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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朦朧中趙黛黛覺得仿佛身處在一個黑漆漆小倉庫裏,一只灰溜溜的老鼠在她跟前爬過,她縮起幼小的身體,害怕的哭起來。這時窗戶外露出一顆小腦袋,“妹妹你別怕,哥哥在這裏。”說著,向縫隙中朝她伸手。

她還沒有握住他的手,卻見那只老鼠在啃她露在外面的腳趾,血肉模糊的場面她尖聲叫出來,“哥哥,我害怕,哥哥。”

“黛黛黛黛,你快醒醒。”有人將她從夢中推醒,“哥哥來了,哥哥帶你出去。”

趙黛黛在睡夢中睜開眼睛,面前蹲個黑漆漆的人,她心裏一驚,“你,你是誰。”

“是我唐卓曦。”他已經幫她解開手腕上的繩子。

“你怎麽來了,我叔叔呢?”趙黛黛低聲問。

唐卓曦一邊借著手電微弱的光幫趙黛黛解開足腕上繩子,一邊說:“先生正在為救你想辦法,我,我先來了。”

趙黛黛說:“你快走,快走,你去告訴叔叔讓他別來這裏,有人要殺他,你快走。”

“不,我一定要救你出去。”他堅定的對她說:“你看我這不是很輕松就進來了,我打昏他們一個人,換上那個人的衣服,混進去給他們吃的飯裏下了*,他們趁他們現在都睡著了,咱們快走。”說著,拉起趙黛黛就走出鐵門。

趙黛黛走在一路上就在想,他們不可能掉以輕心,而且關自己的鐵門外一直都有人看守,不可能讓唐卓曦這麽容易進去,會不會……

正想著,突然從前方迎面來了十幾個人,手中拿著鐵棒。帶頭的說:“我就知道趙佑沫會用這種招數,早就提防著呢。”隨後吩咐:“兄弟們給我上。”

趙黛黛心裏害怕到極點不禁攥緊唐卓曦的手,哀求道:“你快走,求你快走,別管我。”

唐卓曦微微一笑反握著她,安慰她,“沒關系的,我一定要救你出去,我們一定會出去的。”話音剛落,一個人的鐵棒朝他身上打去。

趙黛黛大聲尖叫,“小心。”

唐卓曦一閃身躲過鐵棒,又一側踢,正擊對方胯部,一把奪過對方手中的鐵棒,揮手重重打在身側人的臉上,卻在這時身後一個人擊中他的頭部,他頓時只覺得頭暈目眩,趙黛黛痛哭的身影在他眼前出現重影,漸漸的他眼前被大片的殷紅所覆蓋,又覺得胸前猛地又一陣劇痛,一口血從嘴裏噴了出來。

趙黛黛見唐卓曦頭破血流的倒在地上,早嚇得情緒混亂,拉住帶頭人胳膊,痛哭流涕哀求道:“求求你放了他,我求你,求你了”

帶頭人看她哭得傷心,心也軟了,說:“也是,我要找的是趙佑沫不是這小子,放了就放了,只要你在這裏就行。”一揮手,那些打手立即收了手。

趙黛黛飛快的跑過去,一把抱住唐卓曦,他的身體在她懷裏不斷抽搐著,她用手擦去他眼前的鮮血,哭道:“不是讓你走,為什麽,為什麽要留下來救我。”

唐卓曦的意識漸漸的被疼痛奪去,嘴裏還在不停的冒出鮮血,“小時候…我失約過一次…這一次我不能再失約了,哥哥…說過要帶你走……”聲音突然戛然而止。

趙黛黛撫摸著他逐漸冷去的臉頰,在寒風裏喃喃自語。“對不起哥哥,不是你失約了,是我沒有準守約定等你……”

有些記憶不是她想忘就能忘的。

她不會忘那個時而讓她哭,又會逗她笑的小男孩。

她不會忘那個曾為她打架打到門牙都掉了,血從他嘴裏流出還依然咧嘴對她笑的小男孩。

她不會忘那個她挨打時永遠緊緊將她護在身後的小男孩。

她不會忘那天炎熱的下午他冒著被父親責打偷出鑰匙,在倉庫門前踮起腳尖,用盡所有力氣打開碩大的門鎖,熱的滿頭大汗,將她放出去的小男孩。原來他對她的愛從那時已經產生,只是她錯過去了。

