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雖然早就猜到賀曲鋒會給我惹出些沒必要的麻煩，只是沒想到他竟給我來了這麽一出。我擡眼看了看把我特意叫出來見面的人，自稱是個記者，更準確地說是個八卦新聞的專題記者。他倒也沒有我想象中那麽精明般的模樣，反而顯得有些單板，戴著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鏡。

“東，東總。”他用手推了推自己鼻梁上的眼鏡，“我是赴音報社的記者，我叫做阮嶺。阮玲玉的阮，山嶺的嶺。”說完從衣兜裏取出一張名片遞到我的面前，我輕點了下頭，接過他的名片。

“照片，是你拍的？”

阮嶺搖了搖頭並沒有回答我的問題而是對我說道：“我只是知道照片裏的人，一個是賀氏集團的賀曲鋒總經理，一個是東興度假村東先君的掌上明珠，同時也是歐星雜志的首席模特東汐瑛，也是東總經理的未婚妻。”

我挑了挑眉淡淡地問道：“所以呢。是想用這個來向我要錢，還是要借此來讓我幫你做些什麽事情？”

阮嶺睜大了眼睛，猛地搖頭否認道：“不，不。我絕對沒有這個意思，只是想來問問虛實。”

“問問虛實？你想問我這照片是真是假？”我難以置信又不太相信地看著他，用手指敲了敲桌面上放著的那張照片。阮嶺竟也一臉誠懇地點了點頭，讓我險些笑出了聲：“你覺得這種事情，有必要來問我麽。我記得幹你們這檔子行業的，一般只要有一張照片就可以筆桿子一揮，洋洋灑灑地寫下一篇精彩至極的文章。一篇具有爆炸性的文章就可以讓雜志暢銷，你又何必刻意跑來問我。”

阮嶺顯得有些緊張，手心出了些汗，抽了張紙巾胡亂擦了擦。然後端起桌面上的水杯，將杯子裏的水一飲而盡，然後有些唐突地將杯子重重地放下，倒顯得他火氣盛旺，好似照片惹到的人不是我而是他。

“東總，我就跟你直說了。這照片是我偷偷從資料裏抽出來的，你說的也不假，只要將這照片放在頭版頭條，我想這期報紙一定能在市內賣出個好數量。只不過，我之前就有所聽聞賀總經理的花邊新聞。報紙上也寫了不少，那些寫道寫道也沒什麽。可這次不同，如果我真的就這麽直接將照片放在報紙上，再加上一篇添油加醋的文章。那時候，就怕對著東總的名聲也有所折損。”

阮嶺的分析是不錯，可我更懷疑他這是在演戲。今天他的到來指不定還是賀曲鋒指示而來的。但我也不好當面就這麽質問他，也只能是暗暗試探道：“阮記者好口才，只是這件事情上，我倒真的有些迷糊了。既然是對你有好處的事情，你又何必將這照片扣下，與自己的工資過不去呢。”

“和自己的工資過去？”阮嶺輕哼了一聲，“看來東總是把我和那些人看作一類人了。”阮嶺的表情突然凝重起來，繼續為自己辯解道，“我當這記者是因為純粹喜歡文字，喜歡寫文章。但我從來不喜歡寫那些不符合實際的東西。”不符合實際的東西？我擡了擡眉，沒有接話，聽他繼續說道：“東汐瑛雖然是歐星雜志的首席模特，但從她進入這個行業開始就很低調，花邊新聞與她絲毫不沾邊。但這次卻在與你訂婚後被拍到了這張照片。與其說是她的花邊新聞，倒不如說更像是為了故意向某個人挑釁而想要讓別人發出去。”

“你說的那個某人是在說我麽。”

我故意這麽問他。阮嶺不回答但也算是默認了又繼續說道：“我想這張照片一放在東總經理的面前，總經理就應該猜到些什麽了。只是，我沒有想到自己拿這張照片給東總經理卻，卻沒有想到會曲解成這個意思。看來，今天這件事情是我多管閑事了。”他說完話就站起身準備離開。

“等一下。”

我叫住了他，輕笑了一聲又取笑了他一句：“沒想到你這個大男孩還這麽小家子氣。”阮嶺聽完就紅了臉，有些窘迫地又做了回去，顯得有些尷尬地笑了一聲，不好意思地用手抓了抓自己的臉頰，停頓了片刻才訕訕地開口說道：“不，不好意思。我，我今年才剛從學校畢業。所以，所以有點，有點……請總經理多多包涵。”

我當然明白他話裏的意思，微笑著聳了聳肩道：“誰都有這種初生牛犢子的時候，不過，你有膽子挑戰你的上頭，勇氣也算是可嘉。”阮嶺孩子氣地又笑了幾聲，有點猶豫地問道：“那……那總經理的意思是。”

“我問你，這張照片有幾個人知道？”

“不多，目前報社那頭就我和我一個同事知道。”

“同事？”我不自覺地皺了皺眉頭，“那你那個同事……”

