難以置信地看著他。王成陽煞是無奈地對我點了點頭：“景書，你知道麽。之前溥琞找我談過。他說既然我當初是好不容易才保住了你，那麽就說明我雖然了解那個人的為人與手段，但也不能與之正面抗衡，所以讓我能不摻和的就不要摻和。今天其實也是因為我接到了一條陌生號碼的短信才來找你的。”他說著話便將自己的手機遞到了我的手裏，“這個號碼不是後面那個人的，我想多半就是他手底下辦事的那個人。”

“也不一定就是那個人自己常用的號碼。他應該想到收到短信的人很有可能會把號碼交給警方。”雖然我是這麽說，但也還是先把這個號碼記錄了下來，“我想既然對方知道你，也就基本快要查到我身上了。”

“這……”王成陽蹙眉搖頭道，“這一點不太可能。即便他真的查到你這裏了，但以你現在的身份，那個人也不敢輕舉妄動。你別忘了東家在X市的勢力與影響力可是比他還要更厲害些。至於我這裏，他多少會顧及絮秀那邊也不敢多做為難。我只擔心他會不會在賀曲鋒身上多做文章。”

“你是想說他很可能讓外界覺得賀曲鋒的失蹤和我有關系？”

“即便他動不了你，可這並不代表他不會想辦法把你的名聲給弄臭了。而最直接的辦法就很有可能就是直接扯到你身上，說你極有可能是用了某種手段迫使東先君同意了你和東汐瑛的婚事。”

“然後就把輿論引到我的身上，借題發揮好迫使爸爸對我失望？”我不屑地一笑，“如果他真的選擇這樣的手段，我想他只會是自取其辱。”

王成陽沒有問我為什麽會這麽說，但我想他多少能猜到一些。他張了張口，欲言又止最終還是同我說了一句：“景書，舅舅不希望那樣的事情再次發生，你要保護好你自己。”我知道當年的事情給他留下了陰影猶如一道濃重的陰霾揮之不去。我註視到了他那關切的目光，帶著些許安慰地看向他點頭道：“我會的。我會保護好我自己的。”

王成陽來找過我的這件事，我沒有打算告訴東汐瑛。那多半只會讓她徒增擔憂，而好巧不巧地是王成陽來找我時，東明琰就坐在我隔壁那間屬於他的辦公室裏。等我送王成陽出門後，他便從自己那間辦公室裏走了出來，看向我的眼神中滿是疑惑。我自然明白他想知道些什麽：“想知道可以，但不能告訴汐瑛。”東明琰微微一楞，思索了一下便快速點頭。

我笑而不語地轉身走進了自己的辦公室裏，而東明琰也就跟了進來，小心防範地合上了我辦公室的門。迫不及待地問道：“哥，是不是出了什麽問題？”

“是我的私人問題。不是工作上。”

“私人問題？”東明琰詫異地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幾近驚呼，“哥，你會是這麽快就在外面有了別的女人了吧？”

東明琰的浮想聯翩險些讓我剛送入口中的水，很不文雅地噴出來。我忙將嘴裏的水咽下肚，咳嗽了幾聲：“我說你小子滿腦子裏就只有這麽男女關系問題麽？你就不能想想別的？”

“我，我想不出來。”東明琰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自己的後腦勺，感到抱歉地朝我笑了笑。我瞧著他這一副傻樣子，淺笑著直奔主題道：“是關於我的身世。”

“哥，你……”東明琰睜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地看著我，很是小心地開口問道，“那，哥你是有眉目了？”

“眉目一直都有。這一點，汐瑛也一直知道。今天主要是為了和我身世相關的另一件事情。”

“是什麽？”東明琰似乎是預感了不好的事情，有些急促又擔憂地問道。我卻絲毫不著急地用右手食指輕輕劃過自己的辦公桌面問了一句：“明琰，如果有一個你討厭的人做了一件你討厭的事情傷害了你身邊最親的人，你會怎麽做？”

這句話在東明琰看來可能會顯得有些沒頭沒尾，但我想以他的智商還是能想清楚我這句問話裏的意思。他沈默了片刻，眼睛一亮，很是堅定地說：“我會讓那個人為此付出代價。”我笑而不答地點了點頭：“那麽你應該沒有別的問題了吧？”東明琰看上去有些似懂非懂卻也頜了頜首，給我留下一句：“哥，我支持你。弄死那個家夥。”便打開了辦公室的門回了他自己的那間辦公室。留下因為他的話而感到意外楞了神的我，我到底楞了多久，自己也不知道。只記得回過神正好瞧見正看著我的杜飛。他先是一如既往的面無表情，隨後恨鐵不成鋼地嘆了口氣便低下頭繼續自己手頭上的工作。

我苦笑著搖了搖頭，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繼續自己手上未處理的事情。心裏面還是做了一個打算，我想我還是應該先和溥琞聯系一下，不是急於驗證自己之前的分析是否正確，而是想要知道溥琞是否知曉賀曲鋒失蹤了的這件事情。

只是我沒有想到在我想要聯系溥琞之前，賀久昌那邊竟有了安排。一個我全然沒有想到的安排。

我的手機震動了幾下，這表示有短信進來。我拿起手機瞧了一眼是東汐瑛的短信。上面寫著：“現在來歐星這邊找我。”我想打電話過去問問是什麽事情。可轉念一想，既然平時習慣打電話給我的東汐瑛選擇了用短信，我想她現在多半是不方便電話吧。於是我就按照她短信上的意思走出了辦公室。只和杜飛說了聲：“我出去有點事情。”杜飛點了點頭，他多半猜到我指的事情是什麽。

等我驅車到了歐星樓下，取出手機正要考慮是否要給東汐瑛發個短信告訴她，我到了。只是猝不及防地我的車後座突然有人伸出一只手，用一條毛巾捂住了我的口鼻。我下意識地猛抓住那個人的手，側目也只能辨認出那人是個壯漢。而我所能想到的壯漢，也只有一個人——馬章。

我的意識猛地模糊，眼前開始天旋地轉地幾乎轉入漆黑。我不由在心底嗤笑自己居然這麽不小心，竟然如此輕易地就著了賀久昌的道。看來，我的伎倆比起他那只老狐貍還真是差了遠了。我有些不甘心地又瞧了眼已經模糊看不清的歐星的大門，在心底難過地對東汐瑛說了一聲：“對不起，汐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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