趙佑沫獨身一人提著兩箱現金按規定時間出現在規定的地點,空蕩蕩廢棄大樓裏,過堂風呼呼的直往脖子裏罐,那裏早就有人等著他。

趙黛黛四肢被綁在椅子上,嘴巴貼著黑色膠布,衣服上有著斑斑血跡,目光空洞般直直望著前方。

看到趙黛黛這個樣子,趙佑沫心裏又氣又急,狠厲的瞪著那個人,咆哮道:“你們究竟對她做了什麽?”

那人不緊不慢的對他說:“沒什麽,就是讓她看見死個人而已。”

趙黛黛聽到趙佑沫的聲音,意識逐漸恢覆。她看到趙佑沫拼命對他搖頭,嘴裏發出“唔唔唔。”急得眼淚噗噗的往下掉,

趙佑沫深深地看她一眼,叫她放心,他會把她救出去的。殊不知他身後早有一個人隱藏在石柱後,正拿槍口對準他腦袋。

他把箱子扔在帶頭人面前,“這是你要的五千萬。”

帶頭人一使眼色,立即有人朝窗外以及四周觀察,發現趙佑沫真的是一個人來的,才放心讓人準備過去拿兩個箱子。

趙佑沫摁住箱子,如豹子般銳利的眼睛看著帶頭人說:“能不能告訴我,你是誰?”這些年他在商場樹敵確實多,卻沒人敢拿趙黛黛威脅他,何況近些年他做事性格也緩了下來,沒有與人積過怨。

帶頭人說:“我是你殺過的人。”見趙佑沫不解,又笑說:“看來你殺的人不少,自己都忘記殺過誰。我是被你害得妻離子散,家破人亡的人。”

趙佑沫收了手,看著箱子被對方拿走,說:“既然如此咱們也算兩清了,快放了黛黛。”

“行。”帶頭人對手下人使個眼色,手下人立即給趙黛黛松綁。

松綁後的趙黛黛飛快向趙佑沫跑去,“叔叔,危險。”趙佑沫微笑著向她張開手,當她快要投向他懷抱時,只聽“嘭”一聲槍響。隨之而來的是趙黛黛撕心裂肺尖叫聲。

趙黛黛再次睜開眼時,陽光從玻璃窗滲進來,灑下一片溫暖。

有人擁她入懷,在她耳邊急切的說:“太好了,你終於醒了,嚇死爸爸了,是爸爸對不起你,沒有認出你,都是爸爸的錯。”此時抱著她的正是李瑾宇。

原來趙佑沫去救趙黛黛之前,找到了李瑾宇說出趙黛黛身世,懇求他如果他不在了,請他好好保護,疼愛趙黛黛。趙佑沫知道一旦警察涉及這件事,那麽他做的那些不正當生意也隨之曝光,他的自由或者生存都非常渺茫,可是他還是報了警。為了確保趙黛黛安全,警察先讓趙佑沫去向綁匪交贖金,等把趙黛黛救出,警察再全體逮捕。可警察還沒見到趙佑沫出來時,卻聽見一聲槍響,警察趕到現場時,趙佑沫已經中槍身亡,趙黛黛也昏倒在他身邊。

趙黛黛的意識一點點恢覆,茫然的看清病房裏每一個人,唯獨不見趙佑沫。她問:“我叔叔呢?”

趙芮格來到她面前心疼的並愛憐的撫摸著她的頭發,“孩子,你已經昏迷五天了,剛醒來餓嗎?”