“哦，那個同事的話，東總經理不用擔心。她只是知道我手裏有了張新照片，但這照片能不能被用上還不一定，她也忙著自己的事情。沒時間管我這裏的事情。”阮嶺一邊憨笑著一邊又繼續說道，“其，其實，我當初是想進歐星雜志社的。但，面試的時候，主管人員說，我的模樣有些呆板，怕我做事情不懂得變通，所以我就沒去成。”他說完又不好意思地用手抓了抓臉，下意識地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我其實不太喜歡寫這些所謂的新聞。我更喜歡去寫些人物專題或者風景專題一類的。而關於這一塊，市裏就數歐星做的最好……”

沒想到他一說起話來竟然能做到連綿不絕，我用食指和拇指捏了捏自己的內眼角。

“不，不好意思。我一說起這個話題，就滔滔不絕起來了。”阮嶺訕訕地笑道。我微笑著面朝著他搖了搖頭：“沒事，這樣也好。顯得氛圍更輕松些。”

我們彼此頓了頓，他低頭玩弄著自己的手指。我瞧他那明顯害羞了的模樣，不免有些小媳婦的模樣，倒讓我也覺得有些不好意思起來了。我輕咳了一聲，算是清了嗓子開口道：“那，這張照片的應該不是你拍的吧。”阮嶺將頭搖得如同撥浪鼓：“當然不是我拍的。我這裏只有照片，但沒有原件。所以……”

“所以這也算是你來找我的另一個目的？”

阮嶺點了點頭。我端起自己面前的那杯清茶，潤了潤嗓子：“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不，這也沒什麽。反正報社裏也沒有別的什麽人見過這張照片，我只要當做弄丟了。真要有人問起來，我就說那照片拍得不好用不上。”我聽著他的話點了點頭。

“不過，說起那張照片。我有個疑惑的地方。”

“什麽地方？”

“就是照片上東小姐的樣子怪怪的。”阮嶺伸手指了指桌面上的那張照片，抿了下嘴，吐出舌頭舔了舔自己的嘴唇。我擡了擡手示意他先別說下去，叫來了服務員給他的水杯裏加了些水。服務員倒好水，一放下杯子，阮嶺便忙拿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接著微微松了口氣繼續說道：“總經理，你看東小姐與其說是自己自願的，倒更像是因為渾身無力不得不靠在賀總經理的懷裏。”沒想到這個阮嶺除了喜歡嘮嘮叨叨，這副厚實鏡片後面的小眼睛竟是如此敏銳。

“這，算不算也是你不願意把這張照片發出去的原因？”

阮嶺點了點頭又繼續說道：“這照片上奇怪的不單單是這一點。還有這拍攝的角度，我在學校裏輔修了攝影。如果是沒學過的人只怕是很難看出，這個角度雖然表面上看起來是被偷拍下來的，但實際上是完全可以操控著有意識地這麽拍攝下來的。”

我用手指輕點著桌面聽著他的分析，他這也算是瞧出來這照片是刻意拍出來給我看的。看來這個阮嶺還真是不像是他外貌上的如此呆板。我先是沒有說話，張開口也也並不是接著他的這個話題而是問道：“你說你感興趣的話題，你有寫過稿子麽？”

“什麽？”阮嶺擡起頭，睜大了眼睛地看著我，滿是一副完全沒轉過神來的模樣。我淺笑著端起茶杯，又喝了口茶說道：“我是在問你，你說你喜歡寫人物和風景的專題文。那你有沒有寫過這種稿子，最好再附上一張照片。”阮嶺聽後，眼睛一亮：“東總經理，你這是願意……”

“我雖然不能保證一定能成功。但既然你是出於誠意來找我，我向來不喜歡欠別人什麽人情。你若有留下來的稿子和照片，就發到我郵箱裏頭。我幫你去問問歐星那邊，看看你的稿子是否符合他們的心意。”我一邊說著一邊從紙巾盒裏抽出一張紙巾，扭開隨身帶著的簽字筆在上面寫下我的郵箱地址。接著將紙巾推到阮嶺面前，他的眼睛裏滿是驚喜又覺得自己好似在做夢一般，竟還傻傻地用手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見自己並不是在做夢便又開始憨憨地傻笑起來。

“這能不能成也不是我說了就能算。主要還是得靠你自己的本事，若你是真才實學，就如同那句俗話，是金子總能發光。這若你的本事欠妥，我也就幫不了你什麽了。”

阮嶺聽完又是猛地一陣點頭：“這是當然。總經理能願意幫我對我而已就已經是個很好的機會了。這機會是留給有把握的人，我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也看過歐星上的專題文。我自個兒覺得我也能寫出那些文字。就只是怕，到時候主編見了我這模樣怕又是不願收下我了。”

我笑了幾聲：“這裏又可以用一句話來解釋，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鬥量。這外貌是看不出真才實學的。歷史上的那些個其貌不揚的厲害人物也是比比皆是。春秋戰國時期的那個身材矮小卻又是足智多謀的齊國丞相晏嬰就能算上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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