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瞳瞳！沒事吧！”一片黑暗中，顧靳澂依然握緊了身邊一同墜落的人，擔心之意溢於言表。

溫瞳被顧靳澂護著，並未受傷，只是從這麽高的地方摔下來，即使輕功卓越，還是不免有點疼。

“大人，我沒事，你也沒事吧？”溫瞳看不見顧靳澂的臉，這下面實在太黑了，只能學著他來問。

顧靳澂捏了捏她的手，示意她自己沒事。

二人原地站著，不敢隨意亂動。

巴蜀地形陡峭，唐門更是盤踞在一片綿延山脈當中，方才這般距離的墜落，不得不讓人擔心起來這禁地，究竟還有多陡峭。

黑的伸手不見五指，更是讓人無從判斷該如何落腳，如何行進。

“大人，你聽。”溫瞳忽然輕輕扯著顧靳澂，“有水流聲，似乎，是通往某個地方。”

顧靳澂凝神屏息，寂靜無聲的黑暗中，緩緩有一註水聲，從她們的背後，向前流去。

“瞳瞳，站我後面。”顧靳澂換了個方向，與水流方向逆向而行。

“……好。”溫瞳想起方才顧靳澂那忽然讓她心驚的話，緩緩站在他背後。她還來不及問，就到了這真正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方。

現在她不能問，不能影響顧靳澂的判斷。

水聲越來越小，溫瞳甚至大約能夠估計的出來，同方才上面的那條路比，這條路要更加細窄。

走了許久，就在她甚至都如何仔細都再聽不見水聲時，顧靳澂停下腳步。

“瞳瞳，閉眼。”

溫瞳順從的閉上雙眼，隨著顧靳澂話音落下，她感覺顧靳澂身體側轉，用力一腳踹向前方。

強烈的白光瞬間襲來，即使閉著眼，依然可以明顯地感覺到，一道強烈的，屬於白日的亮光。

顧靳澂站立在前方，抓著溫瞳的手微微一頓，瞬間湧出的敵意讓她睜開雙眼。

伴隨著一個紫色身影映入眼簾，對面那人的聲音也清晰傳入溫瞳耳中：

“你們怎麽進來的。”

對面那人瞳色幽深，唇色嫣紅，聲音薄涼冰冷，即使過了二十年，歲月依然沒有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跡。

“東籬前輩。”顧靳澂抱拳，率先開口，將溫瞳護在了身後。

東籬見了他的舉動，妖冶逼人的眼忽然染上玩味笑意，只瞥了身後的溫瞳一眼，便又輕啟紅唇，卻道：

“你們是來殉情的？”

顧靳澂微微皺眉，還未說話，溫瞳便跳了出去，立刻擺手道：“不是的前輩！我們殉情也不會來這兒礙你眼啊，我們來是想找你幫忙，就是您的女兒，叫做唐青瓷，她中了一種蠱毒，雖不知道為什麽這蠱毒與您的罌粟毒一樣，但這蠱毒不止一次出現了，所以才……”

溫瞳話還未說完，卻見對面的東籬仿佛聽到笑話一般，竟仰頭大笑起來。

衣決紛飛，黑發飛揚，東籬還是與傳聞中一樣。她緩緩低下頭，笑意一點點收斂，直到眼中只剩下涼薄，一如當年死神審判者一般的神情，落在他二人身上。

“看來，你們還是被騙來殉情的。”

“罌粟毒緣何產生，是我以身體作為容器，淬煉萬毒而生的一種時間最獨一無二的毒功，融於血，滲於脈，罌粟毒就是我身體的一部分。唐青瓷是我女兒，她就算中了罌粟毒，也不過經脈逆行幾日罷了。”

“她騙了你們。”東籬漠然的勾起一個笑，“不過長相柔弱些，心腸和她娘，如出一轍。”

什麽——！

而被東籬點名，稱與自己一般蛇蠍心腸的女子，盡管用力壓制著身體，眼睫依然止不住的顫抖。

“青瓷，不要再裝下去了。”唐青宣看著她蒼白的面頰，一時間竟不知說什麽。折扇幾次舉起，覆又無力垂落。

“我本來，當真以為你意外撞見大伯秘密，他為滅口才給你下了蠱毒，所以當你和我提到，這好像與身亡的林遲將軍所中蠱毒相似，似乎東籬前輩的罌粟毒。我便記下了。你身體越來越差，我情急之下才寫信給顧大人，請他來替我闖禁地，求解藥。”

唐青宣轉過臉，背對著指尖顫抖的唐青瓷，忽然苦笑道：“我情急牽掛你的身體，竟忘了，你是她的女兒，你身上流著她的血脈，怎會中罌粟毒……”

“青瓷，那兩張易容面具……你在面具上下了毒，是不是？這世間除了你，再無第二個人可以提煉出罌粟毒了。青瓷，告訴我，究竟為何要這麽做。”見他面帶苦澀的閉上眸子，背後的女子，才緩緩從床上坐起身子。

“哥……”唐青瓷咬著唇，許久才斷斷續續叫出這麽個字。

“對不起，哥哥，要怪，你就怪在我一人頭上。”唐青瓷猛地抽出一直藏在枕頭下的匕首，抵在唐青宣脖間。

眼淚啪嗒落在匕首上，一如溫熱砸在冰面上，竟有絲絲霧氣。

“我不會讓你進去救他們的，唐門弟子進去，只有死路一條。”

唐青宣闔上眼眸，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嘆息。身形瞬閃，手上折扇反轉，剎那間，被挾持的就變成了唐青瓷。

瞬間點了她穴位，確認動彈不得後，唐青宣放下折扇，手掌輕柔的落在唐青瓷額上，雙眸再次深深的望著她，無奈苦笑道：“青瓷，告訴我究竟為何，如果我不能在毒發前從禁地出來，也不能讓唐門再一次陷入混亂。”

“你攔不住我的，青瓷。”

……

東籬的話久久在她腦中盤旋，溫瞳心跳劇烈的加快，似乎根本無法消化這個消息。方才墜落的時候，夜明珠滑落手掌的瞬間，她偶然一瞥看到的，難道真的是……

東籬又笑起來，眼中涼薄更甚，偏過頭笑道：“所以你們連什麽時候中了罌粟毒都不知道？”

溫瞳只覺瞬間氣血上湧，全部沖向頭頂，這一瞬間竟讓她站立不住，她猛地要將手從顧靳澂手掌中抽出來。

為何一直握著她這只手，為何……為何……

“瞳瞳！”顧靳澂用比她更大的力氣握住她，接過她漸漸染上淚的不可置信的目光。

“哦~收回我方才說的話，小姑娘，只有你一個人被騙來殉情呀。”東籬挑釁又厭倦的眼神落在相持不下的兩人身上。

溫瞳張著嘴想要說什麽，幾次提氣又放下，只能喘息著流下淚，帶著氣音終於斷斷續續說出口：“你讓我怎麽辦……”

顧靳澂松開她，將溫瞳緊緊擁在懷裏，強作鎮定安撫她道：“沒事的，相信我。”

“我永遠都在追著你的腳步，你什麽時候才能停下來等一等我呢，顧靳澂，你還想讓我怎麽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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