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臉上雖然帶著笑意，可她的那雙眼眸若隱若現著一些什麽。她可以裝作無事，但有些微妙的小細節卻掩飾不住她的內心。我沒有立刻去問詢她緣由。那些原因，我多少能猜到一些。之後，東汐瑛被溥樂尋拉著去了她的房間裏，說是女人之間的談心。而我則打算回房間用平板電腦查看一下杜飛給我工作匯報。也就在我起身剛離開沙發，溥縉生推著輪椅到了我面前，臉上依舊是隨和溫雅的笑容：“景書，我想占用你的一點時間，可以麽？”

我的心裏有過一絲猜測，可不便說出來。微笑點頭：“當然可以。”

溥縉生聽到我的答覆後，點了點頭。將自己的輪椅轉了個方向並朝那個方向前行，我則默默跟上。我大致地猜想了一下溥縉生想和我談什麽，但似乎除了我生父東至淵的事情，左右也想不出個其它的由頭。溥縉生雖是一如既往的笑容，但我的直覺告訴他，他並不是要和我談我所想的事情。他領著我到了一面落地窗前，停在了那裏，背對著我，有些莫名其妙地同我說了一句：“這裏其實也可以很好地看到後花園的景色。”

我聽著他的話，走到了他的身邊，瞥了眼窗外。外面星星點點的路燈，只能微弱地照著後花園，花園裏沒有安裝路燈，接著那燈光，我只能看到靠近路燈的那幾片區域，稍遠一些的便是籠罩在夜幕之中，與黑夜融於一體。腦子裏不自覺地試圖回想著今天去過的區域種植的是什麽花卉藥草，又是什麽顏色。

“白天在這裏幾乎可以看到後花園的全景，但白天我更習慣去花園裏觀賞。晚上才到這裏看。你知道為什麽嗎？”溥縉生含笑淡淡地說道。我坦誠地搖了搖頭：“我不明白。但我想溥叔叔您多半更喜歡去觸碰到那些花卉的感覺。”

“這聽上去是個不錯的說法，添加些浪漫的氣息。”溥縉生給我的想法做出了一個評價，“這也符合你們年輕人的心態。至於我這個人，沒有這些浪漫細胞。會去檢查觸碰那些花卉藥草也只不過是為了確認它們是否健康成長。至於晚上在這裏關註一下後花園的狀況，也純粹是自己一個人無事地緬懷。”溥縉生用了“緬懷”這個詞，是否代表些他不願提及的事情。

“溥琞說你已經見過自己的生母了。”

“啊？嗯。”我被他的話拉回了思緒，帶著一絲淺淡又不失禮貌的笑容，“只不過見面的時候，我還不知道她是我的生母。”

“你也別記恨她。她甚至連你還活在世上的事情都還不知道。不過，多半也有些懷疑了。你長得和你的父親很像，尤其是這雙眼睛。”

“這一點有人也和我說過。現在想起來她每次看到我的表情，那雙眼睛裏總流露出些什麽。與其說她猜測，倒不如說她希望我真的就是她的那個孩子。”溥縉生的嘴角微微上翹：“沒有哪個母親知道自己的孩子還活著而不高興的。所以，我想你以後盡可能對她好些吧。”

“您也和溥琞這麽說過吧。”

溥縉生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異樣，消失得太快讓我覺得那只是自己的錯覺。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細長又顯得消瘦的手，右手大拇指時不時抹搓著左手大拇指的指甲，臉上的笑容絲毫未變“是啊，可是那個孩子有的時候比我想象中的還要更加想不開，愛鉆牛角尖。”說完這句，他擡起頭微微側頭看向我這邊，像是希望我能做出一個承諾般，“你的狀況與他有類似，卻大抵也是不同。我希望你能往你母親的難處想想。”我點了點頭，滿臉認真誠懇地回答道：“我會的。”

心底中的好奇終究沒有被我壓制住，於是有些唐突地開口問道：“能問您一個問題嗎？”溥縉生沒有答覆卻也輕點了下頭，示意我說下去。我抿了下嘴，最終還是將那個疑問問了出來：“溥琞的媽媽知道您還活著這件事情嗎？”溥縉生臉上未起波瀾，好似早就知曉我會開口問這個問題：“她不知道。可知不知道也沒有關系，我們是在溥琞和溥歆五歲的時候正式離婚的。她本來就是桓秋明的戀人。”說到此處，他便不再作聲。我也沒有再問下去，只道歉道：“對不起，我問了一個不該問的問題。”

“我並不覺得這是個不該問的問題。這件事情已經過去這麽多年了，我並不是思想陳舊的人。這種事情過去就過去了，該看淡的也就應該看淡了。景書，我只希望你和汐瑛能夠走完這一輩子。等你們正式結婚的時候，記得通知我這個叔叔。”溥縉生包含祝福地說道。我付之一笑，我想這種事情作口頭承諾，倒不如用實際行動證明來得更好。

“好了，我就不耽誤你的時間了。”溥縉生微微轉過頭瞧了眼身上，“你們早點回去休息吧。”

