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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東籬西窗(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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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東籬在大廳裏的話,生生震得他們說不出話,這種睥睨眾生的姿態,他們的確無人拿得出這份自信。

但同時,他們對這話的真假,都幾乎默契的一致選擇了不信。

雪衣門那老頭的醫書,想要毒殺他,那比毒殺祖師爺還要難。唐琳與他交過手,又如何會不明白這其中的困難。自古醫毒是一家,雪衣門對外宣揚是神醫世家,下起毒來也從不是心慈手軟之輩,對世仇唐門,更不必說。

東籬的確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毒死雪衣門門主。她閉關的七年裏,便是在修習一門路數很邪氣的武功,她把自己變成一種毒藥。

唐門慣會用毒,卻幾乎沒有人可以做到將毒變成自己身體的一部分,將身體變成淬毒煉器的容器,這過程要經歷的痛苦,就如剜心割肉;若不慎,還會遭遇反噬之痛。

她的武功路數飄逸靈動,招式皆是一招致命的殺招,輔以就連祖師爺都無法解的新毒,雪衣門門主的命,必然敗在她手上。

只是東籬卻並不能確定,自己能否活著回來。反噬之痛,萬毒入體,她能否再挺過,只憑天意。唐門於她有恩,她願意為唐門做這件危險的任務。

東籬易容喬裝混入雪衣門,一夜之間便血洗了雪衣門四位堂主。

雪衣門弟子甚至覺得這是地獄來的妖女,耳邊分明響起悅耳的鈴鐺聲,一陣紫色煙霧升騰,一個絕世女子緩緩邁步走來。唇紅似血,發黑如夜,一掌便震碎了堂主的心脈,堂主敞開的衣襟中,血管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黑變紫,而後毒發身亡。

少女並未塗蔻丹,指尖卻自帶了妖嬈的紅,擡起的手掌心中,緩緩開出一朵紫色的花,望著面前相互擁擠卻無人敢上前來的弟子,眉梢微挑眼角便染上輕蔑的笑。

“雪衣門門主,還不現身?”東籬手腕一轉,從腰間抽出長匕首,輕薄如紙的匕首即使在夜裏,依然帶著殺氣,微微發亮的燭火透過印在匕首上,她立刻看到一抹身影從背後悄然靠近。

東籬身形鬼魅地移動,竟瞬間消失在眼前,手持匕首直逼門主身側。

雪衣門門主未曾想過唐門會派一個少女前來刺殺自己,這少女就如同一場大火,瞬間便湮沒了他四個最得力的堂主。他輕敵了。

東籬早料到雪衣門門主的破綻,招招致命,內力註入匕首,刀鋒中帶著無形的毒,這匕首仿佛長了眼睛,在主人鬼魅身形下無處不在,逼的他不得不用盡全力與之抵抗。

不過,她的殺招,並非這把匕首。利器只是用來混淆視線,她在等一個機會,一個故意露出破綻與他對掌的機會。

雪衣門門主越大心中越亂,捕捉到東籬一瞬間的破綻後一掌劈向她右手,將匕首打飛出去,正要趁她分神再擊中她時,卻見少女明媚的臉上閃現出妖嬈的笑。

東籬身形猛地下遁,方才被打中的的手臂反向用力,借掌風將自己整個翻轉過來,繞到雪衣門門主背後,用另一只手掌瞬間擊向他。幾乎是一瞬間的變幻,快到雪衣門門主來不及多加思考,只能憑借身體禦敵的本能反應,用盡內力回身伸手接下這一掌。

雪衣門門主註滿內力的一掌震傷了東籬的心脈,少女嘴角的鮮血順著下頜淌下,身形已然搖搖欲墜,嘴角冰涼的笑意卻不見落下,那樣涼薄的神色,就像在看一個已死之人。

可他卻毫發無傷。門主一聲冷笑,正要吩咐弟子把這少女抓起來,掌心卻突然一陣刺痛,仿佛針尖紮進的尖銳刺痛。他心中驀地一緊,舉起方才與東籬接上的手掌,卻見一朵紫色的花案圖騰緩緩出現。

“這是……呃——!”

“門主!”

“這是取你性命的東西。”東籬擡手擦掉嘴角的血跡,淡漠道。

雪衣門門主立刻運功想要驅散這毒,卻發現這毒隨著他運功的氣息順著脈絡迅速擴散開來,無形之中有一只手扼住他的咽喉,四肢百骸與腦袋。

猛地噴出一口黑血,他感覺自己的呼吸正快速的流失,拼盡最後的力氣,說道:“你……你是誰……”

東籬見他已然瀕死,舉掌再次運功,毒氣彌漫阻擋了弟子追捕她的步伐,輕功躍上屋頂,轉過頭望著目光中有恨意也有不敢置信的雪衣門門主。

月色下那朵盛開的罌粟花的聲音毫無起伏,有令人懼怕臣服的冷意:

“唐門少主,東籬。”

這場刺殺,唐門無疑是最大的勝者,一夜之間門主與四大堂主皆被毒殺,在巴蜀與江湖中掀起一股軒然大波。

東籬逃出雪衣門時,心脈被損傷的厲害,毒功過於陰狠,受此重傷,反噬的到來比她預想更快。

“師妹!”唐琳一直跟在她身後,替她掃清了門口的弟子,卻見她從屋頂跌落下來,身形與氣息皆十分紊亂,心下一驚,立刻跑過去扶她。

東籬遭受反噬,鬧中十分痛,雙眸充血幾乎看不清來人是誰,下意識的揮掌打去。

唐琳沒有防備,竟被她這一掌擊退數十步。

“……師姐?你來做什麽,門主已經死了。”東籬支撐著疼痛的身體,她的眼前幾乎已經是一片血色,勉強辨認出這個還有些印象的師姐。

“師妹!你這是怎麽了,快隨我回去療傷!”唐琳被她這一擊,嘴裏泛出腥甜,但她顧不上這些,小師妹的模樣看起來十分不妙,她必須要立刻帶她回去,想著,她趕緊又沖過去。

東籬低著的頭猛地擡起,赤紅的雙目裏只剩下殺意,幾乎是威脅道:“你想帶著走火入魔的我回去殺人嗎,別管了,回去告之師父任務我完成了,過段時間我自會回去。”

如果,我還能活著的話。

剩下的話,被東籬吞進肚子裏,拼盡最後的力氣運起輕功離開此處,將自己藏進深林的洞穴中。

渾身都在冰涼與痛苦之中煎熬,意識恍惚間,她第一次夢見了八歲那年的冬天。那時候她只裹著單薄衣衫,瑟縮在雪地裏,盡管被凍得發紫,她依然將自己掩藏好,等一個出手的機會。

她的命,總要依靠別人的血,踩在屍體上活下來。

雪衣門門主幾十年的深厚內力,將她的心脈傷的太重,萬毒入體的反噬,她幾乎沒有多餘的力氣來抵禦。

東籬咬緊牙關,痛的眼中流出血淚,意識逐漸剝離出身體。

“姑娘?”

“姑娘你的血好生厲害……這藥草都被你毒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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