趙黛黛自顧自的又問一遍,“我叔叔呢?”腦海裏突然閃出趙佑沫在她眼前倒下去,雙目空睜的樣子。嚇得她立即閉上眼,可那段畫面不斷在她腦子裏重覆,她拍打著頭努力讓自己不要再想,告訴自己那一切都不是真的,但那段畫面不斷在她腦子裏盤旋。

李瑾宇和李君吟立刻拉住她的雙手,以免她打傷自己,對李心一說:“快去叫醫生來。”

醫生來了給趙黛黛註射一支鎮定劑,她才安靜下來,躺在床上微睜著眼,嘴裏呢喃句什麽,緩緩的閉上眼。

趙黛黛又昏睡了兩天,醒來精神好了很多,微笑的看著病房裏擺放的花,有時李君吟為她演唱歌曲,她微笑聆聽者。李瑾宇餵她米粥,她乖乖張口吃著。警察來醫院結案她只是望著窗外的藍天不說話,從那天起再也沒在任何人面前提起趙佑沫,他對她來說仿佛是個陌生人,她的生活似乎變得正常。

本是殘枝枯葉的季節,這裏卻留住了時間,直徑兩側高大的楓樹依舊被火紅的楓葉所籠罩,地上已經覆蓋了一層厚厚的楓葉,走在上面沙沙的作響,盡是滿眼的楓紅。

趙黛黛孤身一人走在其中,她不知道自己想要走到哪裏,就這樣盲目的走著。

突然止了腳步,只見前方正蹲著十六七歲的自己,模樣俏皮,伸長手臂拉住旁邊趙佑沫的衣角,耍賴的說:“叔叔,我走累了,你背我好不好?”

趙佑沫一臉冷峻,甩開她的手,她又順勢拉上他的胳膊,很苦惱的說:“我穿這個走了一路了,真的累了,我下次再也不敢偷穿了,這次放過我好不好?”

趙佑沫見她扶著腳腕,額上滲出一層薄汗,小嘴委屈似的嘟著,看樣子是真的累了。於是他蹲到她面前,無奈的道:“上來吧。”

她伏在他的背上,雙手緊緊摟著他的脖子,他邊走邊說:“以後看你還敢不敢偷穿高跟鞋,你才多大,你還未成年就穿高跟鞋。”

她有些不耐的說:“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已經嘮叨一路了。”

他扭頭嗔道:“你呀。”

她在他背上幸福的一笑。

趙黛黛早已淚流滿面,泣不成聲,看著他們從她面前經過,靜靜的看著他們,曾經幸福的他和她。可是他們突然又不見了,只剩下她留在原地獨自徘徊。

身邊又出現熙熙攘攘來觀楓葉的路人。她一陣恍惚又看見趙佑沫在人群中對她微笑,她想到他身邊,卻怎麽走不到他身邊,她一眨眼又看不到趙佑沫。她迷茫的望著四周,明明身在人群,卻孤獨的可怕。

這條路是她上中學時必經之路,已經走過千萬次了。第一次發現它是這樣的陌生,甚至她覺得她自己都是陌生的。他帶走了她熟知的一切。

一年後

李瑾宇西裝革履站在人群前,身形瀟灑,面帶微笑的說:“很感謝各位來賓百忙之中來參加一心成立50周年慶典,借此我隆重還要向各位介紹我另一位女兒。”

話音剛落,人們只見一位身穿水藍色晚禮服窈窕身影,款款走下樓來。有人立即認出來她,驚呼道:“趙黛黛。”

她置若罔聞,從容微笑的走到李瑾宇身邊,挽著李瑾宇手臂。李瑾宇接著說:“我這個女兒自幼就被我送到法國,去年剛回國就出演電影《紅門》的拍攝,可能諸位都看過。”

趙黛黛微微點頭致意。

“黛黛,黛黛,來。”趙芮格在夫人堆裏向她招手。

趙黛黛扭頭對李瑾宇說:“爸爸,我過去一下。”

李瑾宇點頭,“好。”

趙黛黛優雅的提起長裙擺,走至趙芮格身旁,一路上引來不少人的側目。

夏老夫人與趙芮格是至交,她看著趙黛黛對趙芮格笑說:“你說要給我介紹你孫女,還說姓趙,我還沒反應過來。心一從小我是看著長大的,你哪裏又跑來的孫女。心想莫不是佑沫回來了,給你帶回來的孫女。”

趙芮格聽到她提趙佑沫,心中一緊,連忙說:“我就喜歡這個孫女所以她從小我才讓她跟我一個姓。你只說我們黛黛像不像我吧?”說完,偷偷打量一下趙黛黛神色,見她臉上微笑著,沒有什麽情緒,這才放下心。

夏老夫人托著老花鏡仔細的端詳著趙黛黛,對趙芮格說:“不像你,倒像你已故的兒媳。”