你們？

“溥叔叔，你們在聊什麽呢？”我還未轉頭就聽見了東汐瑛的聲音。溥縉生轉過輪椅面朝著東汐瑛，面帶微笑地回答：“我這個沒事人找不到說話的伴兒，就拉著景書聽我嘮叨些無聊的瑣事而已。既然你和樂尋已經聊完了，那麽我就不打擾你們了。”轉過頭對我說，“你們回去吧。我在這裏再待會兒也就回去休息了。”

東汐瑛眼中的那絲異樣已經消去，應該是溥樂尋告訴了她一些事情才讓她打消了自己的困擾。我牽著東汐瑛的手，天氣轉涼，這裏的天氣較X市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她的手天氣一轉涼就變得有些冰涼，感覺不到她的體溫。我緊了緊握著她的手，試圖用自己的手溫讓她的手不再這般冰涼。

“書書，你的手不會覺得很涼嗎？”

“還好。倒是你，明明知道自己的體質偏寒，入夜天氣就更冷了，也不知道給自己加件外套就跑去和樂尋姐聊天。”我略略責備了一句。東汐瑛莞爾道：“沒事啊，反正樂尋姐的房間又不遠而且也不用路過露天走廊。都在室內，窗戶也關得好好的。也就感覺不到太冷了。”

我嘆了口氣，脫下了自己的外套，套在了她單薄的身上，將她嚴嚴實實地裹在衣服裏。東汐瑛看著我的舉動，先是微微一楞，又覺得好笑地說道：“書書，這沒幾步路的事情。有必要把外套讓給我嗎？你自己不覺得冷啊？”

“以前不是總有人說我就是個被老天爺眷顧的冬暖夏涼體質麽。比你這夏涼冬寒的體質要好上太多了。”我說著話，後退一步，站在她的身後，然後抱著她，微微壓著她的身子，雙手放在她的身前確保外套將她裹得嚴實，沒有松散，微微帶動她往前快走，嘴裏說道，“真怕我著涼的話，就快點回房間。”

東汐瑛輕聲地笑著，眼眸如新月般，卻有著比新月更好看的光芒，配合著我的速度加快了幾步，還微微小跑起來：“你這算不算故意讓我活動一下，好促進血液循環？”

“嗯，可以這麽理解吧。需不需要再快一點？”我略帶玩笑地故意問道。

“這速度就行了。我可不想真的在走廊裏跑步。要是被其他人看到，多尷尬啊。”

回到房間後有這麽一小會兒，東汐瑛和我沒有說話。可還是她率先打破了這絲毫沒有違和的沈默：“書書，我覺得或許應該調查一下溥叔叔和你爸爸的那場車禍是不是和桓秋明有關系。”

“桓秋明？”我很是不解地將原本看著平板熒幕的目光放在東汐瑛身上，“為什麽要調查他？”

“溥叔叔和趙絮雅是因為某件事情協議離婚的。”

我的腦子裏閃過溥縉生剛剛和我說的那句話：“她原本就是桓秋明的戀人。”我微微嘆了口氣，目光又轉向平板上，用手指輕輕滑動：“溥叔叔剛才和我說，趙絮雅原本就是桓秋明的戀人。所以，離婚這種事情，他們多半早就有所準備了。”

“這一點，我知道。可我還知道一點，趙絮雅與溥叔叔結婚後，就喜歡上了溥叔叔。溥叔叔完全可以不和她離婚。只要溥叔叔不說，她也一定不會提出離婚。”

“所以，你懷疑那次車禍其實並不是一次巧合，很有可能是桓秋明與賀久昌串通一氣，各自除掉一個自己覺得礙眼的人。”

“這種說法是可以說的通。可我覺得如果真的是這樣，那麽桓秋明就是個和賀久昌一樣，甚至埋得更深的人，如果是哪樣……”東汐瑛有些不願意想象地蹙起眉頭，“沄伊和茗溪不是也很危險嗎？就算她們兩個都是桓秋明的女兒，也難保桓秋明是否會為了他自身利益把她們給賣了。”

我聽後不由冷哼一聲：“他不是已經這麽做了麽。給桓沄伊安排了一個她沒什麽感情的未婚夫。”東汐瑛憋了下嘴：“溥琞明明可以……但他卻沒有。”說到這裏，東汐瑛輕咬著自己的右手食指，“我在想溥琞是不是在桓秋明那裏也查出些什麽了。但他覺得這是他自己家裏的事情就沒有和我們說。”

“明天去問問他不就知道了麽。不過，我估計如果我去問的話，他多半會搪塞過去。但如果汐瑛你去問，我想他多半也不會告訴你。”東汐瑛嘆了口氣，抽走了我手裏的平板，跨坐在我的腿上，雙手放在我的肩頭，微低著頭用額頭抵著我的額頭，用撒嬌的語調同我抱怨了一句：“書書，我覺得好煩啊。怎麽自己身邊竟是這些性子別扭的人。”我聽出她話中所指，嘴角上翹，親吻她的唇瓣安慰道：“大概就像前不久的我，覺得時間還沒有到，就沒有說出來。我們再等等吧，或許再過段時間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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