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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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曉去了芽衣的墳拜祭,看著這簡單的墓碑,司曉的腦海裏立馬浮現出了當日芽衣為她擋住慶妃一劍的情景,一直認為不可能這麽容易就死翹翹的自己居然也會有人奮不顧身地保護。而這個人不是武功高強的任何人,而是從一開始唯唯諾諾戰戰兢兢服侍著她的芽衣。

將杯中的酒灑在那小小的墳包上,司曉側頭看著青,從芽衣死後,那雙從前看起來天真清澈的眼睛似乎有了些許變化,好像有什麽東西正在沈澱下來。“為什麽把她葬在這裏?”放眼望去,司曉面對的是一片櫻花林,這些櫻花樹是今日才移栽過來的,如今不是櫻花盛開的季節,所以整片園子都是光禿禿的枝椏。顯得格外冷清孤寂。“你可知道晉國的櫻花是不會開的。”似乎是因為氣候的原因,無論晉國的花農如何努力,即使櫻花樹成活了,它們也不會盛開,到最後花農們便放棄種植櫻花改種桃花了。

“因為芽衣想看櫻花,她對我說的。”青淡淡地回答,微微斂下去神色,好像是進入了記憶裏有芽衣的片段中。

司曉笑,走到一棵櫻花樹下,踮起腳尖,折下一段花枝插在了那小小的墳包上。“這話,她可從來沒有對我說過呢。”作為司曉的貼身的侍女,芽衣一直恪守本分,即使一開始在知道司曉的秘密時,她害怕地要死,卻從來沒想過要逃跑。

“司姐姐也從來沒有想過她會這般吧。”拖著傷痛的身子,趁著眾人不註意,以自己能做到的最快的速度擋在司曉的面前,毫不猶豫地去迎接那必死的劍刃。

“嗯。”司曉的雙眼中染上一層朦朦朧朧的哀傷。她早已忘了與人分離的感覺是什麽,如今再次覆習,左胸口那微弱的心跳也會幾不可聞地加快。“我將她從慶妃的手中救了出來,卻沒想到她還是死在了慶妃的手中。難道,這便是所謂的命不可違?”

司曉說著,便看了青一眼,他已經蹲下,為芽衣的墳包添了一些土。

“沒想到司姐姐也會信這些命理之說。”

“因為我找不到其他可以留住的方法。”因為無法改變,因為無法留住,因為無法抵抗,所以只能選擇相信,她所遇到的事情都是命中註定。如果所有的事情都能用這荒唐的理由來解釋,那心中的傷痛便會消散很多。

可是一夜之間的改朝換代,若真是命中註定,那麽是不是就算容西堯不去爭取,整日整夜在夜止閣裏享受著歌舞升平的生活,只要時機到了,也是可以同享其成的?

答案肯定是不可能。

容西堯登基的那天做了一個夢,這個夢有些覆雜,因為夢中的場景是他從來都沒有見到過的。他好像在一棟棟十分高的城墻之間穿梭,他跑得很快,但他不知道自己要跑向哪裏。

周圍有很多到處游蕩的人,與其說是人,不如說他們是腐爛的屍體,很快,容西堯便發現,自己與他們一樣,他的五指腐爛不堪,他衣不蔽體,他形如枯槁。

他感受到了一陣難熬的饑餓感,他迫切地想要食物。可是放眼望去,除了到處是與他一樣的行屍走肉,他找不到可以吃的東西。

一路狂奔,他終於找到了難得的水源,這是一壇汙水,冒著難聞的氣味,他蹲下來,想要嘗一口,滋潤一下他幹枯的嘴唇,這時候,他敏銳的鼻子嗅到了一股香味,他確定這是他想要的食物。於是他很快就起身,遵循本能往那個食物的方向跑過去。他來到了一片廢墟之中,在這片廢墟裏,他看到了很多幹屍,它們因為這糟糕的天氣被風化,保持著死前的姿勢,除了這些幹屍,他看不到其他的生物,他有些失望,以為是自己的鼻子出了錯,正想離開之時,那股誘人的香味又傳入了他的鼻子中,饑餓感被誘發,他猛地一頭紮進了某面墻體中,脆弱的墻面在這個時候倒塌,他聽到了一聲驚恐萬分的尖叫。

這一聲尖叫像是一顆拋入平靜水面的石子兒,瞬間驚起了萬層波浪。

他註意到周圍的同類也聽到了尖叫正往這裏跑過來,他連忙伸出手,揪住那躲藏在重重疊疊堆起來的石塊中的女孩,女孩捂住自己的嘴巴,屏住呼吸。他用他那渾濁不堪的眼珠子打量著女孩子驚恐的臉頰。這個女孩看起來有好幾天沒有吃東西了,用面黃肌瘦來形容她再合適不過,如果是之前,他肯定不願意吃這種營養不良的貨色,但是最近不同了,很多食物都逃離了這個城市,這個地方已經淪為了被喪屍所占領的廢墟,想要在一片廢墟中找到食物非常之艱難。

所以他很興奮,迫不及待地想要享用這來之不易的食物,他已經有三天沒有進食了,因為自己挑剔的口味,他從來都不屑於與同類一起食用那腐爛不堪的食物。於是他張嘴就咬,可是女孩子機敏地躲開了,他這一口咬在了她的手臂上。

鮮血的味道讓他異常亢奮,同時他也註意到同類那越來越逼近的腳步聲,他蹙眉,拎著女孩在廢墟之間穿梭,他不想讓同類們發現他找到了很不錯的食物,這樣的好東西他必須一個人享用。於是他用自己的上衣裹住了女孩的身體,以此躲過了同類的尋找。最終他帶著女孩來到了一輛廢舊的吉普車上。當他覺得周圍沒有任何威脅可以開始慢慢享用女孩時,他發現女孩已經開始有了變化,她的頭發漸漸變白,如同他吃飽了後的樣子。