趙芮格笑說:“那就對了,她和心一是同父同母,她自然像我已故的兒媳。”

夏老夫人繼續說:“我兒子時常說,瑾宇是人生最大的贏家,事業做的順利,又有一對可人的兒女,沒想到還有一個這麽標致的明星女兒,真是讓人羨慕。”一旁的夏夫人聽了說:“媽,您是羨慕伯母有孫女吧。”又自哀的嘆了一口氣,“都怪我無能沒給您生個孫女。”

夏老夫人笑對趙芮格說:“你家心一名花有主了,不如把你家黛黛給我當孫媳婦。”說著朝人群輕喚了一句,“睿遠。”

夏睿遠正在與人交談,聽到祖母的喚聲就走過來,夏老夫人拉著他對趙芮格說:“怎麽樣,我們睿遠相貌,門第哪一點不如你意?”

趙芮格兩手一攤說:“大家瞧瞧,沒說兩句她就帶孫子搶人。”說罷,引來夫人們一陣笑。

夏睿遠生得大方得體,來到趙黛黛面前,向趙黛黛自我介紹一番後,就邀請趙黛黛共舞一曲。

夏睿遠看著面前的趙黛黛說:“趙小姐你還記得我嗎?我是言憶深的朋友,他此刻就在外面等著見你一面。”說完,不由分說的拉著趙黛黛跑了出去。

夏老夫人看見這一幕心裏由衷的高興,趙芮格卻擔心不已。

夏睿遠一路拉著趙黛黛跑到李家花園拐角處,果然有一個人在那,夏睿遠喊了一句:“憶深。”

言憶深再見趙黛黛只覺得已過了千年一般,臉上百感交集,緊拉著趙黛黛的手說:“黛黛,你終於肯見我了,我……”她比一年前消瘦不少,讓他心疼不已。

夏睿遠拍了拍他的肩膀,說:“你們有話慢慢說,我去給你們把風。”說完,走遠了。

趙黛黛甩開他的手,眼睛裏充滿了警惕,“請放開我,好嗎,你是誰,我從來沒見過你,這樣拉拉扯扯的。”

言憶深心裏一沈,上前扶著她的肩,焦急的說“黛黛,你怎麽了,我是言憶深。”

趙黛黛一把甩下他的手,冷言道:“我管你是誰,我不認識你,請你走開。”說完,提起裙擺,轉身就要走。又被言憶深拉著。

言憶深痛苦的說:“我知道你恨我,你怎麽懲罰我都可以,就是不要不理我。我被我爸爸鎖了半年,你知道我那半年是怎麽熬過來的,是憶姝每天給我看你的照片來減輕對你的思念。我答應我爸爸要忘了你,可我做不到,我不相信你和你叔叔的事,那是我爸爸為了讓我忘了你,編出來的謊言,對不對?”

趙黛黛這才扭過頭,“你說我和我叔叔?我叔叔是誰?”突然地向他撲過去,抓著他的胳膊,眼眶發紅激動的說:“我叔叔是誰,告訴我,告訴我,啊……”趙黛黛忽然慘叫一聲,雙手抱頭蹲在地上。

言憶深見她臉色慘白,神情痛苦,他著實嚇得不輕,“黛黛,黛黛你怎麽了?”

“放開她。”李君吟在舞會上見不到趙黛黛身影,所以就出來找,才到花園就看見趙黛黛捂住頭蹲在地上,言憶深就在她身邊。頓時怒不可遏,走過去一掌推開言憶深,將趙黛黛攬在懷裏,對言憶深說:“如果你再糾纏我妹妹,即使你是憶姝的哥哥我也會對你不客氣了。”說完,攬腰橫扶著趙黛黛走了。

言憶姝這才走上前來,對自己的哥哥喊道:“哥,你怎麽又來了?我不是不讓你來嘛。這下君吟又該怪我了。”

言憶深看著趙黛黛遠去的身影,緊握著言憶姝胳膊,急切問道:“黛黛她怎麽了,快告訴我。”

言憶深被他攥的生疼,不耐的掙脫道:“看把你急的,她沒事,就是,就是……”

“就是什麽你快說啊。”

“就是,就是她不記得任何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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