他覺得一陣恍惚,而女孩則是猛地沖他踹了一腳,他被踹出了吉普車,吃力地從黃沙飛揚的地上爬起來時,他看見女孩子已經開著那輛吉普車揚塵而去了。而他的身後,則是一群流著口水的同類,他望了望手中那一段黑色的秀發,餓暈了過去……

“陛下,這是今日剛送過來的奏折。”容西堯看了一眼陳公公手中的那一疊厚厚的奏折,擺擺手,示意他先下去。他有點懷念自己還是個王爺的時候,當皇帝不容易,當一個優秀的皇帝更不容易,光是每天要批閱的奏折便已經讓容西堯頭疼不已。

但讓他頭疼的還是之前的那個夢,就剛剛瞇了一會的間隙,他就又做了一遍這個夢,這已經是第五次反覆做同樣的夢了,令他疑惑的是他始終無法將夢中那個女孩的面容看清楚。

“司曉呢?”

“回陛下,司姑娘正在禦膳房。”

容西堯揉了揉酸脹的太陽穴,將奏折合上便出了禦書房。如果說成為皇帝是一件讓他覺得有些麻煩的事情的話,那麽成為司曉的同類還是讓他在這一堆麻煩中有了些許的安慰。喪屍的體能是異於常人的,經過試驗,即使三天不合眼,他也能保持清醒。所以,在他勤勤懇懇地努力下,晉國風調雨順,民泰國安,晉國的百姓都說他們迎來了一個好皇帝。

當然了,他們是永遠不會知道他們口中的皇帝是個專門吃人腦子的怪物。

可是容西堯還是有一個小小的夢鄉沒有實現,那就是將司曉娶進門。在這件事上,司曉似乎是有意為難他,每次容西堯提起來的時候,司曉總是會找各種借口將話題扯開,弄得容西堯哭笑不得,可他又不想硬逼司曉就範,只能任由這件事一拖再拖,以至於許多大臣都十分擔心他的私生活,不停地給他介紹自己的女兒。不過,容西堯已經明確地表示自己非司曉不娶,不娶司曉過門就絕不納後宮。

更何況,他這個可憐人,也只能睡司曉。

來到禦膳房的時候,容西堯發現司曉果然是偷偷地在研究如何用腦子做出更加豐富多樣的食物,但是司曉是個與做飯一事沒什麽緣分的人,很多次試驗下來的結果,不是味道不盡人意就是失手毀了好多優質的腦子。因為司曉的身份,容西堯並沒有給她安排過多的侍女,因為芽衣死了以後,司曉也明確表示自己不需要任何貼身侍女,於是照顧司曉起居的事情就落到了雀冷的頭上,雀冷對此倒是無怨無悔,表現得勤勤懇懇,兢兢業業,司曉對其十分滿意。

“陛下……”守在外頭的雀冷在見到容西堯後立即下跪行禮,容西堯趕緊給了他噤聲的手勢,雀冷識相地點頭退到了拐角口。容西堯躡手躡腳地走進禦膳房,司曉正用小拇指挑了一些調好的醬汁,轉頭過來,興奮地對守在外頭的雀冷道:“快來嘗嘗,超好吃的!”說完,她才發現雀冷早不見了影子,站在她面前的是笑瞇瞇的容西堯。

容西堯彎腰,將那蘸了醬汁的小拇指含在嘴中。“嗯……有進步。”

司曉趕緊將小拇指從容西堯的口中抽了回來,容西堯則捉住了她的手臂,順勢將她往自己的懷中一帶。“不過,我覺得你最好吃……”司曉已經習慣了容西堯有事沒事就會冒出來的暧昧的話語,她擡腳,往容西堯的某處踹了過去。

容西堯吃痛,捂住下方。很委屈地對司曉道:“你這是謀殺親夫!”

“嘁,你又不會死……”司曉露出了一個很狡黠的笑容,轉身又是搗騰。容西堯則深深地望著這一熟悉的背影,夢中那開著吉普車遠去的女孩的身影在這一刻似乎與司曉重合在一起。他覺得一陣暈眩……“容西堯,你在想什麽?”

他瞬間明白,原來,司曉就是那個女孩。

“司曉,你還記得是誰把你變成喪屍的嗎?”他走近一步,溫柔地撫摸著司曉的長發。

“不記得了。”司曉如實回答,疑惑容西堯為什麽要突然問起這件事。

“是我。”

“什麽?”

“是我把你變成了喪屍,在末世,將來。”

司曉的腦子霎時當機,對於到底是誰咬了自己這個問題,司曉的記憶裏一直是相當模糊的,有時候努力去回想一些,也只能記起一些零零碎碎的記憶片段,無法將其拼湊起來,這時候聽容西堯提及這回事,得知了真相後,司曉倒沒有多大的驚奇。

因為這個真相的出現使得很多事情都有了一個合理的解釋。比如,最初的時候她在喪屍化的狀態中聽到容西堯呼喚她的名字,就會恢覆意識恢覆正常;她弄傷容西堯或與其XXOO對不會對容西堯造成影響等。

原來一切都是有跡可循的,一切都不可能是空穴來風的。

“所以,這一世倒是我把你變成了喪屍。”

“是的。”說來也有些嘲諷,好像他們二人永遠都逃脫不了這個命運,只是如今事已至此,司曉也只能慶幸變成喪屍的容西堯並沒有因此而後悔。“說來,還是我欠你的,現在算是還清了。”

“還清?”司曉斜了一眼過去。“以身相許才算還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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